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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多锦绣-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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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靠却轻轻离开了。
  后背空荡荡的感觉让承启心里有些失落,但他没有回头,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径直往上走。
  他很累,养尊处优的身子经不住这样折腾,他需要一个地方可以让他静静的休息,哪怕只是坐上一会。
  楼上的雅座比楼下要干净,也安静了许多。承启随便找了个临窗的位子坐了,也不去管王淳,自己扫了一眼挂在酒店四壁的牌子,叫了西京笋、素油佛手菜,出了下神,又要了葱泼兔、紫苏鱼和各色水果若干。
  他口味一向清淡,兔子和鱼却是给王淳要的。
  野兽和武夫,大概都爱吃肉。
  承启有些恶意的想着,他现在对王淳有一种奇怪的怨恨,却又说不出来这名呆呆傻傻的侍卫是哪里做错了。王淳很好,很听话,武功好又忠心,作为侍卫几乎是完美的……
  哼,错就错在挑不出错。
  承启歪着头,看着王淳掏出一枚银针,一样样菜挨个试了,那副仔细认真的样子让他心里有些暖暖的窝心。民间的酒楼,知道自己身份的人寥寥无几,想要加害的可能几乎为零,这个家伙居然还把这种例行公事的事情做得这么认真,果然是个没有脑子的武夫啊。
  “你先吃吧。”承启发现自己居然主动开了口,而且语气似乎有些过于温和,他连忙又补了一句:“每样都尝尝。”
  我是让他试毒呢。承启在心里又悄悄解释了一句,解释给自己听。
  王淳把每样菜都尝过后便放下了筷子。他的心一直在狂跳,从刚刚在楼梯上那一个意外的搂抱开始。那感觉是如此真切,那个人很乖的靠在自己怀里,身体贴着身体,没有一丝一毫的缝隙,他则环抱着他,抱住了就再也不放开了。然后呢?然后他该低下头去,去寻找那个人的唇,再往后……
  王淳的□起了变化,他撑着最后一丝理智放开承启。距离太近了……一丝一毫的变化都瞒不过这个他愿意用一生去谨慎呵护的人。他沉默的跟着承启上楼,看着他点菜,命令自己把所有的菜尝一遍,然后他看到承启拿起了筷子。
  “我去楼下吃。”王淳低声道。
  他不能再这么看着他了,那难耐的肿胀正在一点一点侵吞他的理智,王淳恨不得立刻夺路而逃。
  “啪!”筷子被重重的拍在了桌上,拍的王淳心里兜头一盆冷水,一片冰凉,他小心翼翼的抬头望去,承启正注视着他,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是一贯的疏离与熟悉。他听到承启温和的开了口:“去吧。”
  只动了一筷子的鱼和兔,正躺在盘子里嘲笑似的望着独自享用一桌子菜的承启,承启心头一阵怨气,筷子便恶狠狠的戳了过去。
  前来收拾桌子的店小二怔怔的看着承启的背影,忍不住摇摇头。
  真没想到,这位看起来一股书生气的公子,长得白白净净,吃相居然……他看了看那两盘已经稀烂到惨不忍睹的紫苏鱼和葱泼兔,摇摇头把它们倒进了泔水桶。


16、16。王谢堂前燕 。。。 
 
 
  王淳已经在楼下候了多时了,承启情绪不好,他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却又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惹得这位祖宗不高兴,又不敢上去找他,只得眼巴巴的在楼下站着。
  正准备下楼的承启一眼就看到那张傻乎乎的脸正往上张望,也不知怎的,心头憋了半天的那股邪火倒消去了一多半。他故意放缓脚步,下巴微微扬起,目光平视,看也不看王淳一眼。
  王淳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去看看,眼见得承启走下楼来,他忙迎上前去,却见承启的目光只是从他脸上飘忽忽的扫过,最后一双黑瞳的焦点落在他身后的墙上,鼻子不屑的哼了一声,自顾自下楼去了。
  王淳只得连忙跟上。二人出了潘楼,早有照顾马的仆役把缰绳递到了王淳手中,承启却不接,只扭头问王淳:“相国寺是怎么走的?早些过去,今日要在那里宿下。”
  王淳回答了,又小心翼翼的建议道:“上次吩咐准备的院子倒离这不远,柴、水和被褥都是干净的,这次出来也没带多余东西,不如……”
  他知道承启爱干净,每日必沐浴,沐浴必更衣。一想到相国寺里这也不全那也不全他就发愁,到时候这一位发现什么都没准备,恐怕又会不高兴。
  承启看了他一眼,相国寺他早就命人去打点过,早收拾出了三间屋子,屋里物品虽然简单,却都是从宫里特意送出来的。不过这事他并没有告诉王淳的打算,王淳仅仅是他的侍卫,或许比平常的侍卫更不那么讨人烦,但他也终究是一名侍卫,太子殿下的心思没必要对一个侍卫说。
  也不知是真的走累了还是想起了“尾巴”的报告,承启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去那里歇歇也好。”他心里也实在有些好奇,不知这个一脸傻相大个子又能挑出个怎样的院落。
  王淳领着承启在小巷中七拐八绕,也不知走出多远,终于停在了一所有着漆红木门的宅子前,木门上显然已经十分陈旧了,斑驳的红漆脱落了不少,露出已经发灰的木头。青石台阶早已被磨下去一大块,显然是些年头了。
  承启有些好奇的看着王淳从腰袋中掏出一把钥匙,将门上挂着的一把黄铜鱼形锁咔哒一声拧开。他从小到大见识广博,宫里面各种式样的锁也见过一些,这种民间常见的鱼锁却还是头一次见,便从王淳手里要过来把玩。只见那锁外表极粗糙,只隐隐约约看得出鱼形。锁孔是一字形。承启将钥匙插进去转了转,这机括整日风吹日晒,早已不大灵光,他拧了两下都没拧开,便负气将它丢到一边,口里道:“便是为了吉利,也不该用这种拧不开的锁。”
  王淳从地上捡起鱼锁,将它重新挂好,道:“殿下,这锁光转钥匙打不开,鱼尾巴那里也要一同掰着才行。”现在四下无人,他也不怕人听到承启的身份。
  听他如此说,承启又拿过来仔细看了看。果然,鱼尾处还有个极细小的机括,他试着拧了一下,只觉得十分沉重,需要用力掰动才可以转动钥匙。他养尊处优惯了,手上哪有什么力气?掰了几次也只能转动一半。王淳在旁边看着好笑,忍不住便伸出手来,握着承启的手轻轻一转,便将鱼尾上的机括拧开了。
  承启心中一动,他本能的想叱责王淳逾矩,又觉得若因为这样一件小事生气实在有些小题大做,正犹豫着,王淳已经放开他的手,将马牵进院中来了。
  承启讷讷的将鱼锁挂了回去。院落不甚大,左边种了一小丛凤尾竹,用低矮的篱笆圈了起来,一条由红砖铺成的小路弯弯曲曲的向里延伸,那砖的颜色还很新,周围散落着一些新鲜的泥土,不见一分苔藓,显见得是有人新铺上的。
  王淳见他打量这条砖红色的小路,忙道:“地上潮气重,殿下仔细脚下莫滑到。”
  承启点点头。有一些东西在他心口翻涌着,平日里为他做事的人很多,做得如此尽心的却少之又少。他们服侍的人是建宁朝的太子殿下,他承启不过是恰巧出生在皇家。
  承启太清楚这一点了。自小接近他的人都抱有各式各样的目的,他习以为常的看着他们为了前途与权势奔波,不管如何掩饰总脱不了利益二字。承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看着这些人来来去去,在看到他们谄媚的笑容时假装糊涂,只要他们能合他的心意,他愿意在可控制的范围内满足一些他们的要求。
  做事的太多,真心的太少。
  那么你呢?你要什么?承启又想到了在那个血腥的夜里,他要给他赏赐,嘉奖他的忠心,却被这个傻子毫不犹豫的拒绝了。理由呢?似乎没有理由,或是有什么理由他却不肯说,潘楼街上那一幕又浮现在承启的脑海中,那时候你愤怒的理由是什么?甚至这个时候……视线飘到脚下带着鲜活的红砖路上,你在铺这条路的时候,理由又是什么?
  承启有些迷茫。这个院子让他暂时忘记了那一片红墙琉璃瓦,铺满汉白玉的台阶,前呼后拥的宫女与太监,朝廷的纷争和政务的繁忙……三间正房前面种着一片芭蕉,后面是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二月早春,芭蕉未绿,梧桐枝黄,承启却觉得它们脚下的泥土里含着微微的绿意和勃勃的生机,甚至连空气都与门外嗅着不一样。他的脸上终于露出微笑,话里也含着笑意:“这里好。”
  一个好字给王淳吃了一颗定心丸,他匆忙把马牵到马厩里栓好,加上点草料,然后引着承启向屋里走。这院子他只是十几天前过来又收拾了一次,屋里想必都是尘土,屋旁水缸里的水恐怕也不干净了,还有木柴也不知会不会受潮……王淳满脑子这些琐事,带着承启进了屋,先将床榻细细擦了一遍,从柜里翻出准备好的被褥。他也不知道承启平时是喜欢睡得软一些还是硬一些,生怕准备少了承启睡着不舒服,这一铺倒铺了厚厚的一层。
  床榻收拾的差不多了,王淳才擦着汗道:“这……这些都是新置的东西,殿下请将就些……”一句话说出来结结巴巴,他这时候才想起来承启身份尊贵,未必肯用民间的粗被褥,虽说是新置办的,但到底也在柜子里塞了好几个月,只怕多少都要沾上霉味了。
  承启笑笑,王淳的忙碌他看在眼里,听了这话只觉得这个人实在是笨的可爱,于是便走过去,伸手在床上按了一按,道:“还好。”
  王淳顿时精神抖擞:“殿下累了,先躺躺,我去劈柴。”
  劈柴?
  承启怔怔的望着王淳。他哪里知道劈柴是什么,宫里处处都用炭,一来无烟,二来轻便。早春二月,庆宁宫里的炭盆、火盆都还没有撤,承启也早已习惯了的宫中暖融融的生活,今日出来,在外面一直走倒也不觉得什么,此时才猛然觉得这屋子确实一片阴寒。他一半是不愿意自己留在这里,一半又好奇劈柴的事,便随手开了柜子,翻出件布衣披上,朝院中走去。
  王淳正在全神贯注的劈柴。
  他哪里想到承启会出来,为了干活方便,便把袍子下裰撩了起来,用衣带一并在腰上系了,又嫌袖口太宽不利索,索性脱了上襟,把两只袖子在前胸打了个结,准备停当了,又将斧子磨了磨,摆好了姿势一下一下的劈起柴来。
  承启见到的正是王淳这副模样。
  这个武夫肩膀很宽,腿很长,胳膊上都是晒成麦色、隆起的肌肉,一把看似沉重的斧子在他手里轻的像是纸片。承启看着王淳轻易提起斧子,轻轻一挥,上臂的肌肉一动,木柴便在那钢斧下面发出一声脆响,分成两半。
  承启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胳膊,随后心里便是不住的自嘲,若是这个人要有什么不臣之心,自己在他手下又能走几个回合?
  他几乎是有些嫉妒的看着王淳。建宁朝一直崇文抑武,连带着民间也以读书为荣,因此男人大多都是文质彬彬的书生。书生好啊……书生不会造反,不会拿着武器冲进来当刺客,讲话也不会粗鲁,再生气也是一片和颜悦色的模样,这才是礼仪之邦该有的样子。可是这个武夫……承启觉得王淳现在的样子十分可恶,麦色肌肤上薄薄的一层汗水映着下午的阳光,竟也能让他感到刺眼。
  王淳劈柴劈的很高兴,他现在情绪很好,劈完柴,生起火,屋里就可以更暖和一些,承启今天晚上也能睡得舒服一些,然后他还要挑一缸水,先给承启烧出晚上沐浴的,再去把马喂饱,然后他可以把承启喊起来,承启沐浴的时候他就出去买晚上的食物。从这里穿过两条街有一家王楼山包子铺,那里的梅花包子可是整个京师有名的,再顺路去对面李家香铺买点香去去屋里的湿味……
  一边想着,王淳一边情不自禁的哼起了歌,他是顺嘴瞎哼,也记不得什么调子什么曲牌,在旁边看了他半天的承启却愣住了。
  是《幽兰》!王淳不知道什么调子倒罢了,承启有一阵总是弹这支曲子,又怎么会听不出来?
  承启咬着下唇听着王淳嘴里哼出的调子,心里啼笑皆非。调子对,拍子对,只是这首原本委婉,如泣如诉的曲子经这个武夫唱出来竟是一片喜气洋洋。幽兰么,自然该长在高墙大院内,受雨露金珠滋润,应该高贵、骄傲却又寂寥……而这个没文化的武夫哼出来的调子居然这么直爽,就像映在他身上的阳光一样透亮,还有点不屈不挠的意思。这哪里是什么幽兰啊?分明是长在路边的狗尾巴花!难怪公明仪会感慨对牛弹琴,牛果然是牛,最喜欢吃狗尾巴花。
  不过也不难听就是了,倒难为他记得。 
  承启心里将王淳好一顿批评,全没注意到原本在王淳身边堆成一堆的木柴已经被劈成了均匀的小块。王淳正直起身子擦汗,一抬头望见承启在阴影里站着正往他这边看,吓得歌也不唱了,舌头一下大了:“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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