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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锦-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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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子们猜测着皇帝的心意,更是在其中推波助澜,几日间,要求讨伐南唐,一雪此恨的奏章,便如雪片一般飞入宫中。
  “真是忠君爱国的肱股良臣阿……”
  云时放下了笔,微微冷笑道。


第六十五章 暗流

他从案间起身,负手踱至窗边。

碎雪如琼,从天上飘然落下,飞入他的襟怀,凉意浸入,却格外让人清醒。

他最信任的谋士乐景静坐一旁,却不见如何焦急,只是悠然吹着杯口的叶梗,微啜一口,含笑不语。

“平日里你指天划地说个不停,今天怎么哑了?”

云时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王爷要我说什么呢?”

乐景笑叹了一声,说出来的话,却仍是风马牛不相及——

“这茶叶真是难得……”

他抬起头,见云时剑眉怒挑,举手告饶道:“罢罢罢,我说正经的,还不成吗?”

“大过年的,宫宴之上却出了刺客,众目睽睽之下,这个脸面确实丢大了……更何况,那个逃脱的女刺客,一身武艺,的的确确是南唐一脉。”

乐景的严重闪着睿智洞察的光芒,笑道:“以皇后为首的一些人,总想挥军南下,将南唐的半壁江山吞并,这一次等到了绝妙借口,定然不会坐失良机!”

“何止皇后,就连一些军中旧人,也多有附和——也难怪,这几年没什么仗好打,唯一露脸的机会,也给我得了去,那些个从龙功臣,哪个不是羡妒交加?”

云时谈起这事,又是深叹一声,心中郁郁,又受窗外寒风一催,只觉得满胸块垒。郁郁满平。

“就算底下闹得再怎么沸反盈天,到头来,还是要看万岁的意思。”

乐景看了一眼自己的主公。继续问道:“皇上地态度暧昧模糊,他到底在想什么?”

云时听到这问话。剑眉越发深皱,不由得想起今日朝会的情形——

皇帝玉冠龙袍,冷眼望着阶下慌张叩拜的使节。漫声道:“你家主君真是胆大心细,差一点便取了朕地性命。”

南唐使面白微胖。数九严寒。却硬是出了一身的汗,趴在金砖地上,哽咽道:“上国威严赫赫,我家国主又怎会有这不轨之心。其中定是有人作祟……”

“刺客都到了朕地跟前,这是要效法荆轲了么?!”

皇帝微微冷笑道。清俊眼中一片冰寒,说出的话却是诛心刻薄。

使者磕头更甚,惊怖不已,两股战战,颤声道:“即使真是我南唐人士,也是些居心叵测之徒,我王对陛下的敬慕可昭日月,从不敢有丝毫异心。”

皇帝任凭他舌灿莲花,只是漫不经心地听着,侍卫将使者请出大殿后,云时只听皇帝低低说了一句——

“卧榻之内,终究难容他人酣睡啊……”

这话有如滚雷霹雳一般,咋响在云时心中,久久不散……

一声爆竹声响起,将云时从回忆惊醒,听着有如脆竹地声响,这才想起,正是新年伊始,自己却尽是愁肠百结。

他有些歉意地转身,“光顾着说这些晦气了,正是拜年访亲的兴头,却把你巴巴地喊来,是在是大煞风景。”

乐景大笑,瞥了他一眼,道:“你总算回过神来了……想我家中娇妻美妾,温香暖玉,好不快哉,却被你生生唤来,说这些刀兵血光之事,这一年地吉利被你坏了,可要怎么赔我?”

云时和他说笑耍闹惯了,当下也是轻笑一声,开口答道:“原来竟是我搅了你地风流韵事,也罢,你现下便可以回去陪嫂夫人……可惜啊,这一坛从哈密卫运来的葡萄美酒,只能由我对雪独酌了!”

“这是什么话?”

乐景睁大了眼,天真无邪地近乎厚颜无耻,“你向来不善饮酒,若没有我喝去大半,只怕你今夜就要醉死此间了——还是让我替你分担一二吧!”

云时被他气得笑了,胸中郁闷,也消散不少,于是两人命仆婢点上炭火,又从窑藏冰中取出酒坛,砸碎泥封后,就着几色小菜,对酌痛饮。

“你也别笑我风流好色,夜来读书,红袖添香,冰清玉骨,那般神韵,却是比这醇酒还要醉人……倒是你,连个姬妾也没有,如今好歹是靖王之尊,又何必如此自若?”

乐景喝了几盅,趁着酒意殷殷劝道。

云时听了,也不言语,只是微一仰头,将玉盅酒液痛饮而下,含糊道:“我自有打算……”

“你有什么打算?!还不是想着那个姑墨公主!”

乐景恨铁不成钢,啪的一声将筷子拍在桌上,气急而道:“你还是清醒些好,她已经是皇帝的人了,什么叫禁脔,你该不会不懂吧?!”

云时闭上了眼,双拳禁不住紧握。

乐景看这情形,知道再劝也没用,叹着气重重坐下,丧气道:“这人哪,一迷进什么里,就再也没办法自拔了!”

无法自拔吗……

云时凝视着手中玉盅,想起佳人地清秒风华,那楚楚惊惶的泪眼婆婆,不由地,竟是痴了。

“我真不该韬光隐晦,应该早点把她救下来的……”

追悔莫及的低叹,在屋里响起,连醇香甜美的酒液,也变得苦涩无比。

高墙之外,隐隐传来爆竹声和孩童的欢闹声,衬着这一室的怅然沉郁,仿若两重天地。

………………

云时正在举杯低叹时,有另外一个人,却是笑语嫣然,得随心愿。

皇后今日情绪颇佳,升座正殿,受过内外命妇的朝拜后,又与皇帝一起去拜祭了列代祖先神位,这才尽兴而归。

她回到昭阳宫,早有琳儿等人拥上前来,将她一身锦裘脱下,另换了家常轻便的重缎,殿中生起炭火,一时便温暖如春。

侍卫统领何远来见,琳儿给他开了门,皇后屏退了众人,悠然笑道:“这次,你做的真是漂亮。”


第六十六章 诡谋

  何远跪伏在青金石砖地上,听着皇后如此褒奖,心下却更是惴惴;谦恭答道:“臣等不过努力力差;以报娘娘的厚爱。”

  “这一次虽说横生了枝节;倒也算是水到渠成。”

  皇后宛然一笑,吹散了茶中清香,这才饮了一口,笑道:“还是六安茶喝得涩口,喝得爽心。”

  她瞥了一眼何远,又道:“垂头丧气的成了什么样子,不就折损了一个人才么,如今天下升平,你可以在今年的武举人中留意合适的。”

  何远咽了一下唾液,只觉得口中干涩,强打起精神低声道:“微臣仍是有些担心——他如今横尸宫中,要是被人发觉些蛛丝马迹,就是不测之祸哪!”

  皇后仍是微笑,却已带出些不以为然来,她声音清脆,仿佛琉璃碎裂一般动听,“这真是杞人忧天——出发之前,便已细细搜索过全身,不会有任何物件可以昭示身份,你若不说,又有谁会知道,这殒命宫中的刺客,便是你新选出来的侍卫?!”

  何远听出她话中的不悦,连连叩首,不敢再说。

  皇后看了他一眼,心中又是一阵不快,念及这一次的成果,却不禁快意一笑。

  “南唐那边,没有露出痕迹吧?”

  她继续问道。

  “微臣禀照娘娘的旨意,派人乔装与他们联系——到现在,这群南人还以为我们是前朝遗民呢!”

  “这样就好,如今证据确凿。皇上也对他们动了真怒,一旦大军南下,便是摧枯拉朽之势。”

  皇后悠然说道。想起前一阵受到的种种阻碍,不禁冷笑道:“他们仗着有云时撑腰,居然敢鼓惑皇上暂停南伐——如今天下大势已明,难道还由着南人隔江而治么?”

  她望着前殿的方向,缓缓道:“如今剑在弦上,不得不发,皇上圣心独断。南伐,势不可挡。”

  在屋檐残雪的滴落声中,她语音清脆,却带来飒然惨烈的金戈之意,仿佛无数血腥,即将在这人世间肆意汪洋。


  “如今,南伐已是势在必行了。”

  宝锦叹息一声,下了结论。

  “大过年的,就闹了刺客这一出,就算皇帝再怎么心胸开阔,却也不能容忍这等挑衅了……只是,这些刺客的来历,实在值得玩味。”

  沈浩静坐在圆凳上,被室内的炭气呛得很不自在,听这一句,浓眉一轩,奇道:“难道其中还有蹊跷?”

  “蹊不蹊跷我不敢说,只是我当时亲身经历,那幕幕场景,如同亲历——当时殿中一片混乱,那三个武功最强的刺客,却根本不似一路人。”

  “其一,与皇帝对敌,招式狠辣,身形嗓音,绝似太监——那大约是南唐内卫武监一路,另一个舞剑女子,也是南唐江湖中人,却惟独那个跟云时缠斗的,好似并不情愿对他们加以援手,到最后才勉强上前救人。”

  宝锦若有所思的回忆着,眼中幽光闪烁,断然冷笑道:“要说行刺,却偏偏听偏信缠着云时那一桌不放,对皇帝毫不理会,到最后;居然挟持了我。”

  她冷笑更甚,想起那一夜的血腥纷乱,幽幽道:“那利刃架在我脖子上时,我便感觉到杀气透扶而入——这个人,他是存心要取我性命!”

  惨淡的月光在窗上投下斑驳白影,沈浩听她这一句,心中悚然一惊,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南唐人就算再怎么怀恨,也不该有如此奇怪的举止——杀了云贤妃,徐婴华,云时,还有我,于他们有什么好处?”

  宝锦凝视着闪跳不已的烛光,朱唇中漏出低弱一句——

  “这后宫之中,有人想得渔翁之利……”

  “你是说,是皇后?”

  沈浩只觉不敢置信。

  “这是个一石三鸟之计。”

  宝锦沉静地侃侃而谈,“一,可以促使皇帝下定南伐的决心;二,可以趁乱削弱云氏一脉;三嘛,可以冠冕堂皇地要了我的性命,于是皇帝怨恨更甚,挥伐之下,南唐便要灰飞烟灭了。”

  沈浩听着这话,只觉得芒刺在背——宫中如此险恶,宝锦已是皇家的最后一点骨血,若是有个闪失,却要如何是好?!

  “你不必担心我,好歹……我最近也有所精进——更何况,还有季馨在宫里陪伴着我呢!”

  宝锦漫然一笑,说到自己的侍女时,眼中掠过一道深沉的光芒。

  ********

  元月十四,皇帝再度接见南唐使者时,雷霆冷怒大作,将表章掷于地上,道:“汝家中主若不亲缚谢罪,免不了要兵戎相见。”

  于是朝野大哗,兵部与吏部抖擞精神,在这年节未过之时,居然开始清查库存,隐约摆出一副征伐的架势,天下物议鼎沸,消息传去,南唐臣子更有好些面无人色。

  “你的伤还是要敷药膏,马虎不得。”

  皇帝用手指细划过宝锦咽喉处的浅浅红痕,怜惜说道。
  
  “是……”

  宝锦手中不停,缓缓磨墨,仿佛心有余悸道:“这些南人有勇无谋,居然把我扣为筹码——天可怜见,我又值得什么?”

  她忽然微微窃笑,皇帝见了,不悦道:“又在想什么?”

  “我在想那个笨贼……这么一个千娇百媚的皇后娘娘摆在他跟前,他居然有眼不识金镶玉,非拿我这卑贱奴婢充数!”

  宝锦笑得俯身,皇帝先也大笑,随即面上露出了深思之色。

  “皇后……”

  他喃喃念着这称谓,仿佛在告诉宝锦,又似在自语——

  “她也受了好大惊吓……”

  语声轻微,仿佛带着不确定的意味。


第六十七章 嫁祸

  他沉吟不语,宝锦低下头,却也不再说话,只是磨着手中的墨砚。
  晶莹玉指上溅上了小滴黑痕,皇帝执过她的手,用巾子细细擦了,笑道:“你也是笨手笨脚的,还说别人?”
  宝锦不动声色的将手抽回,面上因羞怯而升起了红霞。
  皇帝看着她尴尬的样子,一笑起身,执了她的手,出殿漫步。
  正是冬日下午,眩金的日光照得花间一片暖融,梅花枝虬的御花园香径一侧,一道秋千轻悬,在风中轻扬飘荡。
  白杨木板架上绑以黑色细绳,到末稍处,居然打了个小而精致的如意结。
  从如意结中垂下两颗铃铛,银白闪亮,一动便是叮当作响。
  宝锦轻抚着这架秋千,死死咬住唇,才抑制住喉中的哽咽。
  这是她自小玩耍的秋千,有多少清风高扬的岁月,她与姐姐笑声清脆的腾高而飞,裙裾飘扬逸空,连眉目间的欢笑都为之凝固……
  物尤如此,人何以堪?
  她压制住全身的颤抖,皇帝见她停滞不去,不由笑道:“想玩这个吗?”
  他不由分说,让宝锦坐在中央,吩咐一声双手握紧,便开始用力荡起。
  飞翔的风声在耳边响起,苍青蔚晴的天心急速放大,映满整个眼帘,青丝凌空飞舞,仿佛有了灵性,宫裙飘飞间,几乎化为空中流云。
  澄金琉璃瓦尽头,随风而来的,是重重宫阙外新鲜自由的空气,仿佛有无穷魔力的,吸引着不谙世事的少女,恨不能胁生双翼,随风而去——
  正是这份新鲜自由,才让自己不顾一切的,随着李莘远渡重洋,嫁去那辽远之地。
  可结果呢?
  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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