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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点-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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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兰亭照例又有一场诗会,不过这次的诗会并不平凡。因为在座的除了文人之外又多了几个“异类”。

“老包,我早说了别来这种地方!”李嫣不自在的跪坐在席位上,压低声音责怪道,“他们俩是厨子,我是武师,你也跟舞文弄墨搭不上边,来这儿不是丢人现眼么?!”

包荣兴咧嘴笑了笑。几天前罗剑一行又往绍兴去,途经苏州时,正巧他也有事要到绍兴,便与他们同往。而他的事情就在这次诗会上,虽然有些别扭,却又不得不来。他陪笑道:“李嫣姐,您就权当帮我个忙,我这次也不是来玩的。”

兰飞笑道:“咱们的李大小姐怕是受不了这种文绉绉的环境。不过说起来罗剑也能算半个诗人,待会儿的‘流觞曲水’便靠他了。”

所谓流觞曲水,其实就是在弯弯曲曲的小溪水中放入盛酒的杯子,然后众人分坐在小溪两岸。杯子顺水而下,飘到哪个人面前停下,那人就要作诗一首。若是做不出来,便得罚酒三杯。

罗剑局促道:“我这点斤两怎么行?”

“不行也得行!”李嫣装出一副吃人的表情道,“你若是作不出诗,就帮我喝酒,反正你得搞定,总不见得让我一个弱女子喝那么多罢?”

“弱女子……”三人不由语塞。

此次诗会的举办人是沈太公,这点很奇怪。虽然他的先人沈万三确是浙江人氏,但之后的活动范围都在周庄一带,而沈太公发迹也不在浙江。能举办这种集会,要么就是当地名流,要么就是文坛泰斗。就算再有钱,在当地没势力也是不行的。而现在奇怪的是,沈太公不仅办了这次诗会,还邀请到几位贵客:

醉书生,这位六绝居士的到来并不很奇怪。书生善诗画,恐怕就算没有沈太公邀请,他也会来凑个热闹。

痴罗汉,和尚饮酒,似乎极为不妥……但既然是他,倒也没甚么大不了了。

随心居店主,这人是罗剑一直想见而未见的,这次总算有了机会。他一到就拜谢了店主,但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完全不似在宿迁时的友好,可能有甚么心事烦扰罢。

除此外,还有几个一看就不是文人,但兰飞一行并不认识。

诗会在沈太公宣布之后便开始了,流觞曲水的游戏着实让罗剑大伤脑筋。他虽然略懂些诗词,但要自己作就困难了。偏偏那只可恶的青铜制高脚杯就像盯上他似地,连着六次停在他面前。

作诗作不出,自然只能喝酒。

说是罚酒三杯,听来好像并不多,但那杯子的尺寸十分恐怖。式样是仿商朝的觥,椭圆形,四足,带盖,盖做成有角的兽头。一杯便有半斤,三杯一斤半。到现在为止,罗剑已经喝了六个三杯了,也便是整整九斤!虽然是自制的米酒,比起白酒来度数要低,但也和绍兴黄酒差不多。九斤下去,就算是猛兽也能撂倒,但罗剑却还站着!

觞又一次在上游放下,罗剑死死盯着那个让人恶心的器具,在内心狠狠诅咒着它。近了,慢慢近了,他有些害怕,若是这次再来,恐怕真要倒下了。“绕过我罢。”他在心里默默念叨着。

咣当一声,酒杯撞在罗剑面前,似乎又有停下的趋势。他汗毛倒竖起来,屏住呼吸盯着它,一动也不敢动。兰飞不动声色,用手一撑地面。酒杯打个旋儿便往下游去了。罗剑松口气,打着酒嗝道:“吓死我了,真不知是我这里位置不好还是运气不好,若是再停下我可要靠你们抬回去了。”

李嫣忍不住笑道:“我曾听过谁谁谁斗酒诗百篇,你肯定是慢热型的,下次就算酒杯再来,你也能作出诗,毕竟喝下去那么多了。”

“李白斗酒诗百篇,我却是斗酒躺此间。”罗剑无奈笑道,“下次再来我还是老老实实喝,狗肉上不了酒席。”

兰飞正欲说话,却听上首传来沈太公的声音:“请空明大师作诗。”

“空明大师?谁啊?”李嫣四下张望,却发现痴罗汉站了起来,原来酒杯在他面前停下了。“他怎么叫这个?空明,这名字真够假。”

包荣兴自一开始就用余光瞥着沈太公,这会儿听到李嫣发问,便答道,“据我们谛听的情报,痴罗汉刚剃度时,法号就叫空明。”

“你们还知道这个?不是说他很神秘么?”

“自然神秘。”包荣兴笑道,“但他的基本情况我们还是了解的,但基本情况一般也等同于无用线索,所以他是谛听少数几个特殊人物之一。”

“特殊人物?那又是甚么东西?”

兰飞忙道:“还是别让老包为难了。”

“这倒无妨。”包荣兴笑道,“这些不算甚么重要情报,组织上不会管的。所谓特殊人物,是指对华夏国有些影响力,但是资料又不满一个卷宗的人。”他顿了顿接着道,“总共有四个,你们可以发挥一下想象力,猜猜都有谁?”

兰飞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后道:“谛听老大肯定是其中之一,如果被下属知道自己太多事情,恐怕这老大也不好当,而且谛听确是对华夏国有些影响力。”

“没错,还有?”

“醉书生算么?”李嫣道。

包荣兴笑道:“他的资料确也不多,不满一卷,但他除了身背几宗命案让议会有些头疼外,却对华夏国无甚影响力,所以不算。”

“应该还有东华道长。”罗剑道,“他与痴罗汉并称,而且身为国师,华夏国必定会帮其保密,再加上他的武学修为似乎极高,谛听恐怕对他无能为力。”

“确实,还有最后一位。”

兰飞笑道,“那定是王尚白无疑。”

“哈哈哈……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兰飞愕然道:“不对?”

包容兴笑道:“这倒要怪我没说清楚。你也懂的,凡是议会核心人物,大多资料都极为保密,若是算上这些人,谛听的特殊人物怕要远不止四位。”

“那还有谁?”

包荣兴用手偷偷指向上首的沈太公。

“甚么?!”

“很奇怪是么?是不是觉得他虽然是一个出色的商人,但还断不能与东华道长等人相提并论?更何况他现在已经不再从商,转而从政了!”三人点了点头,包荣兴饮一口茶,忽然发问道:“你们认为他凭甚么能让痴罗汉卖他面子?”

兰飞恍然道:“还有南肉前辈,还有这次兰亭诗会!”

“不错!”包荣兴道,“一个普通商人就算再有钱也很难像他那样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但我们所掌握的情报,只知道他年轻时候练过拳脚功夫,以及一些无关痛痒的履历。可以说,他才是四人中最神秘的!”三人看沈太公的眼神逐渐变了,变得有些敬畏。人总是这样,对于未知的事物,就算它并不可怕,也会感到恐惧。

、第十六回 花草无情空自怜(四)

那边的痴罗汉已经盯着酒杯看了半晌,却又迟迟不作诗。沈太公碍于他的面子,又不好催他。可一旁的酒客却不知道他的身份,刚开始还能保持文人应有的风度,越往后就越聒噪起来。

痴罗汉左手边一个白面书生拱手道:“大师,你是喝酒还是作诗?别耽误时间嘛!”但他却还是没甚么反应,照旧盯着酒杯发呆。“和尚!你倒是吱一声啊!”见不应他,白面书生有些微怒。

痴罗汉看了他一眼,一本正经道:“吱。”

“和尚好生猖狂!”书生怒喝一声,抄起手边的茶杯便向他砸去。痴罗汉也不躲,只是茶杯到面前时,却突然掉转头又砸了回去。书生躲闪不及,生生吃了一记。他怒骂道:“秃驴怎待反了你的?!”

痴罗汉双手合十道:“施主好生霸道,你让贫僧‘吱’,贫僧便‘吱’了。你拿东西砸贫僧,贫僧也不躲,只因为天道轮回,误伤了施主自己,怎可怪罪贫僧?”

“你……”书生语塞,周遭酒客哈哈大笑,直笑的他脸色铁青。可又苦于无言以对,更是手无缚鸡之力,如何斗得过他?他冷哼一声,悻悻然坐了回去。

这时,突然有一阵微风吹过,将竹林中的树叶吹得沙沙作响。痴罗汉看了一眼,回头对那书生道:“施主听贫僧一句。”他顿了顿,吟道,“林中一树新叶飘,风雨抑或竹自摇。两者其实皆托词,只是观者心自劳。”

书生起初气愤的紧,听了第一遍过下脑子就直接出来了。等他自己再默念第二遍时,方才察觉到一些禅机。第三遍念完,书生已豁然开朗!他站起身,向痴罗汉作了个揖,深深拜了下去。

“这算搞甚么名堂?”李嫣在旁看得云里雾里。

“这首诗所说的典故来自慧能禅师。”兰飞解释道,“慧能禅师是唐代高僧,禅宗六祖。当时有风吹动旗子飘动,一个僧人说是风动,另一个僧人说是幡动,两相争执不下。这时候慧能禅师说道:‘不是风动,亦非幡动,仁者心动。’”

“那又是甚么意思?风吹旗子,关‘心’甚么事?”

兰飞笑道:“那就要分两面看了,其一乃慧能禅师并非就事论事,而是意有所指。他的意思是说这世上有很多事情一直没变,变得只是自己的内心。而另外一方面是因为佛家的思想理论,这点就不说了,恐怕你也没兴趣知道。而痴罗汉的这首诗,其实就是为了告诉那个书生:仁者心动。”

“好一个仁者心动!”罗剑感叹道,“与其说仁者心动,倒不如说迷者心动。凡人总是太容易被外界的表象影响到自己的内心。就像那个书生,因为痴罗汉的无礼而自讨没趣,更因为众人的嘲笑而恼羞成怒。归根到底,是因为他有一种可怕的优越感:自以为读书人很了不起,内心就变得浮躁,失了本心。因此痴罗汉那首诗点醒了他,他才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兰飞接口道,“为厨亦是如此,只有一门心思投身厨艺,才能有所成就。若是轻易就被外界左右想法,又何谈成功?”

罗剑叹息道:“人生未尝不是这样……”

看他俩一唱一和,李嫣面色怪异的问道:“你们何时改行当了哲人?”

兰飞笑道:“心有所感而已。”

在座的大多不是庸才,自然也都明白痴罗汉的禅理。知道有这么一位高僧存在,众人行事都低调起来。虽然不会犯错,却少了一份洒脱,也少了一些文人该有的风情,着实让人憋屈。

觞又一次在上游飘下,顺着小溪缓缓前进。众人皆默然不语,唯有醉书生一人独斟独饮。痴罗汉猛的站了起来,大声说道:“我说你们这些家伙干吗死气沉沉的?本就是来饮酒作乐,何不尽兴而归?”

那白面书生起身施礼道:“大师,吾等皆有弊病,心不净不静,故而不语。”

痴罗汉嘿嘿笑道:“被我几句话就弄蔫了。殊不知这样心还是动了,心随我动,根本还是不行嘛!”

书生恍然,再施一礼。

痴罗汉说话时而高深,时而疯癫,怪不得有“痴”一说。但话糙理不糙,经他这一点拨,诗会又照常进行了。饮酒赋诗本为消遣作乐,又管他那么多作甚!

恐怕是应了时来运转这句话,之后的流觞再也没在罗剑面前停下,他也能抽出一些闲工夫,说些想说的话,问些想问的问题。

他将包荣兴拉到一旁,悄声道:“老包,我想问你些事情。”

“你说。”

罗剑瞥了一眼远处的兰飞,欲言又止。良久,他像是下定甚么决心,附在包荣兴耳边道:“我总觉得他有些奇怪,据师父说他最近几年一直忙于找传奇厨具,按理来说以他的心境不应该这么执着。而且他腰间那半枚玉佩,我头一回见时就觉得奇怪,不过却没机会询问,你能查探一下他么?”

“这是否不太好?”

“我也知道不太好,但他时不时就有些奇怪举止。”罗剑将与兰飞相处这段日子来他的怪异表现说了一番。诸如上次来绍兴时,在咸亨酒家的过激言辞,或者偶尔的眼神变化之类。包荣兴起初不甚在意,但越听眉头越是紧皱起来。

“你的推测很有道理。”他轻叹道,“放心罢,我会去查的,虽然这样不仗义,有窥探朋友隐私之嫌。但……不管了,如果无甚大碍,我会将他的秘密深埋心底,就当从来不知道。”

罗剑拱手道:“如此甚好!”

两人又回到坐席,李嫣白了他们一眼,张口道:“两个大男人还有啥悄悄话好说?莫不是心里有鬼?”

“没……”罗剑支吾道,“我就……就是……”他“是”了半天也没“是”出个所以然来,便求助似地看向包荣兴。

“哦,他是问起了王思语的事情,怕你吃醋,所以不好意思开口。”

“是是是……”罗剑借坡下驴道,“就是怕你吃醋。”

“吃你个鬼!”

罗剑尴尬的挠了挠头,不过总算蒙混过去。

“对了老包。”兰飞一开口,两人吓了一个激灵,可能这便是所谓的做贼心虚。“你这次非要来这里,怕是谛听要你盯甚么人罢?可是沈太公?”

包荣兴暗暗抹了一把汗,还好不是有所察觉,兰飞的观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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