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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御医作者:舞绫飞雪-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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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宠真宠上了天,恰应著那句『捧在手上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爷在阶兰宫说什麽是什麽,俨然一副地主样。这麽多年,从没见太子有一回逆著他的。这会儿爷又受了伤,早说想休息了,依著那懒散性子怕是十有八九直接睡在那。但他可怎麽办啊?
若是这麽出了宫,明天一早小荻就进不来了。蹲等了半天也不见自家爷派人送腰牌来,知道他定是忘了这茬了,为这点子鸡毛蒜皮的小事也不敢到阶兰宫烦人通报。左思右想,干脆回东篱宫去替爷看著他那宝贝六皇子算了,横竖他和小安还算熟悉。
苏清凌端起盛著汤药和蜜糕的托盘走进房中。屋内光线微暗,除了床旁炭炉发出的劈啪声响,一室死寂。
将灯点上,苏清凌搬了椅子坐到床头边,低声唤道:「殿下,殿下。」许久没有动静,他试著伸手拍崇临的肩,可床上的人还是没醒。
苏清凌有些著慌了,急切的唤他,又加了点力推了十几次,才见崇临睫毛一颤,眉头轻轻皱起,随即缓缓睁开眼。待看清了面前之人,崇临不觉很是讶异,声音沙哑道:「苏……榜眼?」
见他醒转,苏清凌放下心来,和悦笑起:「殿下,汤药煎好了,请您趁热喝吧。」
崇临闻言脸色变了变,盯著升腾热气的药碗不说话。
苏清凌心中轻叹,看来杜衡说崇临畏药是真,虽然有点在意其中某些内容,还是照他原话传了:「杜太医说这是退热保命的汤药,吐不得。您还是……」
话未说完,就见崇临张大了眼睛,一瞬之後,垂下眸,神情变得极复杂,最後点了点头。
苏清凌将枕头垫得高些,舀起一勺汤药吹凉了递到崇临嘴边,他微启双唇抿下去,面上气息静的很,没有抗拒,也不说苦。如是几十回,一碗药见了底。
喝完药,崇临忽然抬眼睛四处看,好像在找什麽。
苏清凌猛的想起,将空碗放下,拿过油纸包打开:「殿下用些糕点吧?」
看到蜜糕,崇临乖顺的点头,苏清凌拿起一小块放进他口中,他含化了咽下去,又再喂下一块。吃了四五块,崇临摇摇头示意够了,苏清凌便扶著他躺平身子,将蜜糕重新包好放到一边。
「你怎麽会来?」这是崇临疑惑半天的问题。
「听说……您身体不适,有点放心不下……」心知自己连臣子都还不是,做朋友又不敢高攀,根本没什麽理由立场,却在皇子内寝伺候他服药,确实奇怪非常。怕是定会被想做谄媚献殷勤之辈,苏清凌脸庞有些泛白。
「谢谢你,清凌。」
惊愕抬眸,却见崇临面上带著笑,是他从未见过的极淡却动人心扉的笑容。
「来兵部吧。我看过你的……策论,极有见地。若去了……太子的吏部,考课黜陟、封授策赏……枉费了才华。」气息难济,每吐一字都竭尽全力。崇临说得缓慢,凝视苏清凌,仿佛要看穿他一般,郑重道:「朝廷……需要、能臣。」
没想到六皇子竟这样看得起他,因著『能臣』二字,苏清凌差点红了眼眶。
今天朝堂上的经历他必永世不能忘怀,皇上昏聩无能信道误国,文武百官只求自保安泰,哪管什麽苍生、天下。比起忠臣良臣,而今最需要,他亦下定决心去做的,便是能臣。
比起到吏部做些官员考课、提降封赏之类差事,去兵部要有意义得多。欲强国必先强兵,非为好战拓土,而今更需戍卫自保。
恒帝大限将至,匈奴、东胡,尤其是国境西侧的羌人蠢蠢欲动,瞅准时机便会发难。且近年南方数郡天灾不断,起义暴动频繁,势头愈演愈烈。掌管兵部的三皇子崇嘉实非机敏帅才,空有一身武艺,毫不擅统兵用将,形势很不乐观。
郑重的起身一揖,苏清凌沈声道:「清凌愿听从殿下安排。」
「我拭目以待。」崇临颔首笑起,疲倦的合上眼帘。
待他睡熟,苏清凌轻手轻脚端起托盘出屋。没成想刚开门一张宣纸就迎面扑到脸上,吓得他险些惊叫出声。
『苏榜眼!』小安压低声唤他,声音里满是哭腔。
桌案旁的窗开了,大风刮得窗扇开开合合,掀起了漫天纸张翻飞。
原来小安见主子有人喂药照料,便去内务司提水,准备好好擦洗一遍地面。经过之前那番打闹,碎瓷片渣子溅得满地都是。
没想到去打水的一炷香功夫,天色忽然暗下来,起了风,还越刮越猛。北地冬季天气变化向来凛冽,早上还是微风晴日,晌午也许就是狂风暴雪,并不稀奇。
小安急匆匆挑水进来,谁知一推门让风钻入,从里边拍开了关好的窗扇。这一下正吹著桌案,上面一厚叠纸、书、毛笔被掀得满屋子飞,真真把他吓惨了。
手忙脚乱锁紧了窗子,但糟的是一张纸恰好落进水桶中,立时便湿透了,上面的墨迹一点点模糊起来,急得小安捧著那纸几乎想撞墙:「这可怎麽办才好,若是有用的……」
苏清凌忙放下托盘跑去拿过那张浸湿的宣纸──纸张已经泛黄,边角都有些磨损,上面字体娟秀端透著几分稚嫩,墨迹很陈,想是有些年头的东西。趁著墨完全晕开前,苏清凌将纸上内容快速默记於心,走到桌案前铺纸研墨,提笔录下。
是首按著《八声甘州》词牌所写的词:
骤雨秋岚月中天,点点寒声碎。夜深香灰凉,油尽灯残,朱楼空寂。三更风露相侵,斜倚拢素被。清华谁人记,惟病长系。
不忍咫尺临窗,恐花池千菊,皆成秋泪。黯诗书万卷,待几时雨霁?琴弦淡、棋画莫事,误天年、千机却沈璧。谢峥嵘、睥睨世间,此生何掷!
菊焰 於庆元十七年.秋
落下最後一笔,苏清凌的手都在细细颤抖,词中激烈而压抑的痛苦透过字里行间贯穿了他。那十二岁的少年皇子似就坐在窗边,紧抿著双唇隐忍病痛,摇曳残灯映照著他苍白瘦削的面容。骤雨打湿了窗棂,也摧落了一地菊瓣如雪。
偌大天地只剩自己般孤寂无靠,满腹才华志负鸿鹄,却浸淫病中空耗天年,一颗清傲的心比深秋的雨水更加凄冷。
他原以为天家皇子,锦衣玉食富贵荣华,必是不知苦痛没有抱负、满心思享乐贪欢。可透过词文碰触到的那颗敏感绝望的少年心,又是什麽?
「苏榜眼、苏榜眼!」小安捡了一阵纸,却看见刚才还在挥毫疾书的苏清凌傻呆呆停笔发愣,叫他半天也没个反应,便走到跟前挥挥手。
「啊、抱歉。」苏清凌回过神,把纸递给小安:「湿掉纸上的词,我誊录了。」
「真的?」小安不敢置信的接过却完全看不懂上面写的东西──太高深了。不过这苏榜眼才叫高深莫测啊,那麽多字只一遍就记了来……再看看地上那张早已糊透的纸,小安庆幸万分:无量寿福,还好有高人在,不然这纸上的东西怕是没救了。
小安连连鞠躬致谢,苏清凌却只淡淡一笑,好像还在神游天外似的。
「哇!这是怎麽了?!」刚进门,小荻就被殿内这副光景惊得大叫起来。
「嘘──轻点,吵醒了主子要你好看!」小安忙把小荻拉到一边:「你怎麽来了?」
小荻扁扁嘴:「一言难尽……总之……今晚请收留我吧。」
好容易顶著骤起的狂风连滚带爬一路到这儿,看来是不用休息了──满地都是活儿。
小安同情的拍拍小荻肩膀,两人肚子里各自叹气,认命的蹲下来收拾东西。
苏清凌原本也想帮忙,但外面天更暗风更烈了,还开始飞雪,小安便催著让他走了。横竖收拾屋子还有小荻呢,这家夥就是一张嘴罗嗦点,干起活来手脚可比读书人麻利得多。
收拾完满屋子杂物,都过了掌灯的点了。大清早就起床,又忙里忙外折腾一整天,小安实在累坏了,哈欠连连,眼皮子都开始不停打架。看不过去的小荻赶他回偏房睡觉,自己留在殿里守夜。正蹲著拿抹布擦地,就听内寝隐约传来咳嗽声。
小荻跟了杜衡多年,照顾病人算是很有经验。他从一旁暖炉上取了铜壶,倒杯温开水敲门进来。
「六、六殿下,」小荻虽然心头忐忑,还是鼓起勇气走过去:「您喝点水吗?」
时已入夜,屋内烛火幽暗,映得满室摇曳的橘光。崇临见是小荻,神色显出些讶然。
由著小荻扶起喂进了些水,崇临犹豫半晌,声音淡淡的启口:「你主子呢?」
「啊!爷、爷他……」饶是小荻脑袋瓜向来转的快,也一时间懵住了。他是杜衡的小跟班,向来和自家爷在一起,极少留宿宫里。但这深更半夜的,小安不在、爷也不在,他却在这儿服侍六皇子算怎麽回事啊。
小荻急得直抓脑袋,也想不出什麽好理由,呐呐著就说溜了嘴:「爷在阶兰宫呢……」
话出口才觉不妙,六皇子在这儿病著,爷却到太子那儿享受去了?但他又拿不准该不该说主子被三皇子打了的事,多说多错啊!
屋里一时间极静。小荻正想要辩解几句,却呆呆的看著床上那人张大嘴巴没说出一个字──崇临竟然低低的笑起来,还越笑越厉害,笑得连身子都在抖,惹起了好一阵咳喘,他却仍在笑。小荻脊背直发寒,明明没什麽好笑的……居然都笑出泪来了。
待小荻走後,崇临强撑著坐起,把头埋在膝上继续笑著,仿佛天底下再没比这更好笑的事情一般,无论如何都停不下来。笑得太过用力,虚弱的肺早已无法支撑。因喘不过气来绞紧被子挣扎著,手不经意落到床旁炭炉之上,热炭迅速灼伤了手背,撩起一片撕裂般的疼,钻心入骨。
杜衡,是我太傻,时至如今竟还奢望,最痛苦的时候,你能有一次真正陪在我身边。
从今夜起,以手背伤疤为诫,你我──情断义绝。
第四章
庆元二十六年冬,恒帝穷毕生所望之极致的武陵山望仙台正式动工。庞大工程耗资近两千万两白银,光是搬运石料木材的车马工匠就多达数万,举国倾力。
巴蜀两郡规定每家必出一名成年男子参与施工,按人头征收「仙台税」,缴不上就收地抄家。各地地方执行官借机揽财,层层饱腹,强行敛来的银钱何止户部派下定额的数倍。
一时间之间激起民怨沸腾,百姓不堪重荷,暴动频繁,其中尤以阜匪军最厉。巴郡阜岐乡匪头邵琰高举义字大旗,不过数日便聚集上千反民,又积极拉拢巴蜀两郡内苗、藏部族,声势渐大。
负责运送建材上武陵山的车马大队常遭蒙面「山匪」袭击,连人带车马全数推下山谷。山腰安置数千能工巧匠的大批木屋也遭火矢焚毁,无一幸免。如此极端的抵抗致使建筑工匠及押送军队死伤无数,工程也完全没能有进展。阜匪军中多当地山民,熟悉地形,神出鬼没搞些偷袭暗算的伎俩,却如塘里的泥鳅,粘腻湿滑无从下手。
「混帐!没用的东西!」崇嘉看了八百里加急战报,一脚踹翻了传令兵。
连续数日没一次捷报,金川两万驻防兵都是吃草长大的吗?赵洪涛那老匹夫要是活腻歪了,他倒可以赏他个痛快。
父皇建望仙台何等大事,怎能容许出任何差池?这没几日的功夫,先後已有一名监御史、三名六品以上官员遇袭死在武陵山下,朝野震惊。兵部乃是他所辖,统兵用将职权在握,平乱不力的罪责已无可推卸。一想起太子那张狞笑的脸,崇嘉就觉芒刺在背。
跪在一旁的兵部侍郎范泽早已是汗流浃背,全身的骨头都咯咯打颤:「请、请问三殿下作何指示?」
崇嘉猛的瞪了他一眼,目光凶得像要杀人。
范侍郎险些以为自己的小命不保,侍令官突然报说新科榜眼苏清凌前来报到。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范侍郎不由为这苏榜眼掬一把同情泪,好死不死这会儿来撞刀尖,怕是必得脱去半层皮了。
「苏清凌?!让他滚!」崇嘉刚吼出声就想起六弟昏倒前殷殷叮嘱要他招这混帐入兵部,连卧病在床都还派人去朝中打点关系。若就这麽把人赶走实对不住崇临一番苦心,只得改口道:「让他滚进来!」
苏清凌自是走进来的,毕恭毕敬俯首揖礼,眼睛却瞄著掉在地上的八百里加急战报。「拜见三殿下,请殿下吩咐差事,在下必当竭力以赴。」
「哼。」崇嘉倨傲的拿眼角觑著他,看到那张清高的脸时突然有了主意──苏清凌,不是人人都说你『年少合封侯』吗?我便封给你看。
崇嘉一字一顿,恶意言道:「书令史苏大人,这职位十足衬你。带他去兵籍司,即日上任。」
不只苏清凌,在场其他人、连一旁的侍令官都愣住了。
书令史其实算不上是官职,根本没有品阶,多是和朝中官员攀亲带戚又能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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