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贼天下-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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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净空咬住下唇,点点头。
翔伸出手一把将他搂过来。净空微微扭了扭,还是将头垂下去,意外地没有挣开他。
“小呆僧,你和我认识多久了?”
“半个月。”
“听说你们的法事也快结束了?”
“对,后天就完了。”
“你们要走了?”
“嗯。”
“这样……那以后可能就没什么机会见面了吧。”
“……”
净空没有说话。翔放开他,喝了口水,又仰面倒回去。
两个人静默了好长一段时间,净空一直出神地看着自己的手指。
这个杀手——脾气是奇怪了些,做人是讨厌了些——可却莫名其妙地还是舍不得他死,连不能见面也舍不得。
净空摇摇头,不知道自己到底生了什么病,这算不算师父时常训诫他们的放不下。
净空再次将头抬起来看着翔。
“我走了以后……你怎么办?”
“是啊,我怎么办?”
翔自言自语,没有看他。净空的手轻轻搅着衣角,眉头微微攒起。就这样安静了一盏茶的时间,翔仿佛呢喃一样,轻轻吐出一句话。
“要不——你跟我走吧。”
净空愕住。翔的眼慢慢转过来,从眼眶下半部分盯着他看,看了一会,嘴角一弯,又开始笑。
“逗你的,我是杀手,怎么可能带着你这么笨的人当累赘。”
“我……”
净空也木木地跟着他笑起来。他不知为什么,从未像现在这样讨厌翔的笑,却也从未像现在这样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只是木愣愣的看着翔,跟着他的频率。
方才啊,差那么一点点,他就要莫名其妙说个好了。
到底怎么了。
【妄为】
净空这一晚回了自己的卧房。师兄弟还有那些小辈早已睡了,他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手里的念珠,上面似乎还能感受到翔掌心的温度。
那么厚,那么热。
净空想着他跟翔说的话。
“明天一早我就要走了,这些东西你拿着。”
“是么。”
“大典做完了,皇上没有怪罪昭觉寺。”
“是么。”
“……你以后要去哪里?”
“反正不去你们和尚庙,鸡都看不见一只,太无聊了。”翔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伸手把草垛子拖过来一点,让自己躺得更是舒服了些。
“啊,这样很好啊,我终于不用担心昭觉寺被你这个刺客连累了。”净空愣愣地听着翔的话,干笑起来,“哈哈,哈哈。”
翔那时只是挑着眉看着他,似笑非笑地嗯了一声,连个正经回答也没有就转过头去呼呼大睡。
他一点也不在乎。净空心里想,忽然又觉得自己好笑,这里有什么是翔需要在乎的么?他摇摇头,对着翔的背影说了声我走了,转头看看,翔睡得很沉,面色安详,呼吸平稳,没有听见他的话。
净空走出屋外抬起头,月亮没有,星星却很亮,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他抬起头来看着那些星星,专注地数了数,忽然觉得脸上有些湿,手一摸,凉丝丝的。
净空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他再摸摸自己的脸,摸到自己嘴角的笑容。
“哎呀,怎么回事?眼睛好痛啊。”
他揉揉眼,视线忽然变得有些模糊。
“哎呀,怎么了嘛,路都看不清楚了,都是那个——都是……”
净空止住了话,埋着头走了很长一截路,渐渐放满了脚步,顿在原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有像水一样的东西打在他的脚背上,让布鞋变了颜色。
“这家伙……说声谢谢——”
净空使劲摇摇头,忙摸出念珠念了会,觉得心里平静了些,才又抬起袖子擦擦脸,慢慢回到了房里。
这一头,净空才刚刚抬脚离开,翔一个翻身就坐了起来。
他悠闲地从草垛下摸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剑,哈口气,擦了擦,亮的可以照花人的眼睛。
“听那么久不累啊,出来吧。”翔凉凉地抬头对着房顶喊了声。
顷刻,房顶传来些响动,瓦上的灰尘落下两三粒,随即跟着跳下来一个人。
“白狼。”那人走到翔面前,蹲下身,扯了脸上的面罩,“你听力还是那么好。”
“有个人一直嗡嗡嗡在我耳边笑,想不听见都难。”翔拿眼瞥了瞥他,把剑收回去别在腰上,“有什么那么好笑?”
“你既然已经开口要那个小和尚跟你走,为什么又这么气他?刚才看他出去,一边走一边擦眼泪,多可怜。那孩子舍不得你哩。”
翔轻轻斜过眼去瞥了那人一下,想了想,猛地嘴角扬起一个笑意。
“我知道啊。”
那人愣了愣,挑起眉看着翔。
“知道还说,为什么?”
“因为……”翔笑的眯起了眼,眼神瞥过去,那人不经打了个寒颤,“因为觉得欺负他好玩啊,我就是喜欢看他这个样子。”
“……真不愧是白狼……白眼狼。”
翔打个哈欠,坐起身,看着那个一脸不可思议的人,笑容更甚了些,眼神却陡然凶狠起来。
“嘛嘛,比起这个——我更关心到底是谁想置我于死地呢?银狼。”
回到寺里已经是第十天。
净空拿着扫帚一边扫着落叶,一边愣愣地想着心事。
释然站在走廊尽头看着净空的样子,眉头微微挑了挑,摇摇头又走回禅房去。一切似乎万分平静。
那个叫翔的杀手至今下落不明,皇榜张贴了满世界,却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消息。这个人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让所有衙门束手无策。
净空往山下跑得勤快许多,只要听见有同门想要下山,他一定会第一个跳出来帮忙。
每次下山,净空第一眼看的一定是山下的皇榜。
皇榜在这十天更新了三次,每次赏金均有所提升。净空莫名其妙捏一把汗,然而又会莫名其妙地心安。
这说明那人并没有被抓住。
净空叹了口气,捂着心口摇摇头,背着篼转身往菜场走去。
当天深夜,净空打坐完毕,正收拾着准备睡下,猛地听见窗户动了动。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子,探头往外看了看,树叶在微微地晃,没有别的东西。
净空揉揉眼睛,将头缩回来,关上窗户,转身往床上去。才走了没两步,窗户忽然又响起来。
净空一愣,猛地回头,一下惊得张大了嘴无法言语。
“哟,小呆僧。”
“……你……”
“怎么,不欢迎我啊?”
翔笑眯眯地蹲在净空的窗口上,一手抓着窗框,一手放在膝上。
净空呆呆地看着他半晌,慌地跑上去抓住他的手,一把将他拖进屋来,跟着四处看了看,确定没有人发现才一把关上窗户。
“你——你怎么来了。”
“我想你了,来看看你。”翔随随便便地应了句,转过头对净空眯着眼一笑,又转回去兀自看着净空房间里的东西。
净空有些愕然地看着翔的背影,他摸摸自己的头,皱起眉。
“你……你想我做什么。”
“想就是想了,有什么为什么的。”翔挥挥手,抓起一个紫砂茶壶把玩着,“你想我了没?”
“我——出家人不问世事。”
“切,没劲。”
翔放下那个壶,调头走到窗户边,一手撩开了窗跳着站上去。净空急急忙忙地跑上去拽住他的衣角,紧张地抬头盯着他。
“你才来——就要走?”
“你都不想我,我留着干嘛。”翔不满地往回扯扯自己的衣服,净空的手一松,微微往后退了步,低下头。
“我……我是出家人……我……”
翔瞥着他的动作,努力憋着笑,一本正经地坐在窗台上,一条腿吊儿郎当地搭在窗户边上。
“出家人就不能想念人?那你师兄师弟师父师叔的要是走了,你也不想他们?”
“……师父说人来人往都是缘,没什么好介怀的。”
翔直接被噎了下,无语地盯着净空半晌,叹了口气又跳回来。
“那你也不介怀?”
“……不介怀。”
翔嗯了声,挑着眉弯下腰看着净空,猛地伸出手弹了他脑门一下。
脆响。净空啊了声,委屈地捂着脑门往后退了一小步。
“不介怀你那天走的时候哭什么。”
“我没哭!”
净空猛一下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翔。翔凑得离他更近了些,净空几乎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吹在脸上的温热。
“还说谎啊,小呆僧。”
翔眯着眼呵呵一乐,伸出手。净空猛地闭上眼睛缩缩脖子,预想之中敲在头上的拳没下来,他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看了看,翔的手突如其来就抚上了他的头。
“这个脑袋圆呼呼的,跟你的木鱼一模一样。”
净空愣愣地被翔摸了会,脸红了红,不自在地往后退了一步,看着旁边。
“别摸我的头,怪怪的。”
“害羞啊。”
“没有。”他咬咬牙,又抬起头来看着翔,“我——我后天就要受戒了。”
翔的手一顿,旋即皱起了眉。
“受什么戒?”他想了想,猛地脸色一变,“难道就是在头上烫戒疤那种?”
“嗯,师父说我年龄和修为都到了,可以受戒。这次先烫三个,等过几年再烫三个。”
“不准烫!”
翔不等他说话,黑着脸吼了声。
净空被他阴晴不定的脾气骇住,不由得也提高了嗓子。
“我在寺里是唯一一个没烫戒疤的净字辈,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你都不替我高兴!”
“我替你高兴?”翔眯起了眼,手上一用力,净空捂着脑袋哀哀地叫唤了两三声。
“烫了戒疤就不能蓄发还俗了!”
“我……我干嘛要蓄发还俗啊?”净空委屈地瞪着翔。
翔听得一怔,狠狠地把手收回来,扭头跳上窗台,消失在窗户外面,只留下一句类似威胁的话。
“反正你不许烫什么戒疤,敢烫我把你的庙都给你掀了,听见没有!”
净空一直没想明白翔为什么不允许他受戒这回事。他从白天一直想到晚上,再从晚上想到白天,直到受戒仪式开始,他还是没能想明白。
按理说,翔应该当他是个朋友。朋友有天大的喜事不应该高兴才是么,可为什么翔表现得那么愤懑?
净空挠挠头,又摸摸自己的木鱼,没个答案。
释然沐浴熏香之后进入大殿,昭觉寺一干僧人早已恭候在殿中。净空穿着淡灰的袈裟,手里攥着念珠。
释然满意地看着净空的样子,才要赞扬他,却忽然发觉净空的脸上有一种隐不住的焦虑。
他走到净空面前,伸出手轻轻摸上净空的头。
“净空,受戒之前应如何?”
“师父,应摈除一切杂念,专心念我佛慈悲。”
“你看开了吗?”
“回,师父,无所谓看开,无所谓看不开。”
释然点点头,从一旁取过高香,绕着净空的袈裟转了圈。寺中的钟鸣了声,隆隆震耳。
“净空,你心中所存杂念是什么?”
净空愣了愣,摇摇头。
他的杂念不敢说,也不能说。他怕翔真的按着那句威胁的话过来把寺给掀了,可他又似乎隐约希望着翔这样做。
净空闭上眼睛,念了句阿弥陀佛。
释然举起香,看了他好一会,直到钟声再次催起,才轻轻地摁在了他的头上。
嗤一声响,净空微微缩了缩脖子,头上有些火辣辣地痛,他忍住了眼泪,一个戒疤完成了。
释然双手合十作揖,嘴里念了句大慈大悲,举起香绕着净空再转了一周,撒上香炉灰。老和尚们一起念了声阿弥陀佛,寺里钟声再起,净空对着佛祖磕了个头。
释然回到净空跟前,举起香,对着他的头顶,准备烙下第二个戒疤。
正在这个时候,一声极小的呼啸响在净空耳边。
净空猛地回头去看,竟看见一支长针直直地对着释然飞过来。
“师父小心!”净空大喊了一声,释然手中的香在这一声喊中蓦然断成两截,那支长针扎进了大殿的木柱子里。
净空吓得往后一坐,跌在地上。殿中窃窃声响起,释然眯着眼看了看断掉的香,再抬起头看着对面的房顶。
“施主既然来了,何不现身相见?”
净空傻傻地跟着释然的话,转过头去看对面的房子。正看着,他身边卷起一阵风,腰上一热,抬起头来时便直愣愣地对上翔的眼睛。
“你……”净空一时悲喜交加,说不出话。
翔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然后盯着他的头顶看了看,伸出手轻轻戳了戳他新烫的戒疤。
“你还真敢烫啊……”
净空浑身一个激灵,微微张开了嘴看着翔。
翔对着他的头顶哈了口气,然后卷起袖子使劲搓了搓,直到挫的净空头顶一片泛出红色才罢手。
净空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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