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贼天下-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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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
  新皇顾不得拼命地点头。翔伸手,擦掉他脸边的泪。
  “那——我们走吧。”他对着新皇笑起来,把他重新搂回怀里,就好像第一次拥抱那样。
  大火烧红了天,杨伯慌张地指挥着救火,然而身手如燕仲,却也根本无法进去。
  那火一直烧了整夜,第二日忽然降下暴雨,将火势熄灭。
  兵士踏入重新变成焦土的土地寻找皇帝的影子,却只捡到了那块不坏的传国玉玺。
  杨伯瘫坐在地上,呆呆地盯着玉玺。燕仲走到他身边看着他,咬紧牙狠狠粗喘,而后从怀里摸出天子谕。
  “今,朕将离去,将皇位禅于燕仲将军,务请燕将军善待百姓惩治奸邪,使老有所依,孤有所养。帝师杨伯,罔法欺上,罪当九族。然朕念与其师徒一场,故留全尸,钦赐。”
  燕仲低头看着杨伯,抽出三尺白绫丢给他,转过身,盯着还冒着余烟的土地。
  昨日晚上,在他将要离去时,新皇扯住他的袖子,他说了一句话。
  “燕大哥,翔要来接我了,把你的火捻子借给我。”
  完。
  结局二。
  
  大典之后转眼到了秋日考场。文武考试,文状元于武状元之前诞生。
  燕仲好说歹说让新皇同意了亲临武状元殿试现场观阵,新皇带着疲倦表情,端坐高位,远远地遥望着场内情景。
  考武状元讲究弓马骑射,然而最重要还是武艺。新皇将比试内容稍做了调整,武艺放在了第一项,混战。
  场内尘土飞扬,人头攒动。
  入围殿试的二十三人,个个身怀绝技。新皇打了个哈欠,往边上挪了挪,用手撑着头眯着眼看。
  看了一会,他觉出倦意,正昏昏欲睡,忽然场边杀进来一个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新皇抬起头来。
  进来的人一身黑衣,紧紧束在身上,杀进场里横冲直闯,头发盖下来遮住了脸。而最奇怪的是,这个人的武器是剑,剑被他咬在嘴里,两手空空。
  新皇仰起头。那人的剑异常锋利,而最让人称奇的是,他竟能凭着一张嘴杀进重重包围,然后周旋的当。
  新皇眯着眼仔细去看,他看不清那人相貌和身形,于是过了一会,倦意重新上来,他往后靠了靠,用手撑着头直接睡了过去。
  等新皇被燕仲叫醒,比试已经结束了。他伸个懒腰,抬起头来看,发现场上横七竖八躺着一片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道。
  新皇站起身,眺望一周,看见新生的武状元仰着头望着他,脚边躺着刚才那个用嘴咬着剑的人。
  新皇点点头,俯身对燕仲耳语,随后拂袖准备离去。
  燕仲上前两步,对着场中新状元开口道:“金科新状元已定,午后皇上将于正殿为尔表功。其余人等,皇上特赐宫廷御药为尔等疗伤。”
  新状元喘着粗气跪下,脸上透出一种稚嫩的兴奋。
  “谢主隆恩!”他高声道。
  新皇走下高台,慢慢朝宫车而去。忽然身后一阵骚动声起,他回过头,发现那用嘴咬着剑的人正发了疯似的要往他这边冲过来。侍卫们拦着他,他衣衫褴褛,嘴里发出不明白的声音。
  新皇皱皱眉,一个侍卫上前参道:“启禀皇上,那人说并非为了武状元而来,只是想见见您。请皇上毋惊,臣等已将其治住。”
  “见……朕?”新皇挑了眼。
  “是。”
  “这样么——呵,”新皇摇摇头,对侍卫挥挥手,“由他去吧,让他与武状元一起上殿来,朕就随他心愿。”
  用完午膳,新皇端坐龙椅。群臣跪拜而立左右,新科状元同那怪人一起上了殿。
  新皇垂着眼,并未认真打量他们。燕仲代皇旨意上前封赏,而后新皇挥手,示意状元退下,接过太监长递过来的奏章边看边开口询问。
  “听说你想见朕?”
  怪人用手掌拍了下地面。
  “启禀皇上,此人嗓音粗糙,说是唯恐惊了圣驾,所以以掌音代替。一声为是,两声为否。”燕仲出列上禀。
  新皇不以为忤地摸摸鼻子,继续看着奏折。
  “那你的嗓音是天生的?”
  一声掌音。
  “完全不能说话?”
  两声掌音。
  “京城人士?”
  两声掌音。
  “今日朕看你有趣,是用嘴使剑,是故意么?”
  两声掌音。
  “哦,那你的手不能用咯?”
  迟疑,依旧一声掌音。
  新皇揉揉额,抬起头将奏折还给太监,叹了口气,这才真正挑起眼来看着那怪人。
  这一看看出端倪,新皇惊恐地瞪大了眼慢慢从龙椅上站起来。群臣抬头看着他,目露不解之色,新皇慢慢走出一步,颤抖着伸出手来。
  “你……”
  他开口,腔调一瞬间变得脆弱而慌张。他继续往下走,怪人安静地跪着,没有反应,直到新皇用蹒跚的步调走到他跟前,他仰起头来,新皇的手指不可抑制地颤抖着碰触到他脸侧那块硕大的一直覆盖至眼睛上方的烧伤疤痕。
  “翔……翔?”
  怪人低下头,躲开他的手指,开口。
  “禀皇上,草民贱姓念,并非翔。”
  那声音犹如扎破的鼓,粗噶难堪,十分低沉偶有间断,细弱蚊蝇,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也无法更大一点。使人听后犹如浑身汗毛被人用针细细扎过,怎么也不舒服。
  新皇噗通一声摔着跪倒在他面前,那人一惊,忙伸手扶住他。新皇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浑身颤抖犹如秋叶,指尖不知不觉地狠狠陷入他的胳膊。
  臣下们慌张跪倒,有人上前想要搀他,他大喝一声退下,所有人惊得无法言语,而新皇依旧盯着那人。
  “你……你叫什么?”
  “草名名叫念尚。”
  新皇狠狠咬着牙,将他搀起来,上上下下仔细看着他。那人身材瘦削,左右肩稍显不平,腰背也有些许佝偻。
  他一直垂着眼睛不看新皇,他的脸被毁得看不出原来究竟什么样子,只余下大块的疤痕恶意昭显着过去曾有的苦痛。
  “你脸上的伤……”
  “回皇上,是草民幼时作孽,自己打翻了油灯。”
  “声音——呢?”
  “也是那时候坏的。”
  新皇摇摇头,轻轻放开他的手臂。
  “你……当真……不是翔?”
  “不是。”
  新皇围着他看了圈,忽然皱起的眉头舒展,长长一声气叹出,眉宇中浮现出苦涩的神情,他挥挥手,转过身往龙椅去,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着。
  “哈,的确不是……朕怎会看走了眼……”
  回到龙椅,新皇再次转身时已恢复了旧日那种寂寥的神色。
  “朕见你武艺不错,虽未能登上榜首,却还是想留你下来。燕将军,让他作御前侍卫,伴朕左右。”
  “皇上——这……”
  燕仲面露难色,偷眼看了看念尚。念尚低着头,他始终没有与新皇对视,仿佛是害怕着什么。
  燕仲叹了口气。
  “是,皇上。”
  是年,新皇身边多了个用嘴使剑的御前高手,直接听命于皇上。
  不知为何,新皇出奇信任这个新来的神秘侍卫。早朝时带着他,批折子时带着他。后来愈演愈烈,新皇竟允许此人不必行君臣大礼,每日早朝时恩赐皇椅,让他坐在殿下。
  为此众人纷纷参本,而新皇我行我素,将这些折子于众人面前交到念尚手中,任凭念尚处置。于是伺候群臣敢怒不敢言,也逐渐无人再提君臣之道。
  新皇为念尚在皇城脚下修筑豪宅,让最好的御医为他诊治身体旧伤,并不知为何,将皇宫里所有最珍异的珠宝赐予念尚。
  而这一切,念尚只是默默接受,从不主动索取。
  新皇过于恩宠念尚,引来臣众猜忌。一日新皇正与念尚于后院下棋,忽有本参上,说是念尚沽名钓誉,收受贿赂。
  新皇大笔一挥将折子压下,当即颁布荒唐法令,念尚身处法度之外,杀人不死,欺君不死,叛逆不死。
  此条一出天下哗然。再而后,有宫女嚼舌,偷偷传说新皇与念尚密不可分。然而知道的人却又觉得奇怪,因为新皇只是在空闲时偶尔与念尚说说话,不亲近也不疏远。
  比如有时下棋,比如有时新皇看着念尚练武。
  再比如有时候新皇只是吩咐念尚不得离开他的视线,然后兀自处理国事。
  他们既无深交亦无肌肤之亲,甚至就连一个亲信最基本的交流也没有。
  但新皇却十分听信念尚的意见,念尚仿佛深宫里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神秘存在,偶有权力倾斜纷争,念尚总能将其解决。他仿佛新皇的左膀右臂,可又不那么简单。贴身伺候新皇的婢女宫仆都诧异于新皇的举动,他在念尚面前会完全卸下心防,乖巧温顺,完全不似大殿中那个喜怒无常的帝君。
  最后人们得出结论,念尚拥有某个特质,像极了新皇锲而不舍一直发榜追寻的那个重犯。
  念尚幼年似乎受了严重烧伤骨折,天气微变全身便痛不可当。新皇吩咐御医为他专门开了方子,让人在皇宫中为念尚建了塘子,每到天气微变,总恩准念尚不必上朝,另选专人为他用药水浸泡身子,驱除疼痛。
  坊间流言如火蔓延,新皇与念尚关系匪浅。有要臣于上朝时启奏圣上,说新皇已登基七年,需选出贤德女子统领后宫。
  新皇听着他的建议,侧过头去看着念尚。
  “念尚,你说朕要不要娶?”
  念尚的手在膝上轻轻握成拳又松开,他笑了笑,侧过头看着新皇。
  “娶。”
  皇上大婚,宴请群臣。次年皇后诞下一子,新皇封念尚为小皇子的亚父,念尚位极人臣,所获殊荣,已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那年冬日,念尚旧疾发作,全身骨头犹如被人重新拆散,风痛不已。新皇呵退左右,在他榻前照料,见他没有好转,命人准备药池,亲自宽衣解带扶他进去。
  念尚头一次拒绝了皇帝的好意。他撑着萧条的身子笑,对着皇帝垂眉顺目。
  “此举不可,会坏了皇上名声。”
  “可是朕想帮你。”
  “不可,皇上,臣实在愧不敢当。”
  “朕说了,朕要帮你。”
  新皇固执己见,亲自撩起袖子,在药池中为念尚清洗身子,送活筋骨。
  药池中薄雾蒸腾,新皇盯着念尚身后大片烧伤的疤痕,叹了口气。
  “这伤从何而来?”
  “回皇上,臣幼时顽劣,自己弄的。”
  新皇点点头。他出神地望着那些疤痕,忽然呐呐开口。
  “不知他身上是否也是这样……念卿,这些伤——多少年才会消去?”
  “回皇上,伤太深,怕是消不去了。”
  “是……吗?”新皇转过头去,将棉帛浸湿了水,轻轻盖在念尚背后,“那现在呢?会——疼么?”
  “不会,已经太久,早没了感觉。”
  “呵——那便好。”
  有一就有二,从此之后十五年间,每一年新皇必亲自为念尚祛风减痛。
  终于到了第十六个年头,念尚旧疾发作,溃于床榻。太医摇头说能活这么久算是意志坚强,其实他早已耗尽了身子,死了再死。
  皇帝已是中年。他膝下有两个儿子和三个女儿,最大一个已到了可治国平天下的年龄。
  皇帝就着微弱的烛光,出神地盯着榻上的念尚。等到宫人们全都退下,他听见念尚愈加急促的呼吸,和逐渐黯淡的眼睛,他终于伸出手去,指尖发着颤,那种颤的另一头仿佛拉锯着极细丝线,栓捆在他的心上。经历了一生那样久,他终于握住了念尚的手。
  “太医说……你不能治了,要死了。”
  “生死有命……只可惜——可惜……念尚不能再……再保护皇上……”
  帝君张开嘴,他似乎想笑,却悲叹出了哭腔。
  “翔啊……”帝君咬紧了牙,另一只手抚上了念尚的脸,“你到了这个时候……还是不愿认我么?”
  他开口,念尚狠狠一颤,无神的眼睛回过来,盯着他。皇帝笑起来,将头靠在念尚枕边,轻轻挨着他苍白的脸。
  “我从那天殿上就认出了是你……真的,我一直知道。”
  念尚张开嘴,啊啊两声,却说不出话,他狠狠盯着皇帝,嘴唇颤抖着。
  “嘘……你听我说。我知道不是你不想认我……我是皇帝了,你怕拖累我,你怕自己的身子不好,你也怕自己的身份不对。所以你不认我,你是为了我好,你让我娶皇后娶妃子,你是为了堵住天下人的嘴,你一直都为了我,我知道的,我都知道。”他颤抖着叹出口气,“所以我也不敢认你,我怕非要认你,你就会离开我,我也怕别人会害你,所以我也不敢认你……其实我是真的想把这天下都给你,如果能治好你……我不当皇帝,没关系……”
  手上紧了紧,他抬起头,看见念尚缓缓流出了眼泪。新皇附头,吻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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