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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晦朔归红尘-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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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啸不满地瞥了未败一眼:“你不是才叫柔儿来问我了么?还要我再说一遍?”
  未败打了个哈哈:“这个嘛,我也就觉得,还是当面问的比较清楚,就直接把人给带来了。”
  凌啸叹了口气,向着归一道:“问吧。”
  归一点头,开始询问凌啸关于斩相思一刀的问题。
  凌啸将自己知道的事告与归一。
  斩相思这柄刀从得名到失踪,一直都在左家之人身上。然而,左家的后人早在十五年前便灭于影杀之人手上,严格来说是曾胜的手上。那时的左家家主改姓为莫,大隐于市甚至还入朝为相,不料却被当时的会长子缘查出了端倪,便让师弟曾胜前往核实。之后曾胜核实后将左家人全数杀死,仔细确认过所有人当中只缺平时不怎么讨家主喜欢的养子莫决秋,但有左家血脉的人却是死干净了无误。之后将相府翻了个底朝天,却一直找不到那柄斩相思,当时便怀疑是莫决秋早已将其带走。而莫决秋这一走便是十五年杳无音讯,仿佛彻底消失了一般。
  近日斩相思虽复出江湖,但莫决秋的下落却仍然不为人知。
  未败听闻此言后细思了起来。十五年前他下手血洗左家乃是奉会长子缘之命,那时的会长各方调查后发现左家余孽不但还有人存活,而且一直隐忍着准备向影杀复仇。只是有一点让未败不解,会长的要求是只要是血亲关系便绝不可放过,尤其是左家家主的亲子左玥辰,甚至特意给了画像要求务必核实身份。只是比起左玥辰,左家家主的养子莫决秋反倒更令未败在意,但既然会长说放过也不要紧,未败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归一看着未败沉思的样子,眼睫不经意地颤了颤,染成全黑的眉略皱起。
  良久,归一才缓缓道:“我觉得……这事与莫决秋无关。”
  未败看向归一,似是想听解释。
  归一摇摇头,答了两个字:“我认识他,他不是那样的人。”
  凌啸看着没什么话需要他说,便将二人都驱出了屋子。
  此时的天空已是微明。
  未败看了归一染黑的眉许久,说了一句:“其实,我并没有厌恶你眉毛颜色的意思。”
  归一默了默,点点头没有说话。
  未败觉困,便拖着归一在自己房里一同睡了。
  与此同时,颜家镇腾龙帮。
  陆定涛看着眼前的来客,沉默不语。
  来客一身书生打扮,身上沾了许多尘埃,眉眼也带着倦意,正是魏迟钟。
  陆定涛不知是太过内向还是想到了什么,一直默不作声。
  魏迟钟终于耐不住开口:“那个……阁下是陆定涛陆少帮主吧?”
  陆定涛点了点头。
  魏迟钟有些支支吾吾地道:“这个,呃,我有个叫归一的朋友,托我到阁下这里来,替他下一局未完的棋。”
  “下棋?”陆定涛怔了一怔,沉思后道,“你随我来后园吧。不要动桌上的棋盘,照着那个重新排一盘就行了。”
  魏迟钟点了点头,跟随陆定涛走向后园。
  归一留的两个信封都都魏迟钟拆了,但那张应写着凌厉身世之谜的纸上却是空白一片,该做之事上写的是让那张纸显影的方法——在两日之内前往颜家镇的腾龙帮总部,下一局未完的棋。除此之外,再无任何提示。
  也许是事先留下的暗号?魏迟钟如此想着,排好一盘相同的棋局,与陆定涛对坐。
  陆定涛的表情有些凝重,又似在恐惧着什么,无心落子,忽然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我不知道要你来下棋的人究竟会做些什么,所以你最好不要碰那个棋盘上的棋子……”
  “棋子……嗯?”魏迟钟感觉自己的神智有些恍惚,似乎闻到不知哪里来的淡淡药香。
  陆定涛眉头一皱。
  “唔,我好像有点发昏……那个……”魏迟钟喃喃说着,倒在了棋盘上。满盘的黑白子被拨乱,噼噼啪啪掉到地上,滚进池塘,惊散一群等着陆定涛喂食的鲤鱼。
  陆定涛猛地站起,死死瞪向归一留下的一盘黑白子,又探了探魏迟钟的鼻息。
  断气了。
  明明很小心地没有让他碰到归一动过的那盘棋。
  忽然,陆定涛似乎明白了什么,双手颤抖起来,失了心一般地咯咯笑着。
  这份谨慎根本就在归一的计算之中,所以归一需要的本就不是碰那棋盘,而是与名为陆定涛的人接触,或者说,与陆定涛身上的药接触。
  “归一啊归一,你竟然连我也算了进去么……或者说,你根本一开始就没有相信过我?”陆定涛痴痴然瘫坐在地,半晌后终于冷静下来,叫人收拾了棋盘,棋盘上的棋子,棋盘上的人。
  “把这人的头割下,送到……拿到竹县去找个显眼的地方挂着。”陆定涛一改平日的无辜模样,冷冷地盯着归一动过的棋盘,喃喃道:“你杀人,还恕我腾龙帮不给你背锅。”





第5章 【辰】累土聚沙
  “醒醒,下午了。”未败摇了摇身旁熟睡的归一。
  归一没有反应。
  未败犹豫了一下,把归一直接推下了床。
  “啊嗷!!呜……”被摔醒的归一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怪叫。
  未败有些意外。
  之前的种种迹象,无一不表明着归一这人的谨慎小心,而且未败怎么都不信这样一个满身故事的人不会武功。
  “未败你睡相要不要这么糟糕啊!居然把我给挤下来了我去!哎哟哎哟……”归一摆出一张埋怨脸看着未败,似还有点迷糊。
  “抱歉。”未败什么都没有解释。
  “算啦算啦,也该起床了。”归一挠挠头,自顾自地穿衣服去了。
  未败愣愣地看着归一,忽然觉得自己一瞬间好像想起了什么被忽略的东西,但那种感觉稍纵即逝,回过神眼中只留下开门出去的归一的背影。
  对了,之前在腾龙帮看着归一捡棋子时也有着相同的感觉,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致命感。“致命”之所以致命,便在于“致命”这种东西本身便带着致命的诱惑,让人明知十死无生却仍然前仆后继。
  不对呀,这个怯懦的家伙怎么可能会危险?莫不是动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念,从而产生了危险感?
  停止胡思乱想,未败也穿衣下床。
  吃了些许点心后,归一提到既然很可能是凶器的斩相思是左家的东西,如果前往左家废宅寻找,或许会有关于凶手的线索。
  左家废宅的地址未败并不知道,还需去七分部找子缘会长要资料来查一查。七分部在二分部北边靠近李花城的地方,大约有三四日的距离。未败问过归一意见之后,便带着他一同往北去了。
  两日后,竹县,夜。
  有一个名为凌厉的人回到了家中。
  家中无人,只有桌上有两封拆开的信,用镇尺压着。
  信封内涂了蜡,似乎是为了密封住什么,但从现在的信纸看来,密封住的东西早就挥发干净了。
  有两张纸。一张纸上有腾龙帮三个字,而这字的上下文似乎是因为特殊墨水挥发而糊成一片无法分辨了。而另一张,是画,画上是一把刀和一把匕首。画中的刀和匕首都极为有名,而且都是凌厉见过的。匕首名龙殇,前主是他退隐之前干的最后一单,现主是影杀的会长子缘。刀名凤泣,从出现以来便一直挂在京城的聚英会,至今没有动过位置。
  凌厉看着两张纸上的墨迹,思索良久,似终于想起了什么。
  是影杀用作保密通讯的两种挥发墨,一种在挥发后字迹会逐渐变浅变糊直至消失,一种在挥发后字迹才会出现。如果魏迟钟曾在影杀呆过,定然能够明白这一点,但很不幸这只是个假设。
  腾龙帮……写这信的人有意留下这样的字,意思是发生了什么与腾龙帮有关的事?
  不,这其中想必还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画中的两把兵器……最初的主人是传说中的一夜龙凤,逝去二十多年的闲帝和嫁给闲帝的第二天便失踪的女子凤吟。刀是黑圣人赠与凤吟的,匕首是黑圣人赠与闲帝的。都与黑圣人相关,究竟是想说什么……等等!
  黑圣人,影杀创始人的至交好友之一,传说腰间总挂着一块半月形的玉,名作寒月玉玦,据说另一半便在某个神秘女子身上。而凌厉手中恰好也有一块半月形的玉,以前因为没见过黑圣人更不知道那寒月玉玦长什么样,所以也就没有在意,但如今眼前的这幅画,隐隐约约地像是在暗示什么。
  还是等魏迟钟回来了再与他商议吧。只是这个平时极少出门的家伙究竟是去了哪里?
  不安的感觉自背脊升起。
  凌厉想起许多旧事。譬如亲手杀死前朝御史大夫颜记黎的时候,颜记黎递过名为龙殇的匕首说终究还是交还影杀的好。又譬如,在那之后想要退出影杀时遇到了退隐的影杀第二任会长。又譬如,那个叫曾胜的同门师弟,在十五年前抢了他手中玉玦去京城设下圈套灭了隐姓埋名的左家后人。
  影杀!影杀!影杀!
  不,早已下定决心不再杀人,那为何还要去回忆这些有的没的……
  一直到夜里,魏迟钟都没有回来。
  凌厉忽然觉得背脊有些发寒,看着家中的摆设觉得有些不寻常。
  位置还是那个位置,但上面的诡异痕迹有些非同寻常。
  刀痕,剑痕。
  仔细观察一番,认出刀痕出自自己曾经极端熟悉的刀和刀法,剑痕却似在有意掩饰身份。
  破风刀,不,应该说是多年前凌厉退隐时还给了师父的七玄破风刀!七玄刀诀,凌厉所知只有三个人会,除了自己就是师父兼养父凌啸以及师妹凌柔。
  影杀……
  凌厉眯起眼。不安随着血液流淌,浸入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天地仿佛变成一张大网,正在一点点向着他收紧。
  片刻之后,凌厉让自己沉静下来,从柜中取出蒙尘的竹刀,在小院中嚯嚯地练了起来。握刀的手有些疼,久了才感觉到刀柄已经被躁动的内力给震坏了。
  凌厉扔下竹刀,向着竹县的中心走去。
  深黑的天色变得越发阴暗起来,笼罩在雾中的前路亦似夜般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凌厉走到一座石质的牌坊前,停下了脚步。
  有一颗人头,被挂在了牌坊上,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下显得温暖而安详……
  …………
  “说起来,七玄破风刀在江湖兵器榜排行第八,但只论刀的话却是第三呢。而这天底下的刀,也只有凤泣和斩相思更胜一筹了。”归一坐在马车上,与未败闲聊着。
  未败拉开车窗的帘子,看了一眼微亮的天空,打了个呵欠道:“你一路上都念着这刀,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归一笑了笑:“因为见到了七玄破风刀和它的主人,心里很激动嘛。你知道我一直很喜欢这些兵器的。”
  未败无所谓地捋了捋鬓角的发,将眼角柳叶形的伤疤露出,瞅了一眼归一眉上的白毛,道:“很快你就会见到绝月和它的主人了,你岂不是要激动到疯。”
  归一看起来很开心,很随意地说着:“比起绝月的主人,我倒更想见到凤泣的主人。凤泣无主了这么多年,不知会不会有一个人在聚英会与它邂逅,再相伴至死。”
  “嗯?你终于不提七玄破风刀了?”
  归一没有说话,只是笑。
  未败不明白归一为何要笑,但总觉得这人畜无害的笑容藏了几分危险。
  “归一,讲讲你自己的故事怎样?”
  归一呆呆地看着未败,想了想道:“这我应该从什么兵器讲起呢……对了,有一把叫苍竹的折扇你听说过吗?”
  “苍竹?你是说会长他相好的武器?”
  “哎?北辰公子是你们会长的相好?就兵器而言倒是珠联璧合啊……”归一似有些惊讶。
  未败瞪了瞪归一,有些不满地道:“你的眼里永远只有兵器。”
  归一打了个哈哈,道:“哎呀,我这小爱好你懂的嘛。”
  “别跑题,讲故事。”
  “咳咳,是这样的……”
  从前有个叫魏衍的人,抛弃了身怀六甲的妻子,靠吃另一个女人的软饭当上了武林盟主。成为武林盟主后,魏衍悄悄建立了一个名为苍竹教的邪教,用来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企图把江湖黑白两道都控制在手中。这些事,瞒得了天下人,却瞒不过一个人,那便是被魏衍抛弃的前妻,晴黛。晴黛一路辗转流落到京城,在花街中一个叫红尘馆的倌馆遇到了一个花名颜叹琴的小倌。颜叹琴见她可怜,便向老鸨求情收留她。红尘馆里全是男人,收留她自然不方便,但因为当时的皇帝最悠然常常微服来找颜叹琴,所以老鸨也不好拒绝,收留了晴黛。之后不久,红尘馆来了一个叫莫洪的男人。莫洪无意之中看到晴黛手中拿了一把素面折扇,问起折扇来历,得知折扇是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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