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劣云头-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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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喽啰听见身后动静,刚一转身,就被泼了一头一脸的酒水,登时迷了眼,有几个还呛咳起来。雪臣将酒泼尽,拼力把坛子向人群中一砸。
那少年得此喘息工夫,已经纵身取了自己的黑剑在手里,顿时如虎添翼,连眼目都亮了几分,狞然一笑,一剑挑翻了身前两人。他那剑同别人的兵器撞在一起,声如金石,铮铮然使人耳中发麻。
犹有七八人合围着与他缠斗。他年纪虽小,身法大开大阖,平和沉稳,竟不知道是哪一家的正道路子。只是以一敌众,施展起来颇有些费力。虽不落下风,可要一一解决也不那么容易。
他怕自己再缠下去体力不支,瞅了个空,一剑斜刺。就见血花一飚,一人双目被割,惨叫起来。余人也都有些心寒,动作未免一滞。
少年便趁此机会将身子一团,在一人挥来的砍刀上踏了一脚,猱身而上,直直跃过这群人的合围,把阮雪臣一裹,纵身跳出了窗。
千算万算,算不到这土匪窠的屋子盖得乱七八糟,丝毫不成章法。
少年瞄准的那扇窗,本应该翻过墙就可以到野山上躲个无影无踪。谁知道跳出窗去,竟又是一间屋,左右不见退路。
他略一蹙眉,便将阮雪臣一把推进了那屋,将门栓了。
这里面没有开窗,伸手不见五指。两人略一摸索,知道是堆放木柴的地方。还有些生锈的刀棒和不用的破败桌椅。
少年当即搬了一大堆东西,抵住那门。听得外面人声已渐渐近了,慢慢倚墙坐到地上,闭了眼睛,喉间轻笑一声。
阮雪臣经了方才一场荒唐,虽然心知他不是坏人,却一点也不想靠近他。可是这屋里漆黑又狭窄,只得摸着墙在他边上坐下,低声道:“这样也不是办法,只能再延挨一会儿,等他们进来,只怕比方才还要凶险。”
话未说完,指尖触到潮湿一片,惊道,“你的伤……”
少年满不在乎地摸了一把,道:“哼,就看萧图的了。”
屋外的喽啰们骂骂咧咧,不知拿什么东西砸着门,身后的墙微微震动。梁上积年的灰土,扑簌簌落到两人身上。
雪臣静了一静,沉声道:“你是什么人?”
少年低笑道:“我还知道,你是阮雪臣。”
“你究竟是谁!”
“我说,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你先答我。一个答案,换一个答案。”
“我么。我叫秦攸,性命攸关的攸。好了,该你说。”
雪臣冷冷道:“他跟我自然是同僚。”
“同僚。”秦攸玩味了一下这个答案,忽然道,“那我前夜摸进你的帐里,你为什么会以为是萧图?
11。
话音未落,木门已被砸破,两扇大敞。那群人知道他们已成瓮中之鳖,红了眼虎狼一般扑进来。
秦攸跳起来将阮雪臣挡在身后,笑道:“来得太慢了。”言罢,低啸一声,戾气暴长,雪臣眼前一花,就听得两把刀叮叮当当打落在地上。
一个喽啰见势不好,顾不得被泼了胡椒酒水的双眼还在作疼,转身挥刀就向阮雪臣扑去。
秦攸的剑势密如黑网,将身周数人的刀缠在一处,见此情景,心中叫声不好,只苦于脱不开身。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漆黑的屋子里骤然一亮,屋顶的瓦片竟被人尽数掀开了。一个人凌空落在地当中,冷冷的清光泻了满地。
那人周身罩着月色般的寒气,一剑格开了砍向阮雪臣的刀。那喽啰没来得及看见第二剑,先看见自己的脖子上已经没了脑袋。
他的身后,数十人纷纷跳下,场面顿时逆转。
秦攸那时说外面有人,其实并不是胡言。他的耳力比这些喽啰好得多,已经听得隐隐有草木踏乱的声音传上来。至此终于轻吁了一口气,握紧剑又解决了一人。
接下去便是摧枯拉朽一般,山匪们死的死,求饶的求饶,跪了一地。
活的被捆了出去。秦攸抱着剑默然坐在一边,斜眼瞅着他俩。
阮雪臣衣衫凌乱,萧图自然一眼就看见了他身上的痕迹,解了披风罩在他身上。
雪臣见他到来时,绷紧的弦已都松了。他脸色难看到了极处,整个人软绵绵的,靠在一边一言不发。
萧图心内歉疚懊恼,面上如同蒙了一层寒霜,见雪臣的模样,也不好多问。便眯眼看了看秦攸,道:“小子,也想回去受刑候审?”
少年哼道:“我想走,自然会走。”从桌上跳下来,大摇大摆往外去。
萧图在后面抱着臂冷笑着看他。
那少年走到门口,侧过脸来扫了一眼他们二人,飞身翻上了屋檐。站在空空如也的屋梁上方,又低头看了一眼,悄无声息地去远了。
阮雪臣歇了一天半,等到了兰提镇时,面上已经看不出什么不妥,依旧是清高自负的模样。萧图几番想打探山寨里的事,都被他冷冰冰地挡回来。
若是从前,依萧图的性子,怎么也要磨到他松口不可;这一回,不知怎的却罢了。
大约一半是因为,阮雪臣同他一起巡视边关,安抚将士边民,虽然依旧口角锋利,却开始时不时恍惚那么一刹,脸上红白不定,定然是想到了些什么。萧图每每捉到他这种神情,只要多问几句,他就直接送客。弄得萧图牙痒痒,又不敢逼急了,只好又调侃他思君心切。
时日久了,雪臣渐渐看出来,此人嘴巴虽坏,却只拿些根本没有的事来胡乱编排,有些事上,其实体恤入微。还有一件事,他总觉得那叫做秦攸的少年,萧图是认得的。然而提起那人,又要提到山寨中事。因此,俩人竟是一起缄了口,就当没有见过这个人。剿匪的卷宗上,极默契地将这一笔抹得干干净净。
连日来,二人都是从早起忙到掌灯。兰提的守边大将,资历可从先帝登基时算起,又老又硬,满腹牢骚,并不比辽国那几个尖刻傲慢的特使好相与;西夏那起小人一直趁隙从中挑拨;苦于匪患的百姓跪着拦了两次萧图他们的马。这一趟安抚,没有一处可以省心。是以,终于完事归京的那一天晚上,阮雪臣同萧图都松了一口气,几乎恨不得趁夜开拔,连明日的践行宴都不想赴。
萧图把一叠看完的邸抄重重一丢,道:“张达,你昨日说的那个什么湖,带我们去。”
张达听他说“我们”,看了一眼阮雪臣,道:“您和阮大人,现在去?”
阮雪臣只道:“下官累了。”
萧图把他的鹤氅往他身上一丢,笑道:“明日就要走了,这地方可难得再来。好了,去吹吹野风,看看野景,准没那么累了。”他自己身边自然不缺暗卫,上次弄丢阮雪臣,很是懊悔没有给他也配几个。萧图笑嘻嘻撺掇着雪臣,向张达丢个眼色,让他带一支亲卫跟着。
半个时辰后,两人已在兰提湖边。
这湖边皆是白色沙石,一根草木也不见。一目了然,十分的开阔。月色之下,整个水面都如同初磨铜镜一样发着光。漆黑的夜穹庐一般罩下来。
阮雪臣默然坐了半晌,道:“确实不错。”拾了一块白石,斜斜甩出去,弹出一串又小又圆的涟漪。
“我看……”“我们……”
萧图乐道:“你先说。”
雪臣不耐烦同他推让,垂了垂眼睛,道:“我们这一行,是非太多。好在坏运气都在潘塞走完了,兰提这里总算没出什么纰漏。这也是天助。”
见萧图不回话,只是瞅着他笑,奇怪道:“怎么了?”
“我发现,我喜欢听你说‘我们’。”
雪臣不由白眼,没好气道:“我说的,是我和将士们。”
“唔。”萧图颇为遗憾地摸了摸下巴,道,“那么,下回说‘咱们’。”
忽然一跃而起,几下扒光了身上的衣服。这时还是早春,塞外仍然苦寒,雪臣见他脱衣,吃了一惊:“你做什么?”
萧图踩到水里,往身上浇了几把湖水,冻得咻咻的,回头向雪臣露齿一笑。
他的身体优美矫健,赤条条站在水中,自肩背至腰腿的线条像一头雪豹,眩人眼目。
12。
阮雪臣避开眼道:“王爷不冷么。”
萧图掬了冰凉的湖水,将手脚擦得发红,慢慢向湖中游去。
雪臣慢悠悠道:“这地方荒僻怪异,水里如有水妖,把王爷拖了进去。下官可担不起干系。”
萧图换了一个姿势,低头喝了口湖水,咸涩得要命,一甩头呸地全吐出来,就势甩了甩湿发,仰在水上,梭子一般滑出去,高声道:“我便是水妖,待会就来拖阮大人。”
随波自在,矫如游龙。
入水前那一眼,灼灼若星。
雪臣撇撇嘴。四野悄然,只有那人弄出的水声。他慢慢仰天躺倒在白沙上,枕手望着一天星斗。
这里的星斗亮得耍┏堑牟灰谎盟盏囊膊灰谎K谢秀便钡叵耄浩涫狄残硎且谎模皇遣辉庋垂患椿蚩垂彩歉糇乓恢刂匚迳鹆У姆砷埽蚴遣悴愕那嗤摺Nㄓ写耸保斓刂洌尤怀钩沟椎椎匚拚谖蘩埂!�
面上一凉。萧图也摸了一块石头,从湖心斜飞过来,水花恰好溅湿了他的衣襟。
雪臣忽然道:“这些日子,我在想,王爷究竟想要什么。”
水中的人翩然翻了个身,向他游近来,笑道:“我想要的,一多半已经到手。余下的,阮大人也帮不上忙,何须知道。”
“能者劳智者忧,王爷既多能又多智,不觉得为这赵宋天下,太过操劳了么。”
萧图笑嘻嘻道:“官家同我若是生在寻常人家,我还可以叫他一声表弟。弟弟有什么不喜欢做的,做不好的,当兄长的多分担些,也是常事。”
这一句“做不好”,已是大逆不道。阮雪臣沉默了一瞬,冲动道:“连他的椅子,一起分担?”
又一块石子一路弹跳过来,溅了雪臣一脸的水。“你当我是傻的?那张椅子有什么好,赵老六天天坐在上头,你见他活得多有滋味么?”
雪臣一时悚然。
愣愣发了一会儿呆,回过味来,竟不知道是喜是忧。
湖中的人影浮了一下,忽然没顶。寂然无声,只有一波涟漪慢慢荡开去,撞到沙岸,碎作千万片。
雪臣又呆坐了半晌,见水面上连个泡泡都没有,皱了皱眉。他知道萧图脾性,想想还是不去理会的好。又坐一会儿,终究不安起来,起身望望,就转身去喊远远守着的张达。
张字刚出口,只听身后砰然巨响,雪臣就觉得整个背都冰凉透湿了。萧图牢牢巴在他背上,道:“阮大人好狠的心。小王差点喝水胀死,大人也不来救我一救。”说完就夹着他往水里拽。
“你干什……喂!你发什么疯我不去……唔!”
萧图笑道:“大人要我扛你过去么?”
冰凉的湖水过膝之后,雪臣嘴唇开始微微发紫,心底轰然作响,暗道:“他要淹死我么?他,他不敢……不不,这个人,他有什么不敢?”
萧图身上精赤条条的,水流从发梢乱纷纷淌到胸膛,嬉笑着将他带到一处站定了,捉着他的手往里一按。
湖水瞬间漫过下巴,阮雪臣呛了一大口,腥咸苦涩,仿佛一只冰凉刺人的小手戳进喉咙里去了。他恶心得猛咳不止,只觉得手心被萧图按在一个粗糙冰凉的东西上磨了几磨。还未反应过来,萧图已经把他拉了起来,往湖岸送去。
阮雪臣皱眉道:“水里那是什么。”
“嗯?”
“你叫我摸的那个,那是什么东西。”
萧图揽着他一路到了岸上,笑道:“把湿衣服脱了,穿我的吧。”
见阮雪臣怒目而视,才摸摸鼻子道:“你说那个啊……那个是石和尚。我方才在水下看,他的阳‘物都快磨平了……阮大人精通经史,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雪臣身上湿衣冰凉沉重,瑟瑟发抖,气不打一处来,根本不去理他。自己解了外套,从地上拣了萧图的厚软大氅裹紧了。
“……因为,此地传说,只要摸了石和尚的阳‘物,一定可以受孕得子。”
带着笑意的话音刚落,一记重拳砸在他鼻梁上,萧图猝不及防,被打得微微偏过头。
阮雪臣不再多言,怒气冲冲拂袖而去。
转眼回京,一番繁文冗礼总不能免。雪臣旅途劳顿,又应酬了大半日,回到府门口,车停了,只觉得两太阳微微发胀。小厮庆儿跑出来扶他,欢喜道:“大人可回来了,叫庆儿好想。”
他本来没有小厮,为官之后才挑了这个,看中他天真纯善,只可惜一团孩气还未脱,略略有点呆。
雪臣疲惫道:“拿药油来,给我揉一揉。”
庆儿忙忙地去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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