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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歌-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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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时候,洛子卿对着桌上香气四溢的鱼汤直瞪眼,待傅书宇将饭菜全端过来,说了一句“吃吧”,洛子卿就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子送进嘴里,被烫得直吐舌头还是将那勺汤咽了下去。看洛子卿这急急忙忙的样子,傅书宇将筷子一放,说道:“又没有人和你抢,你急什么?厨房还有一些,你喝完了若是还想,我再去拿便是了。”
  
  洛子卿想了想,说道:“我怎么觉得你这番话耳熟得很?好像、好像……”好像你昨天中暑的时候喝水呛到了,我嘲笑你时说得那番话似的。
  
  似乎猜到洛子卿后头没说完的话,傅书宇脸上浮上一层淡淡笑意,说道:“不错。”
  
  真是个小气鬼,昨天怎么说都是算自己救了他吧?好吧,“救”这一词谈不上,但好歹也把他弄进房里,又为他端茶送水,还亲自喂到他唇边,只不过嘲了他几句,怎的他还要记到今天?还要找到个机会嘲笑回来?不仅是个书呆子,还是个阴险小人。哼。大人不计小人过,何必和这样一个人斤斤计较呢?
  
  洛子卿又舀了一勺,这次学乖了,吹了吹勺子中奶白色的汤汁,用舌尖碰了碰,已经没有这么烫了,这才又喝了下去。喝汤时,抬眼看了看傅书宇,一声不响地吃一口菜,但嘴角笑意未退,看起来有些小得意。
  
  我才懒得和你计较。洛子卿再次在心中恨恨地想,看在你鱼汤做得还不错的份上。
  
  晚餐就在这样的气氛下默不作声地继续着,很快地,一大碗的鱼汤都快被洛子卿消灭掉了,而傅书宇却一口都没有动过,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洛子卿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提醒他一下的。虽然这人小气了点,平时各样看上去都呆了点,但人似乎还不错,也不是很难相处,最重要的是,若是他做的鱼汤,在他一口未动的情况下,却都给自己消灭殆尽了,万一这小气鬼生气了,以后都不能骗他给自己做鱼汤喝了,那可是大大地糟糕了。
  
  “喂,傅书宇。”
  
  “什么?”傅书宇头也不抬。
  
  “你不喝点鱼汤么?再不喝的话,恐怕都要被我给喝光了。”
  
  傅书宇顿了顿,说道:“没关系,你全喝了吧,我不喝。”口气里有些许苦涩。
  
  洛子卿一向不怎么细心,并没发现傅书宇语气有些怪异,只当他是为了自己才推脱的,当下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哎呀,没关系,你就喝吧,我一个人喝太多,也有点对不起你。”
  
  傅书宇还是摇头。“你喝吧,我不爱喝鱼汤。”
  
  洛子卿不信:“呿,你不爱喝鱼汤,却把鱼汤熬得那么好喝,你骗谁呀?”
  
  傅书宇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的确是不喝鱼汤的,可是我母亲爱喝。以前,为了讨她的欢心,我特意跟我父亲学的。”说这话的时候,傅书宇连表情都不曾变一下,脸上倒是一片平静,可是眼里却有些感情在闪闪烁烁,可惜沉得太深,并不能看得真切。
  
  “哦,原来是这样啊。”洛子卿点点头,有些不解。“那为什么你的父亲母亲没有和你住在一起啊?难道是他们嫌这里地方太小了,另外搬出去住了?”洛子卿并不知道傅书宇的父母早就亡故了,还当他们只是不在一起住,便随口开了句玩笑,抬眼间,却发现傅书宇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心道一声不好。
  
  “我父母……他们早就亡故了,现在我一个人住。呵呵,算了,和你说也没有用,你是豪门的大少爷,总是被捧在手心里的,怎么可能了解我从十八岁就没有父母的感觉呢。”
  
  洛子卿敛了声音,慢慢的,眼角红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能了解。”他声音变得不同以往地低沉起来,“我也是,从小就没了父母,只留下家里的布庄,留下年幼的姐姐和我。是我姐姐,扛下了所有的担子,把我拉扯长大的。我看着她变了,从那么天真,那么烂漫的小姑娘瞬间变得强悍起来,保护着我,也保护着她自己。”洛子卿抹了一下眼睛,强装着笑,说道:“唉,我干嘛和你说这个,都过去那么久了,为这个不开心的话,爹娘也会难过的。”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才听见傅书宇一句“对不起”,声音很轻。
  
  “你干嘛要对我说对不起,应该是我对你说吧?是我先提起来的。而且,你一定比我寂寞得多,我的父母走了,我还有视我若珍宝的姐姐,可是你……”
  
  声音淡了下来,一时间没了后话。过了一会儿,洛子卿才说:“可是没有关系啊,现在本大爷我虽然是被逼着和你一起住了,可是我人好,一定会陪着你,不会让你感到寂寞。我会……我会好好照顾你的。”说完这话,自己听着觉得有些别扭,又见傅书宇似乎脸色好了点,嘴角又噙了笑,以为是自己的话让人嘲笑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连忙补充道:“那个,我的意思是说,我一定会让你高兴起来的……哎呀,不对,我不是这个意思……”
  
  越说越乱,洛子卿懊恼地捧起大碗将里头的汤全都喝完,才问道:“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被他这样一问,傅书宇终于笑出了声来,点点头。
  
  洛子卿松了一口气,“反正,我就是说,你不要总想着以前,反正有我在呢,两个人一起吃饭总比你一个人吃饭强多了吧?吃饭时想说话,都没个伴,多无聊。”
  
  其实,傅书宇很想说一句,他吃饭时一般并不说话。他认为吃饭时就要有个吃饭的样子,一边吃一边说并不成个什么规矩,但他并没有说出口。现在的感觉,他觉得很好,真的很好,有个人陪,有个人说说话。有时会看见那人在院子里逗狗,有时候会看见那人在屋子里玩着自己的手指,无聊地叹息。在几天以前,这人还是个陌生人,两人之间还存在着一些误会,但这都没什么打紧的。
  
  最重要的是,现在这屋里头多了一个人,吵着他,烦着他,从不叫他的名字,而是叫他“书呆子”,但也让他觉得似乎不是那么寂寞了。
  
  所以,傅书宇只是低着头,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作者有话要说:唔,接下来似乎都要变成隔日更了。。泪奔而去~




8

8、捌 习字 。。。 
 
 
  ……怪事。
  
  傅书宇看着蹲在菜田旁边许久不曾动弹的洛子卿,嘴张了张,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作罢了,不过他心中越发好奇起来。从洛子卿为菜田里还未发芽的种子浇完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时辰,可洛子卿似乎还没有想从菜田旁起来的意思,实在是奇怪。
  
  从种下种子到现在已经过了五天有余,无论是上课还是赋闲在家,傅书宇总能看见洛子卿没事就蹲在田边不知道在看些什么,这一看就是大半天,在这大太阳底下,他也不嫌热得慌。有时大约是看得累了,居然将把椅子从书桌旁边搬出来摆在田边,有时就坐上椅子,弯着腰身,手托腮继续看着,连眉都皱起来却不自觉。傅书宇觉得自己也挺稀奇的,洛子卿看着田地,他看着洛子卿,洛子卿看多久,他就看洛子卿多久,有时他觉得自己也是入了魔障了,盯着一个男人看,看他一举一动。看他有时候眼睛半眯着似乎很疑惑的样子;看他时常变换着坐姿,眼神却不曾离开田边;看他拧了眉头,手上旧扇急急摇晃着,表情不耐。
  
  傅书宇觉得这样的洛子卿很有趣,很生动。对着自己时也不会装模作样的,不满了,就对着自己瞪眼睛。开心了,对着自己笑,拍拍肩膀说着咱俩是好兄弟。无聊了,像只无头苍蝇似的在他练习写字或是备课的时候转来转去,叫着他书呆子。
  
  傅书宇想了想,还是决定问问洛子卿这样蹲在田边做什么。他小心翼翼的靠过去,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要踮起脚尖看起来那么谨慎。挨到洛子卿身边时,他在洛子卿肩上一拍。洛子卿回头,见是傅书宇,瞥了瞥嘴角又转过头去。
  
  自找了个没趣,傅书宇讪讪地收回手,轻咳了一声,问道:“呃,那个,洛子卿,我见你天天蹲在这田边,似乎在看些什么有趣儿的东西,可以告诉我你在看什么么?”
  
  洛子卿眉头又皱了起来,转过头看看傅书宇,又看看田地,最终用一种别别扭扭的声音说道:“我无聊。所以就天天来看这种子发芽了没有。这种子到底怎么回事?我姐给我的种子不会是被沸水浸泡过,用来玩弄我的吧?都已经五天了,怎么还没有发芽?大爷我等得都快没有耐心了,真恨不得将那些种子挖出来瞧瞧,看有什么猫腻没有。喂,傅书宇,这些种子是你种下去的,该不会是你用错了什么方式了吧?要不,咱们把种子挖出来瞧瞧?”
  
  傅书宇觉得自己额上青筋一跳一跳,他半闭了眼,抬起手按压着。嗯,今天天气不错。
  
  “洛子卿,我有没有对你说过,种子是没有那么快可以发芽的。还有,你天天闲在家中,就不能帮我把这屋子一起收拾了,或是自己练练字写写诗么?非要坐在田边晒太阳,懒洋洋地坐着,是不是?”
  
  洛子卿扶着椅子的把手站起身来,用旧了的山水扇按了按青衣上的褶皱,指了指屋子,眼神挑衅:“呵,你倒是让我整理什么?你样样东西都摆放地整整齐齐的,我有时要取些东西,用完了就摆回原处去,还要仔细研究下原来摆放的样子,这也算是间接帮了你整理屋子了,是吧?至于练字,不好意思,没读过几天书,字儿写得不好看,至于诗句什么的,更是心中一句都想不出来的,就是想练也没法练。”
  
  傅书宇听出他语气中的百般无聊,也没办法,只得说道:“你若是想学,我可以教你。我虽然只是平凡人,平凡学问,和大家们是没法比的,但写写字,教教诗,想来应该还是可以的。若是不弃,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写诗练字。”
  
  洛子卿缓缓地站直了身子,比傅书宇高出半头来,笑笑说道:“唉,平日里无聊的,学学倒也无妨,可是你经常是不在家的,就是回来了,吃完晚饭就不理人了,专心地备起课了,我如何能劳烦你呢,你说对不对?”
  
  傅书宇听得一笑,说道:“你可是在抱怨我没陪你?”
  
  听傅书宇词用得暧昧之极,洛子卿没由来地心一虚:“我……我只是因为无聊罢了!”
  
  傅书宇见洛子卿脸上突然起了可疑的红晕,并不知道是自己的话对他起了作用,只当他是想和自己学诗而不好意思说,于是转身就要进屋:“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我现在就去磨墨。”说罢,将手背在身后,迈开步子就回屋去了。
  
  洛子卿其实并不真的对学诗有多大兴趣,只是逮了个话头与傅书宇埋怨几句,而现在见傅书宇真的进屋似乎要摆开教导自己的架势,顾不上再说些什么,赶忙也进了屋子。
  
  等进屋里一看,发现傅书宇已经找出了笔墨纸砚,铺于桌上,现正在磨墨。洛子卿叹息一声,自认倒霉,谁让自己要提起无聊事情的,这不,连姐姐都没法劝动他来写字作诗,这会儿,看来在傅书宇手上是逃不掉了。人家都已经因为自己一句戏言认真起来,现在总也不好说自己只是随口说说,并没有这个意思,来拂了人家的好意吧。于是安静地坐在一边,看傅书宇一下一下地研墨,手腕一圈圈地转着,骨节分明的手指衬着黑色的墨迹与砚台,看上去很舒服。
  
  “好了,我们这便来一起写字吧。”也不知过了多久,傅书宇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一支狼毫小笔递于洛子卿。洛子卿揉了揉眼睛,克制住昏昏沉沉的睡意,“唔”了一声,强打起精神来端坐在桌前,傅书宇则绕到他背后,轻轻在他肩膀上按下。
  
  “你做什么?”洛子卿耸了耸肩膀,想把搭在肩头的手抖去,惹来傅书宇一笑。
  
  “你这样耸着肩膀,如何才能写好字呢?好了,不要和我闹了,你之前有没有学过些写字的皮毛呢?”
  
  谁要和你闹了?洛子卿在心中泛起了嘀咕,握起笔,沾了点墨,空提起手腕,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地书写了起来。傅书宇的目光越过洛子卿的肩头,落在溢满了书香的宣纸上。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四言古诗落于纸上,洛子卿收语至此,搁笔于砚台上,笑道:“这大概算是我为数不多的听过的诗句了吧,我姐姐从前很喜欢,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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