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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白浪共联翩-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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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心中一动:贺灵钧不值一晒,不过,他身後有一个楚清源呢……
郑元轻轻拍了个巴掌:“贺公子少年英雄,敢作敢当,知恩图报,倒是个值得交的好朋友。王爷,您就应了贺公子吧!”
武庭臻的手指在杯沿转过一圈,默忖片刻,忽然展颜一笑,点头道:“好吧!本王帮你。”他顿了顿,眼睛看著杯中的涟漪:“不过,灵钧自己说过的话可千万不能忘记哦!”
少年顿时松了一口气。
此时,有仆役在外扣门,说是午膳业已备好。贺灵钧目的既然达到了,又想起适才郑元一声轻咳,险些惹起武庭臻的怒火,尊卑如此森严,令人满身皆不自在,哪愿多做停留,遂婉拒了靖王的留饭,告辞离去。
厅中,只剩下武庭臻主仆二人。
靖王微眯了眼,斜瞅著郑元:“为什麽帮他?”
太监笑得露出了鲜红的牙肉:“陛下春秋渐盛,这些年龙体已现不安,可那心头之患却一直不曾除去……”
武庭臻骤然明白过来。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换命交易
凤阁龙楼连宵汉,玉树琼枝作烟萝。
廊腰缦回,各抱地势,长桥卧波,高低冥迷。一路走来,虽有宫灯彻照,方向仍然辩不分明,若非有靖王头前引路,贺灵钧早已不知东西。
武庭臻此人倒有些手段,不过半日光阴,便著郑元传来了好消息。具体如何尚不得而知,只说求了皇帝的恩旨,特宣贺灵钧三更前进宫面圣。
少年原不指望武庭臻插手刑部,毕竟竣王当前,武庭臻不好太过张扬,私心里本是希望通过靖王求得皇帝的恩赦。只是他千思万虑,毕竟没有想到,武士暄竟然单独颁旨召见,贺灵钧有些不明白了。问靖王,武庭臻却故弄玄虚,只言圣意高深,不可妄加猜测,见面自知。
贺灵钧无奈,当晚,怀著一颗忐忑不安的心随靖王入宫。
过飞虹桥,走金龙门,穿大德殿,跨祥云槛,半个时辰後,二人站在了御书房朱红色的大门前。
武士暄文治武功,比起乃兄有过之而无不及。此人虽然权欲心极重,却并不喜前呼後拥的作派,御书房外不过七八名带刀护卫,还有一位手执拂尘、看上去慈眉善目的老太监。
靖王见了那太监,不等他行礼,含笑询问:“父皇可在?”
老太监颔首:“正等著王爷来呢!”他将拂尘轻轻一甩,大声禀报:“启奏陛下,靖王殿下求见。”
屋内传出一道男子低沈的声音:“进来!”
轻轻推开房门,武庭臻带著贺灵钧垂头走了进去。
这处殿阁占地并不广,屋梁却是极高。八根浑圆龙柱矗立殿中,面南砌著汉白玉台阶,阶上摆了一张花梨木的书案。案後,一人身著明黄黄的龙袍,此时手握朱笔正在圈圈画画,闻得声响,业已抬起头来。
贺灵钧是头一回见到皇帝本人,不敢放肆,与靖王一同下跪请安。
皇帝年过半百,鬓边零星白发,灯光下,一张方正的脸越发显得庄重而威严:“平身!”
靖王到底是他的骨肉,闻言立刻站了起来。贺灵钧却有些犹豫,只是跪著不动,直至武庭臻拉他,方才叩了个头,小心起身。
皇帝搁下笔,一步一步踱下台阶,语气十分温和:“小六,这便是灵钧了?”
靖王陪著笑:“可不是嘛!父皇也是头次见到灵钧呢!瞧瞧,比儿臣俊多了。”
这句夸赞的话让贺灵钧心中打了个突,不知为何,只觉全身一阵寒悚,一瞬间有一种夺门而逃的恐惧念头。
皇帝也笑了,一边笑一边走到少年身边:“是个好孩子!莫怪清源如此偏爱,朕瞧著也喜欢。”
靖王扮了个鬼脸:“父皇既然喜爱灵钧,那儿臣下午说的事……”
武士暄打断他的话:“你急什麽?”他瞪了儿子一眼:“总要让朕问灵钧两句话才成。”
靖王果然不敢再开口,乖乖坐过一旁。
殿内沈默了下来,气氛压抑,武士暄身上突然升起的迫人气息使贺灵钧呼吸一窒,不免更显局促。
皇帝似乎也感觉到了少年的惊惶,转瞬又回复到先前无害的状态:“朕听小六说,灵钧有事相求?”
少年垂著头,心里隐隐觉得自己似乎主动走进了靖王的圈套,只是武庭臻究竟摆了个怎样的陷阱送给他,目前还未参透。
他努力保持平稳的声调:“陛下明鉴,臣子确实有事相求。”顿了顿:“求陛下一道特赦恩旨。”
武士暄仍旧微笑:“灵钧胆子不小啊!”似贬非贬,似夸非夸:“据朕所知,那人犯可是旧充的遗孽,昨晚夜潜镇国将军府邸,欲行不轨,未能得逞,今日刚刚被押往刑部。”
贺灵钧“咚”地跪地:“陛下,那人虽是旧充遗孤,可一直飘泊江湖,并未有不轨之举。昨夜,也是臣子邀他进府游玩,谁知竟被兄姐误会,累他入狱,实是冤枉。”
武士暄眼神逐渐转冷,面上表情倒是一团和气:“我朝没有冤狱!”他似乎是在教训自家孩子:“不可胡说!”
少年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臣子失言,望陛下恕罪。”
武士暄似乎并不介意,反而弯腰轻轻拉起贺灵钧:“你和臻儿同岁,倒比他稳实多了。”说著,瞅了一眼嘻皮笑脸的靖王。
果然,武庭臻噘了噘嘴:“父皇偏心眼!”
皇帝十分疼爱这个小儿子,闻言也不生气:“灵钧这还是头一次求你办事,你倒扯上了朕,还怨朕偏心?”
靖王摊手:“那人叫做方陌,是方翟的儿子。方翟何许人,儿臣便是再无知,也曾听说过,哪敢私自作主。”他继续嘻嘻笑:“再说,私闯镇国将军府,还背著遗孽的身份,这等罪名,除了父皇,即使是皇兄也不敢胡来,儿臣听著胆都寒了,只得求父皇帮忙。”
武士暄无奈地摇头,似乎对这个娇惯的孩子无计可施,转向贺灵钧:“你莫听他说得吓人,其实,我朝根基已固,区区几名余孽焉能掀起风浪。”
贺灵钧忙道:“陛下说得甚是!”紧接著:“方翟虽为旧充重臣,但据臣子所知,方陌除了是方翟儿子的身份之外,与旧充并无其它瓜葛。”
武士暄点头:“你这孩子看著便实诚,朕信你未说假话!只是……”他收起笑容:“人已进了刑部,若无正当理由,便是朕也不能随意说放便放。”
少年明知这句话乃是托词,却不敢反驳:“恳请陛下怜鉴。”
武庭臻突然插嘴:“父皇,方陌可是灵钧的好朋友,灵钧与儿臣交好,方陌自也是儿臣的好朋友,难道真不能救了?”他歪了歪头:“要不然,我们找个人替进去,把方陌换出来?”语气带著著几分异想天开的幼稚。
武士暄笑骂:“真是宠得你不象样了!这种事也能替进去换出来的?”
武庭臻不服气,小声嘟囔:“怎就不能?”他气呼呼地:“要儿臣看,还不是浮山那个人害得。投降也不投得干脆些,据说现在出了个回天教,害得南面人心惶惶。”恨恨地:“儿臣倒觉得,最好让他去替了方陌!”
武士暄瞪眼:“胡说八道!”语气虽然严厉,面上的表情却十分平和。
贺灵钧心下一惊,顿时恍然。到这个时候,他终於明白过来。
以命易命,这高高在上的父子俩打的居然是这种主意。
他们要把他当做杀人的工具!
世人皆知,充王不战而降,武朝先後两位皇帝投鼠忌器,不能自损信义,这才任其苟活到今日。
可此人的存在,终究是武士暄的心头大患!
莫说天下百姓全都睁著眼睛,便是朝廷中也有一股势力一直暗暗保护著充王,这股势力的代表人物,乃是皇帝最为倚重喜爱的宠臣──楚清源。
武士暄有把柄握在广阳侯手中,明面上,倒也不敢轻举妄动。
而贺灵钧,这个楚清源视若珍宝的少年,却主动把自己送到了他的面前。
武士暄若不利用此次机会,只怕到死都不能瞑目。
充王绝对不能交给下一任皇帝处理!
武庭臻给他出的这个主意实在是妙极,也使得他对这个年方十五的儿子从此刮目相看。
两人一唱一和,一步一步将贺灵钧带进了甕中,到此时,少年已无退路。
若退,方陌必死;若不退……
贺灵钧浑身冷汗,只觉後背的伤口开始叫嚣著疼痛起来。
武氏父子冷眼旁观,望著他一张俊秀的脸渐渐转白,未置一词。
少年後退两步,重又屈膝跪倒:“陛下……”
武士暄忽又笑了起来,冲靖王摇头:“这孩子,倒很机灵,也比你懂规矩多了。”
武庭臻明白皇帝的意思,放下茶盅,几步来到贺灵钧面前,索性也不再绕圈子:“起来吧!”他微微笑著,一点儿都不觉得自己说出的话有多麽残忍:“不瞒你说,主意还是本王出的呢!那旧充余孽虽不足为惧,可只要充王活著,朝廷就不能随随便便地放人。”微停:“焉知待他出了狱,会不会打著充王的名号与我朝为敌?”
贺灵钧气弱:“不会……”
靖王盯著他:“方陌可是方翟的儿子。蓥阳方氏在旧充的影响有多大,你不会不清楚吧?他若打起夏逞的名号,且不谈逐鹿天下,一呼百应也是有可能的。”
夏逞,充王姓名,几乎已被世人遗忘的姓名!
可贺灵钧却是知道的,因为夏逞,也就是充王,正是他的老师。从六岁起,便由楚清源带往浮山,成了那人的一名弟子。
贺灵钧心绪大乱。
他万万没有想到,皇帝居然开出了这种条件。来之前,他在路上也曾有过千万种猜测,甚至连楚清源也搭上了,打算在没有办法的时候向皇帝透露楚清源彖养死士,贺家兄妹同为帮凶的秘密。
他以为,广阳侯之事皇帝并不清楚。
毕竟,自古以来,有多少君主容许臣子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建立这种暗箱势力的?
可惜的是,他根本没有机会说出这些事,皇帝已把另一个人的性命当做了交易的筹码。
不做,方陌死;做了,夏逞死。
两面都是他极不想伤害的人,可眼下,保了方陌保不了夏逞,保了夏逞保不了方陌。
怎麽办?
殿中,武士暄似乎对逗弄孩子失去了兴致,甩袖回到御案前,继续批改奏折,一切任由武庭臻随意发挥。
靖王仍在问:“灵钧,有得必有舍,你可要想清楚啊!”
贺灵钧的世界一片冰封,白茫茫,灰雾笼罩。对於夏逞,他私心里是极仰慕的。那个宛如水一般的男子,在他幼年的时候,也曾给过他许多慰籍。
他喜爱方陌,一半是因为方翟,另一半也是因为充王让他觉得只有旧充的人才会对他好,将他当做一个独立的个体,而不是楚清源的宠物。
况且,弑师!他知道这是什麽罪,犯了这种罪的人,死後一定会被打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可是,眼前一旦闪过方陌年轻的面庞,贺灵钧发现自己已别无选择。
咬咬牙,少年猛地磕头,声音带著压抑不住地颤抖:“臣子……知道怎麽做了。”他没有再看武庭臻,只是对著高高在上的武士暄叩首:“只是,臣子还有两个请求。”
武士暄放下朱笔,脸上没了笑意,语气也少了先前的温和,却带上了几分阴森:“说吧!什麽请求?”
贺灵钧突然不再害怕了,他抬起头,毫无顾忌地直视著皇帝,一字一句道:“臣子恳请陛下,在充王殿下归天之前,将方陌送到将军府,与方翟关在一处。此乃其一!”
武士暄冷著脸,半晌微微点头:“可以!他们本是父子,送往一处关押,刑部无话可说。”
贺灵钧紧接著又道:“第二,请陛下赐臣子一道旨意,待充王殿下身故,臣子可凭圣旨随时释放方家父子。”
此话一出,武庭臻忍不住惊呼:“你说什麽?”
少年却不理他:“陛下,武朝江山早固,那旧充自来重文轻武,林丘一死,连个象样的将领也找不到,隔了十多年,想要死灰复燃实是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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