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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与物理--杨振宁-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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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感谢杨先生给我们带来这么精彩的报告。追求进步、学术倾听,世纪大讲堂向您道别,下周同一时间再会。谢谢杨教授。
下集介绍:
杨振宁将在下集继续阐述《美与物理》的关系,他将谈电磁学发展的经验,并指出麦克斯韦的公式是奠定当代通讯的基石,是构成物理学理论的支柱之一,并形象生动比喻数学和物理的关系。
杨振宁:我把数学跟物理的关系比喻做两个树叶子,一个树叶子向这个方向,一个树叶子向这个方向,一个是物理,一个是数学,这两个叶子是大多数的地方都是不重叠的,可是在根的地方有一小块地方是重叠的。
说到物理与美的关系,杨振宁先生引用诗人的语言来表达,但他认为这不能充分体现物理学的美。杨振宁:在牛顿过去的时候,一个大诗人蒲柏写了这样两句“Nature and nature’s law lay hid in night:God said,let Newton be!And all was light。”,我把这个翻译成“自然与自然规律为黑暗隐蔽,上帝说让牛顿来,一切遂真光明”,这些用诗人的语言来描述物理学的美,当然是描写得很好,可是我觉得不够,一个对于物理学的基本结构了解,知道它们能够对于那么多的复杂的现象给一个那么准确的解释的时候,还有一些美的感受,这个感受是诗人所没有写出来的,是什么感受呢?是一个庄严感、是一个神圣感、是一个第一次看见宇宙的秘密的时候的畏惧感。那么我想这个所缺少的感,正是歌德式建筑的建筑师,他们在设计歌德式这个建筑的时候,他们所要歌颂的,他们所要歌颂的是崇高美、灵魂美、宗教美、是最终极的美。
杨振宁回答了凤凰网站网友和现场观众的提问。你千万不要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敬请继续关注5月19号凤凰卫视中文台《世纪大讲堂——美与物理》下集。
主持人:追求进步,学术倾听,世纪大讲堂问候您。
要是学美我们应该去读艺术,要是学实在我们就去学物理,美和物理应该没什么关系,但是今天我给大家请来了一位非常著名的物理学家,他讲的题目是《美与物理》,他就是全世界谁都知道的人物,就是杨振宁先生。好,有请杨先生上场。请坐。
在杨先生开始他的精彩的报告之前呢,我先有一些家常话,想问问杨先生,这可能也是大家的心声,我知道您父亲是清华大学的一个非常著名的大数学家,您从小时候就受他的影响非常大,那在您选择西南联大的专业的时候,您选择的不是数学系,而最开始选择的是化学系,能给我们说说为什么吗?
杨振宁:这个原因是因为我父亲虽然知道我念数学会念得很好,可是他觉得数学不够实用,大家也许不完全了解到二十世纪初年一直到我到念大学的时候,整个中国一般人的心情,那个时候觉得中国必须要尽快地把实际的事情搞上去,所以我父亲觉得我应该念跟实际比较发生关系的学问,所以就报考了化学系。
主持人:反正是数学系是不许考,但是您最开始报的是化学,怎么后来又想到了开学的时候换成物理了呢?
杨振宁:那是因为我在要报考西南联大的时候,我当时没有念过高中的物理,所以我自修了一个月,关门不出去,自修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头发现物理非常有意思,所以进了西南联大以后我立刻就转进了物理系。
主持人:我听说您是在清华长大的,而且听说当时清华有两个人外号都是叫什么大头,一位是俞平伯先生的儿子叫俞大头,还有一位就是您,叫杨大头。
杨振宁:我不知道你是从什么地方挖掘出来这个典故的。
主持人:据说清华有一个小学,当时的附小叫成志小学,里面有两个大头,一个是杨大头,一个是俞大头。
杨振宁:这成志学校现在还在,你们如果到二校门的附近就会看见从前那个建筑,那个时候整个学校只有五六十个学生,那么,我在那儿念了四年书。我是1929年,我7岁的时候,到清华园来的,在清华园一共住了八年,那么我来的时候,不但这个理科大楼,这是最近才盖的,后边的这个化学馆还没有,生物馆、气象台都没有,那时候清华园很小,我家住在西院,就在那个方向。
主持人:据说是11号。
杨振宁:这点你挖掘的历史不完全对。
主持人:也可能是12号。
杨振宁:不是,我们搬进去的时候是西院19号,后来西院向南边扩建了,扩建以后所有的门牌都改了,所以我们没有搬,可是从19号变成了11号。
主持人:请问杨先生,您是不是一个非常淘气的孩子?
杨振宁:嗯,我想,至少我不是一个最最守规矩的孩子。
主持人: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呢?因为很多回忆录上都说,说杨先生自己说了,清华的每一棵树您都爬过。
杨振宁:是的,是的。
主持人:这是您自己说的吗?
杨振宁:这是我在一篇文章,叫做《读书教学四十年》里头我自己讲的,底下一句是说“几乎每一棵草,我都研究过”。
主持人:这比说树还厉害,草比树多。这是真的吗?
杨振宁:这个我想你也会回答这个问题。
主持人:这是一种感情奔放的寄托。那杨先生什么时候去了美国?
杨振宁:我是1945年,我在西南联大念完四年,又念了两年研究院,然后教了一年中学,那一年教中学最大的收获就是教了一个…,班上有一个女学生叫做杜致礼,后来是我的太太。
主持人:但是杨先生出国的时候,还没有跟杜致礼谈恋爱,这是后来的事情。
杨振宁:对,谢谢你澄清一下。
主持人:据说您到美国去了以后,您上的那个学校就是您父亲当年上学的地方?
杨振宁:不错,我去美国是进的芝加哥大学念研究院,我所以去芝加哥大学倒不是因为那是我父亲在那儿念过书的地方,是因为当时世界最有名的几个物理学家之一,叫做费米,他那个时候在芝加哥大学教书,所以我就去了芝加哥。
主持人:我一个个人的问题是,我想问,您是上了父亲上学的那个地方,听没听到老师和当年很多人传说您父亲上学什么样子?
杨振宁:听说过一些,我父亲在二十年代,在芝加哥念书的时候,他念的是数学系博士学位,他的老师叫做迪克森,迪克森当时是美国研究数论最重要的一位数学家,我父亲跟我说“你可以去拜访他一下”,所以我有一天打了个电话,结果去看了一下这位迪克森教授。他那时候年纪已经很大了,他还很记得我父亲。
主持人:他说您父亲是一个好学生,还是不好的学生?
杨振宁:他说我父亲是很好的学生,而且他说我父亲是他唯一的中国学生。
主持人:您在1957年之前的时候,有没有一天想到过我可能在1957年某一天我就要得诺贝尔奖了?
杨振宁:要讨论这个问题是这样的,我在中学念书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在当时的北平市
崇德中学,现在在绒线胡同,现在叫做北京市第三十一中。
主持人:北京市第三十一中,不知道现在有没有三十一中的校友,可以举手示意我。一个没有。他们听说您上那个学校以后,谁都不敢上那个学校了,要不老师总是拿您当榜样,把他们说成差学生。
杨振宁:那个学校是个小小的学校,当时只有不到300个学生。那么,我在那儿念书的时候,我喜欢东看西看各种书,看见了一本书叫做《神秘的宇宙》,这个是一个叫做亚瑟·艾迪顿写的,当时被人翻译成中文,我在念中学的时候看了这书,我觉得非常有意思,它讲的是二十世纪到那个时候为止,所发现的一些新的物理学的一些现象跟理论,那么,我对这很发生兴趣,所以回家以后就跟我父亲、我母亲开玩笑,说我将来要得诺贝尔奖金。
主持人:那个时候您的年龄是?
杨振宁:我大概是12岁或者13岁。
主持人:我记得我从小的时候我也喜欢物理,看物理我要先看那些物理大师,看了比如说吴有训、叶企孙、赵忠尧啊,看了很多他们写的文章,但是我都看不懂,唯独我看杨振宁先生的物理书的时候,能看懂,写了很多物理以外的东西。
杨振宁:你要不要来做我的博士生?
主持人:但是我的专业是法学,我下一辈子。
我是想问,杨先生什么时候开始研究物理的同时,也注意到物理啊、数学啊、化学啊它其中的美?
杨振宁:我想这个问题问得很好,是慢慢体会到的。我在念书的时候体会到了它的美,可是并没有能够把它讲出来,或者是从一个不是学物理人的眼光来表示出来,是近几年来,我因为有很多文史方面的朋友,我跟他们谈了谈以后,就觉得值得介绍一下子,一个念物理的人或者是任何一个念科学的人,对于科学上边的一些自然规律了解的时候的心情,所以后来我就写了一篇文章,这就是我等一下要给讲大家一下子的。
主持人:我想大家已经等得非常着急了。好,今天杨先生给大家带来的精彩报告的名字叫《美与物理》。好,有请。
杨振宁:十九世纪物理学最重要的两个贡献,一个是电磁学,一个是统计力学。统计力学最主要的创建人是三个,一个是麦克斯韦,一个玻尔兹曼,一个叫做吉布斯,其中玻尔兹曼写过很多通俗的文章,那么我今天就从他的一段话来跟大家开始谈谈。他说,“一个音乐家在听到几个音节以后,就能辨认出来莫扎特、贝多芬或者舒伯特的音乐,同样一个数学家或物理学家,也能在念了几页文字以后,就辨认出来柯西、高斯、雅可比、亥姆霍兹或者克尔期豪夫的工作”,他的这段话我觉得很有意思,为了解释这段话,我曾经跟几个朋友讲这样几句,我说,“大家知道,每一个画家、音乐家、作家都有他自己独特的风格,也许有人会以为,科学与文艺不同,科学是研究事实的,事实就是事实,什么叫做风格,要讨论这一点,让我们拿物理学来讲,物理学的原理有它的结构,这个结构有它的美跟妙的地方,而各个物理学工作者对于这个结构的不同的美跟妙的地方的感受,有不同的了解,因为大家有不同的感受,所以每一个工作者就会发展他自己独特的研究方向跟研究方法,也就是说他会形成他自己的风格”,那么这段话我希望在底下几十分钟给大家详细解释一下。
为了做这件事情,我先给大家介绍两个二十世纪的大物理学家,第一位叫做狄拉克,他是英国人,他是1902年出生,1984年过去的,我带了一张片子,不过我想大家看不见的,这是他在1969年从剑桥大学,英国剑桥大学退休了以后到美国去,那么我们在Stoney Blook(纽约州立大学石溪分校),请他访问,那个时候我的一个喜欢照相的同事给照的,这张相片我觉得照得很好。
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人,他很少讲话,而你要听他讲话的话,你觉得他这个想法跟一般的人都不一样,那么关于他的故事非常之多,所以我给大家只讲一两个。狄拉克讲话很少,他讲话了你要听的话,他有他自己的思维方法跟他的逻辑,我给大家只举两个例子。
第一个例子,是他有一天在演讲,演讲完了以后有个学生说“狄拉克教授,我不懂你刚才这个所讲的理论”,于是狄拉克就又解释了一下,解释完了以后,那个学生说“狄拉克教授你刚才讲的这个,跟你以前所讲的每一个字都是一样的”,狄拉克说“这不稀奇,因为这是最好的讲法”。另外一个故事是,他在普林斯顿的一个演讲,普林斯顿的介绍他的教授,在他演讲完了以后就说“狄拉克教授可以回答你们的问题”,有的学生就说“狄拉克教授你刚才那个方程式(3),是怎么从方程式(2)演化出来的?”,狄拉克不讲话,于是介绍他的人等了几分钟,就说“狄拉克教授,请你回答他的问题”,狄拉克说“他只讲了一句话,他没有问问题”。
狄拉克最重要的工作,是在1928年,他写了一篇文章,这个文章上面有一个很简单的一个方程式,我念这个方程式给大家听“'pα+mcβ'ψ= Eψ,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一个方程式,可是这个方程式有不得了的贡献,它奠定了今天原子、分子结构的基础,它解释了为什么电子有自旋,自旋的意思就是每一个电子都是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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