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狡狐千窟-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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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问道。
  “实不相瞒,瑞香是太后钦点的贵人,三月后便要进宫小选,既是天子嫔妃,也没有留心夫家的必要了。”
  迟誉这么回答道,安乐公子微一愣神,心下没有多想,便已把那须臾间生出的情绪掐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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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姨娘魂归黄泉

  安乐公子回去不过十几日,就是除夕的日子了,爵爷府遍植红梅,悬挂福字,又有圣上的赏赐送进来,真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景象,管阙晴上下打点府中诸事,按着份例照顾得面面俱到,滴水不露,当天迟誉去宫中参加年宴,阙晴在大厨房也开了一桌宴,宴请府中下人,大家欢聚一堂也是热闹,宿昔是陵苑人,哪里吃过地道的夙朝小吃,他搬了个小凳子到灶台边,借着暖气捧了一碗年糕,洒上红糖吃得津津有味,兴致上来还要吃麻辣豆腐,艾娘在灶上倒油,用生姜和花椒炒出辣子来,再加上切得软糯的水豆腐翻滚在一起,那味道呛人口鼻,吃一口直疼到心肺里,辣得宿昔连呼过瘾。
  那时候已经夜深,在府里有家室的都回各自屋子里守岁,只留下宿昔这样还未成年的待在厨房里,管阙晴辞了众人回去后,宿昔也吃的尽兴了,俯在灶台边打了个盹儿,醒来后见厨房里人都去了一半儿,他身上不知什么人给披了一件外衫,有几个年轻的仆役聚在门口吞云吐雾,不知道啜着什么东西,宿昔见状凑过去笑嘻嘻的问人家在抽什么,也要了一包塞进衣衫里,看那些个人飘飘然陶醉的模样,想来这五石散也是和烟草一类了,因此他并不放在心上,只收拾了早些时候托艾娘炒出来的菜,又拣了些点心,到大厨房后面的院子里去看阿毓。
  “今天也难为你想着过来。”
  阿毓的精神看起来好了一点,脸上也没那么惨白没有血色了,倚着房门向外张望,她的院子孤零零的,也没有什么花草,宿昔笑问她看什么,阿毓只道等着看烟火:
  “一年到头虽然都孤零零的,但到了除夕夜,好歹有一场烟花可看,也热闹些。”
  “我初次来这里,倒是不知。”
  除夕里家人团聚,共享天伦之乐,然阿毓只是孤家寡人,此情此景更是触景生情了,她想起身边宿昔也是辞了父母家人到府里做文侍的,不免生出惺惺相惜之意。
  “常言父母在,不远游,你远远到爵爷府里,现在可是思念家人了?”
  “每逢佳节倍思亲,只可惜宿昔父母早亡,因此没什么牵挂。”宿昔用空着的那只手摸摸鼻子,阿毓忙道失礼,他又轻声发笑道:“不过虽然没有父母,我家里倒有一个弟弟和妹妹。”
  “原来还有一对弟妹。”
  “且不说这个了,你既然精神好,我们就出院子去看吧,到池塘那边的抄手游廊,可要清楚多了。”
  这些年里阿毓为了不多事,从来极少出院子,今天精神好了些,加上宿昔游说,便也半推半就的同意了,两个人出了院子,过厨房到抄手游廊那边,果真看得更清楚,沉寂的夜色被白光刺过,伴着尖锐呼啸声的就是一道绚丽的烟火,金光闪闪,五光十色,映照得夜空如同白昼,十分好看。
  这样的热闹,是阿毓独居院中多年没有经历过的,当年随双亲看烟火的时候,她尚是垂髫少女,天真无忧,今日时过境迁,父母皆已亡故,生了个儿子,却从来不曾留在身边,到底时光如白驹过隙,匆匆流去,如今已是苦病缠身,即将不久人世了,思起这些,不由默默的拭着眼泪。
  “好容易一年到头看到这样的光景,怎么反而哭了呢?”宿昔给她披了外衫,低声劝慰,又让她看天上的烟火,那烟火初升上夜空时光洁如明珠,绽开时却如种种奇花,绚烂十分,散出漫天烟霞,阿毓看得入神,也渐渐止住了眼泪,其实还能怎么样呢,她虽然是迟珹生母,但身份卑贱,爵爷力排众议让她做了填房照顾她一生已是天大的恩德,至于迟珹,是绝不能养在她身边的,否则儿子的出身跟母亲走,让人人都说迟珹是家生婢的孩子,身份卑微,说到底,也只是怪她自己出身微贱罢了。
  烟火放完,云霞都随风飘散,独留下寂静如水的夜色,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道,抄手游廊另一边走过一个束发的少年,身边跟着两个服侍的婢女,看起来六七岁大小,看完了烟火便往回走,阿毓遥遥看了一眼,整个人立刻就僵住不动了,声音都哽咽起来:“是迟珹?是不是迟珹——迟珹——”
  她虽然嘴上说得哽切,但两人之间隔着一条湖,只是俯在栏杆边贪婪的看着,直到孩子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了,才伸手捂住了嘴,几乎瘫倒在地,宿昔把她扶起来,就见她虽面色苍白,但两颊扶着一层胭红,像没有揉开的胭脂,看起来十分憔悴。
  “回房歇着吧,我送你回去。”
  宿昔一路把她送回院子,在床上躺好,因是除夕夜里没有人,才不必避讳那么多,阿毓在床上躺下了,笑着对宿昔说道:“你不必那么担忧,我能远远看他一眼,已经满足,本来还想等到子时看爆竹,你又巴巴儿的把我送回来。”
  “你且休息着,想看,子时我再扶你去看就是了。”宿昔轻描淡写,完了又问她:“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带了点心,那饭菜想是已经冷了,你想吃我就拿去灶台热一热。”
  “不用那么麻烦。”阿毓倚在床头,轻声回答他,虽然语气还有中气的样子,但脸色实在难看,大概是强撑着出去一趟累着了:“虽然平日里饭菜也只一般,但到了年节,还能挑点想吃的东西,我昨个儿忽然想吃甜杏仁,仪妃恩典,早早就赏下来了,只因我今天白日觉得口干才没有吃,放在那里,现下倒是有点胃口了。”
  “杏仁味涩,只恐你吃了又不舒服。”宿昔虽这么说,还是依言把桌子上那一小盘杏仁给她端了过来,放在床沿上,那杏仁一颗颗都是圆溜溜的,形状十分讨喜,阿毓慢慢拣了一枚吃了,连嚼动的动作都显得十分吃力:“怎么觉得这杏仁有点苦涩?”
  虽然这么说,她还是接连吃了几枚,难得胃口大开,忽然间手抖了一下,整个盘子摔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宿昔看过去的时候,她的手臂已经整个垂下了,脸上泛出惨白,像是无法呼吸一般急促的大张着口,表情像是痛苦又像是解脱,大睁着眼睛,眼里泪光闪闪。
  “阿毓?”
  这时候她已经说不出话,手指痉挛得绞在一起,双眼大睁,瞳孔已经涣散,不多时就绝了气息,连一句话都来不及留下,宿昔叹了口气,给她试了试脉,转而在地上捡了几枚杏仁放进衣衫的袋子里。
  子时到了,窗外响起阵阵喧嚣的爆竹声,映着明明灭灭的火光,除去一年的污秽邪祟,宿昔伸出手,帮她阖上了眼睛。
  阿毓的死,并没有在府中掀起太大的波浪,她多年来一直重病缠身,不见起色,过世是早晚的事情,加之她是除夕夜里咽气的,到底不吉利,仪妃只是让按着填房丫头的份例敛了入葬,自然也不会多隆重了,但毕竟阿毓是迟誉独子的生母,若生母的丧事这样草率,到底迟珹的面子上不好看,管阙晴和迟誉商议了,将阿毓的丧事比着侧妃仪制准备,总算是风光下葬了,只是她的葬礼来的人少,只不过管阙晴,宿昔并几个厨房的厨娘与小孩子,陶潜言,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时至今日,宿昔才更深的领略到这其中的意思。
  府中的日子还是要照常过下去,腊月里大厨房照常煮了腊八粥,厨房里灶台烧得旺,十分暖和,因此宿昔常常来这里取暖,顺便蹭吃蹭喝,拿一大碗腊八粥倒上一大半的红糖,那粥是用数种果子,大米小米和冰糖熬得稠稠的,晶莹剔透香气扑鼻,加上红糖反而不好,他皱着眉头把一大碗粥喝下去,甜得直打嗝,满足的抹了下嘴。
  正这时身边几个厨娘谈起阿毓的事,阿毓虽病逝,但她到底是爵爷子嗣的生母,还给爵爷留下了一个儿子迟珹,可惜这儿子不受宠,只养在院子里,迟誉也常常不见,虽然是爵爷独子,身份贵重,却连个世子的封号都没有,宿昔在旁边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不觉微微皱眉,忽然间从门外进来几个人,见了灶台边的宿昔连忙给打了个千,笑道:“原来宿先生在这儿,真是叫我们好找,爵爷宣了先生,先生快随我们去吧。”
  宿昔不知迟誉忽然宣召自己有什么事,只能匆匆和厨房里的人打了声招呼就跟着去了,进门的时候迟誉正在和人说话,宿昔看了一眼,不觉惊讶,迟誉面前站着的竟然是他的独子迟珹,都说迟誉不喜这个儿子,养在府里从来不见,今天怎么宣了上来呢,他站在房门边上,听着迟誉对迟珹说话。
  “你母亲的事,相信你也知道了。”迟誉说道,“虽然你自小不养在她身边,但她毕竟是你的生母,这孝还是要守的。”
  “儿子知道。”六岁出头的孩子,却要做老态恭恭敬敬的和父亲说话,只那声音还是脆生生的,加之他又长相玲珑,十分讨喜可爱,宿昔不免多看了几眼,这时候迟誉又道:“去给你母亲上柱香,每日的书可都温习了,读的怎么样?”
  “功课不敢耽误,请父亲放心。”迟珹把手弯腰,对迟誉行礼。
  “嗯。”迟誉安慰了他几句,又吩咐了赏赐,父子俩看起来没有什么要说的话,显得十分生疏,看起来迟誉果然不喜这孩子,宿昔思付着,迟誉只吩咐迟珹下去,又道“以后不必见面了”,便让宿昔上前说话。
  迟珹行礼退下,看他不过六七岁,神态却十分端正老态,这样的神色放在一张玲珑可爱的娃娃脸上让人格外觉得憨态可掬,看形貌倒和迟誉像一些,并不十分像是阿毓的儿子,宿昔和他擦肩而过,微微弯了下腰,来到迟誉面前。
  “多日不见,你似乎身形丰腴了些。”这是迟誉见到宿昔的第一句话。
  宿昔不觉用手臂擦擦刚喝过腊八粥的嘴唇,想着是不是还有什么残渣沾在上面:
  “爵爷府膳食丰盛,这几日确实一时贪嘴,吃得多了些。”
  “本爵说笑而已,看你似乎是天生清颀,爵爷府膳食这样丰盛,也没多进补一点,还是那么清瘦的样子。”
  宿昔说不准这是不是夸赞的话,只能陪着笑,端端正正的站在那里。
  “不知爵爷今日宣宿昔前来有什么吩咐?”他转而问。
  “陵苑国送了郡主前来和亲,现在郡主正在夙朝之外唐蒲城,领圣上的旨意,让本爵前去迎郡主入宫,你是陵苑人,向来通晓陵苑风土人情,和郡主也更谈得来些,我想带你一起迎接郡主。”
  “为爵爷办事是宿昔之荣。”宿昔立刻行礼,匆匆回去准备前往城外所需的物品。
  走出迟誉居所时,见院外遍植唐菖蒲和辛夷花,茂茂葱葱十分旺盛,原来不知不觉间,仲春二月已经到了尾声,他深吸了一口气,拂袖向外走去。
  因着事急从权,次日就是出发前往唐蒲城的日子,宿昔前天晚上就让人把贴身的物品送进了马车,叼着个什锦包和同屋的文侍打了招呼出门,到庭外院子里的时候就见一个俏丽美人立在那里,仔细一看,竟是管阙晴,宿昔便笑吟吟和她互相行了个礼:
  “听闻宿先生要陪着爵爷去迎接陵苑郡主,可真是让我艳羡,我也一直想出府逛逛,只可惜身为女子,到底不方便,也只有看着眼馋的份儿了。”
  “也是爵爷信任宿昔。”宿昔转而问道:“却不知管小姐在这里做什么呢?”
  管阙晴穿着件湖蓝色八答晕春锦长衣,披一件小坎肩,衬着修蛾曼目格外清新出尘,对着他笑意盈盈:“哪里有什么事情,昨儿捉了几个胆敢在爵爷府里放外贷的东西,今天放到庭院里面给个教训,也让其他人看看,和爵爷府二心有什么下场。”
  身边就是几个下人被打得鲜血淋漓的身子和惨痛叫声,难为她一介女子,还能笑吟吟的说出这番话,把犯了事的仆役放到大庭广众行刑,也对其他人起了威慑的作用,宿昔口中道“原来是这样”,心里佩服这女子好生厉害,恰逢这时迟誉身边的老奴亲自来接宿昔去马车那边,他和阙晴告了别,随着老奴往前门马车那里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陵苑的和亲郡主,故事开始步入正轨了
  请多多收藏,能够尽快看到更新喔O(∩_∩)O


☆、陌上春风咕咕咕

    第七章
  唐蒲城是夙朝皇都夙都外一个不大的小城,从夙都启程,要两个时辰方能抵达,这次出行,迟誉带的人不多,因此宿昔和他共乘一辆马车,车上铺着软垫,摆着瓜果糕点,迟誉布纸练字,宿昔便在一边观摩,顺手为他研墨,只他磨墨的手艺不好,那墨磨出来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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