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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传-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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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常想那时的自己是何等愚蠢,竟也盼着有一日,她初长成,与他并肩。待到那时,他抚琴,她起舞,青山常在,绿水长流。
楚青坐在医榻上,云中鹤坐在他的藤椅中,手上揉搓着两个沉香木球。
“楚青,你当年和我说什么?”
楚青不语,云中鹤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与他一贯并没有什么差别。
“你怎么没有看到一个人死,就不活了呢?”
“先生,楚青不愿忍这蚀骨之痛”
“蚀骨?”,他难得语带疑问,楚青本想张口解释,云中鹤笑了下。
“楚青,你不是说你什么都能做吗?”
“先生,我……”
“楚青,入我门下,我教你医术”,云中鹤言语中重新变得温和,却有着令人不容拒绝的威严。
可楚青早已拥有对未知危险的警觉,她往后挪坐了些,险些掉下医榻。
云中鹤伸手拉住她,“楚青,你怎么总是不让人省心?”,他的样子仿佛平常人家的慈父,宠溺般轻责小女儿。
他的手撩开她眼前的发,将手覆在那一大片胎斑上,他的手已然大,却仍有暗红漫出他的掌心。最为卑微的痛楚被窥视,楚青瑟瑟发抖,云中鹤的声音犹如稻草。
“入我门下,你为我试毒,我设法将此祛除”,楚青想也没想,身子犹筛,抖个不停,“好,好”
云中鹤摸了摸她的头,“好孩子”,他见她气息不稳,拿出两颗续命丹为其服下。
他轻拍她的脊背,甚是温柔,可所述之言却令楚青几近崩溃。
“楚青,你的命是我的。莫说我将你拾回,且论你服下之药,都乃为师血肉所制,你自是要乖乖听话”。
楚青闻言,几欲作呕,云中鹤倒也顺势拍着她的背,仿佛那一番话并非出自他的口中。
可那两颗黑色的小药,却扎根于她的腹中,好似她一生都将倚靠他一般。
小南瓜的声音打消了她的思绪,眼前的池砚一个不慎,又摔倒于地。
“啊,池砚哥哥,痛不痛啊”,小南瓜赶忙上前将其扶到楚青边上的石阶上,“我还是给你再做个轮椅吧,你再这么摔下去,别说走路了,人都摔傻啦!”
池砚摆手,“总不能一辈子坐着”。
小南瓜苦着脸,看着手心都擦出血的池砚,瘪着嘴,突然他双眼一亮,“池砚哥哥,你等我!”,便一溜烟跑进后院,不见人影了。
“好点了吗?”,池砚看着楚青的腿,问道。
“还好”
“想起‘药’怎么写了吗?”,池砚记性倒好。
“草根勺”,今日,她奇怪地想起特别多旧事,也无心去回应池砚,简单回答了下,便又是沉默。
两人前些日子难得熟络起来,此下却又是生疏。
楚青却出他意料地开了口,“不想识字了,我想学功夫”。
她肯主动交谈,池砚本是一喜,可听这话,却为难起来。她身子骨弱,又一身伤病,别说功夫,便是用多了力气,都将内息不稳,怕是自己允不了她。
“我想学功夫”,楚青重复了一遍。
“不可”,池砚回答干脆直接。
“学剑”,楚青不死心。
“你舞不动”,池砚实话实说。
“学长鞭”,想起柳如歌那一手好鞭子,她倒也艳羡。
“长鞭看似简单,实则需要武艺精湛”,若不是柳如歌失算,怕是真的难逃罗网。
“轻功如何”,楚青不依不饶,出事时逃得快也是本事。
“内力不足”,虽说楚青脸色不佳,他也只能如实相告
……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之时,屋上突然有片瓦掉了下来,抬头一看,林常山和小南瓜一大一小两个脑袋正想往回缩。
“常山,下来”,池砚虽面色严肃,可挚友归来,这语气听起来却是轻松愉悦极了。
林常山这才拎着小南瓜飞到前院中,稳稳地站立。
楚青一转头,对着池砚说道,“对,就是这样的”。
池砚扶额,这几人怎么总是给他出难题。
林常山走到楚青面前,笑得谄媚,“阿青,有我林常山保护你,连那轻功做什么”。
小南瓜从他身后窜到两人身边,手上举着个阴沉木的拐杖,“池砚哥哥,给你”。
池砚接过,顺势站起,这拐杖不重,但却异于寻常的结实,支撑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在话下,他走了两步,轻松自如,感激地朝小南瓜一笑,“多谢阿南”。
楚青不甚唏嘘,这阴沉木本是云中鹤赠与小南瓜的拜师之礼,为杉木常年埋于土中而成,即便制成木剑都能削铁如泥,江湖上曾有人掷千金求一柄长不出两尺的木笛,可见其存世寥寥。
倒也舍得。
林常山看池砚这般模样,却高兴不起来。
“我定要毁了这柳家堡!”,他望了望池砚,“药我给你送到了,人家可是一句感谢的话没说,倒是你大哥说等一段时日,你复原了便来接你回曲州”。
林常山离去时,还并不知道楚青已经将晏南星下毒的事情告诉了池砚,他自顾自说着,未见池砚已变了脸色。
“我看你那毒八成是她下的,看到我总是一副欠她的样子,我……”
“常山,别说了!”,池砚终是开口阻止,拄着拐杖快步离去,小南瓜怕他不习惯,跟在身后。
林常山不解地望向楚青,平日待自己甚好的池砚何来如此大的火气,孰料楚青一脸鄙夷,“蠢钝如猪”,这个词还是池砚刚教的,她摇着轮椅也离开了,留下他一人暗自叫苦,“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这青山,终究又热闹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希望我每天几点更哪?
、第十六章
作者有话要说:大伙觉得一章的字数保持多少比较好呢?59 修改排版
“啪”,林常山将自己的玉扇往桌上一拍,“我就知道这毒是晏南星下的!”
“楚青只这么一提”,池砚蹙着眉,示意他做下,早已夜深人静,别惊了他们入梦。
林常山气在心头,哪管得了那么多,声若洪钟,“我那时就和你说了,她一副甘愿等死的样子,你在她身边也无济于事,想不到她这么狠心,竟下如此毒手”。
池砚却是一脸悲戚,望着桌上烛台的火苗,心中郁结万分。
这些时日,虽楚青未曾再提及,可那一日她那句“你的毒,就是你这个发妻下的”,却堵在他的心口。相处多日,楚青不似巧舌如簧的人,可她口中心狠手辣之辈却是与自己相伴二十余年的南星。
每每他往细处想,便又随之想起南星为他挡住的那一剑,再又是那破碎的夜晚,又是她的梦魇一般的姓氏,还有她如冬雨一般凄楚的一声声“砚哥哥”。
荒唐!自己怎可怀疑她?
池砚将木拐往地上一锤,“常山,此事你就当不知”,他目光如炬,像是真的动了气。
林常山气不过,他将桌上玉扇挂于腰间,“我知不知不重要,你别自欺欺人”,他三步并做两步,走出房中,似是往小南瓜的方向走去了。
即便是,她保全的这条命还给她也于情理。
是夜,池砚长坐桌边,望着院中不时飞过的彩蝶,果真是入了盛夏。
林常山回到上池庄后,原先只有小南瓜的叫嚷声变成了两人不迭的嬉笑怒骂。天又异常闷热,即便是这山清水秀的山野中,晌午的日光也仍是让人坐立不安。
那夜,两人不欢而散后,连小南瓜都看出池林二人之间的端倪。他用手肘撞了撞林常山,“大林,你和池砚哥哥干嘛了?”
“你池砚哥哥傻了,呆了,蠢钝如猪了!”,言语愤愤,恨不得冲到他面前将其痛斥一番。
林常山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入了在医堂识字的二人耳中。楚青望了一眼池砚,他神色自若,指了指白纸,“这个不对”。
他执意不愿教授武功,连最基本的吐纳,他都以“底子不好”回绝了她,倒是林常山允诺了同样纤弱的小南瓜,现下正一大一小在前院中扎马步。
“我不练了”,楚青羊毫一丢,几欲往院中跑去。
池砚轻松地两指钳住她的后衣领,“写完”,他自山下回来后,在楚青面前强硬了不少。
楚青自知反抗无趣,便耐着性子,沿着他的笔画继续书写。
堂外的声音渐渐弱去,想必两个活宝又带到哪去胡闹了。
池砚看她快写完了,便问道,“要不要听听这外头是怎样的?”
楚青从小便知,自己不是潍城人,若不是奶娘抱着自己跑了两天两夜,怕是早已死在路上。婴孩时代的记忆早已经模糊,墙边的柳,江中之洲,零星的片段便是她对故乡的印象。
见她没有回应,池砚便自顾自说了起来,“天下之大,无从谈起,山下的潍城,我和常山的家乡曲州,以及夹之中间的台州便是燕地的领土,柳家堡所在的苗城在潍城西北方向,渡过一条大江,便是富饶的金叶国,苗城自称一国……”
池砚说的简单易懂,楚青边听边在纸上画着,虽说相差甚远,但方位构造倒也不离其中,池砚微微点头。
楚青望着纸上的起伏,心中喟然,原来青山之外,竟是这样大的世界。
生平第一次,她有了离开这青山的念头。
此刻,林常山正带着小南瓜在水月谷里钓鱼,不知是否那日小南瓜在水月潭中胡闹,眼下一条鱼都看不到,本想带着大林来猎些晚膳,眼下怕是要泡汤了。
林常山看他失落的样子,于心不忍,便朝前方指了指,“这潭水哪流过来的?这附近还有什么水源不?”
小南瓜一拍脑袋,“日鹜滩!但那条河深得很,四处又常有泽地,师姐不让我去,她自己也是和师父才去,哎……”
“好,咱们就去那!”
“不太好吧,师姐……”
“有我在,别怕”
两人大获丰收,拎着沉甸甸的鱼篓回到庄中。四人在前院中围着篝火烤鱼吃,林常山的花样真多,从来没有这种体验的小南瓜,开心的在前院中上蹿下跳。
池砚将手中烤好的一只鱼递给楚青,香气扑鼻,楚青正想去接,林常山却抢先一步,将自己手中的送到她面前,“阿青,吃我的,我的!”,看他盛情似火,便接下了。
池砚不坚持,将鱼又递给了小南瓜。
谁料,小南瓜还没将鱼送入口中,便听到楚青叫了一声,将鱼往林常山身上一丢,抓起身边的杯子,猛灌了两口。
林常山哈哈大笑,要不是自己给烤鱼加了两大勺花椒,难得冷若冰霜的楚青怎有这么滑稽可爱的时候,可谁知,楚青将杯子放下后,便嘻嘻哈哈大笑了起来,她竟还哼起了小曲,一反常态。
见她摇摇摆摆得朝庄外走去,池林二人疑惑不解,小南瓜却抓起楚青留下的杯子,闻了闻,急促问道,“大林,你给我师姐喝了什么?”
林常山看小南瓜一副着急的样子,也不敢再胡来,“苏华雕啊,我特地从山下带上来的……”,小南瓜将杯子往地上一丢,“大林,你真是!我师姐尝百草,唯独不能饮酒!”
说完,便往庄外跑,池砚抓起一旁的木拐,跟在身后。
林常山几脚将火踩灭,匆匆赶上去,看来这楚青和自己还真是八字不合啊。
三人跑出庄,却丝毫看不到楚青的踪迹,小南瓜指了指水月谷,“大林,你去那,我去雪翠林找找,池砚哥哥,你就在这待着,说不定阿青会跑回来呢”。
池砚知道小南瓜是担心自己的腿,加上这夜里的青山怕是更错综复杂,不愿再烦扰自己,何况这青山之大,也不知这楚青会去向何处。
池砚手持木拐,在原地等了半柱香的时间,常山与小南瓜的叫唤声越来越远,回荡在山林之中,却无丝毫的回应。
他终究还是忍不住,朝着与他们不相符的地方走去,月光洒在他的身上,似披了一件白色的长衫。
池砚走了约摸五里路,双腿有些沉重,虽这沉香木拐乃世间神物,但拖着尚未痊愈的腿走了这么久,难免有些吃不消。
本想在前头的石头上休息下,却在石头边看到了楚青的发带。她常年将一头长发扎成男子的发髻,用白色的发带绕住。这山上唯有自己与她着白衣,这发带一定是她的没跑了。
他便不做休息,往前走着。不知是否是手上揣着楚青之物,他总是觉得隐隐听到了她的声音,提高声音喊了两声楚青,又喊了常山,竟都没有回音,心中有些许焦急,脚下的步子也快了一点。
不知走了多久,在一条长河前还真的看到了一团白影,池砚匆匆走上前,试图蹲下,可不小心便坐到了地上,发现楚青昏睡在地上,她睡得有些沉,不似平时人一走近便瞬间惊醒,安静地像是白兔一只。
池砚眼下要将楚青这么带回庄怕是不可能,只好试图摇醒她,“楚青,楚青”。
楚青被这么晃着,醒了过来,睁开惺忪的双眼,还未开口,便吐了池砚一身污秽。
池砚没有多说什么,将楚青嘴边的杂物擦去,问道,“能走吗?”
楚青的双眼泛着一种与平日完全不同的光,它迷蒙、羞涩却又渴望,池砚这么看着她,竟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胸膛中一股小火暗暗地烧了起来。
“你回来了”,出乎他的意料,楚青抱住一样坐着的他,“你回来了”。
池砚听不懂她口中指的究竟是何人,可她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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