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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局一华年-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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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莲心中暗道不妙,连忙摒息,暗中运功欲强自清醒,闭起的眼缝中依稀瞧见这客栈客房的窗户蓦地洞开,一个看着颇为熟悉的身形便轻巧地跳了进来。
  他额上忍不住渗出汗来,他尚动弹不得,何况南容,此人来意非善,只怕凶险多多。只怪自己警觉一低,竟没有尽早发现那股不同寻常的气味。那人走至床前,轻轻“啧啧”了几声,飞快地从两人身下扯了床单将南容一裹扛在肩上,微弱月光下风莲尚能从一线之中看到他举起了手掌,眼见便要狠狠击下,半路又收回,嗓音尖利却微哑地道:“罢了,不节外生枝了罢。”说罢一掌重重击在风莲膻中大穴,只用了大力却未带上内劲,只意在将他击昏,收回掌,便重又跳窗出去了。
  
  他这转身一跳,却是叫风莲认出了身法——竟就是麓南王府竹林中交过手的竹子开花!风莲见他抬手便已运起心法,将他的掌力尽数转移装作晕去,握紧手掌勉力运功,心知越是此刻越是急不得,若真气走岔,非但自己性命堪忧,更是救不下南容来,谁知那气毒虽薄弱,却是散入四肢百骸,适才又强自转力,真气一时半会更是凝不起来。
  正自急得满头大汗,便听外边走廊之中低低传来竹子开花压低了声音的言语:
  “小公子放心,里边的小子被我用了竹花毒,又一掌打了大穴,此时是再不能醒的了。”过得一会儿,才飘出了一句少年语声:“你做什么,送回去。”
  竹子开花桀桀怪笑了一声,道:“小公子的心意小老儿领会得。上次那妞是我会错了意,我怎地没想起小公子千叮咛万嘱咐不得伤了的是谁。这一路又巴巴地赶着跟在这几人后头,还总得住在隔壁,小老儿再不明白,可真是多活了这几十年。”
  “送回去。”少年森然道,“不要让我说第三次。”
  “小公子只敢看不敢碰,可早就被别人占了先。”竹子开花又怪笑道,“可惜上次给小公子办事也没办成,小公子允给小老儿的银两小老儿便也没有好意思拿,可是那之前我以为此事十拿九稳,已在别处赊了些账,一时周转不灵,才想得如此将功补过。”
  少年冷笑了一声,道:“不过是要钱,我应你便是,把人送回去。”
  “有小公子这一声应,小老儿自然也不敢不从。”竹子开花语意暧昧地道,“可小公子当真要将人送回去?那小子武功高得很,小老儿也不过瞅着这一个空子得了手,这次送回去下次便难啦。要小老儿说,这男人又不比女人,破了处子身便值不得钱……”
  
  他语声已满含猥琐,忽地被人截断,那少年冷冷道:“我给你钱,其他废话少说。送回去。”
  一阵悉簌后,窗口又跳进了人来,连人带床单往床上一丢,便又飞快跳了出去。
  风莲睁开眼,坐起身来将床单整平,拥住兀自没醒的南容,仍是伸手贴住了他的肚腹,送入真气行走一遍,将竹子开花提及的什么竹花毒尽数逼出才放下心来。虽然这竹花毒多半只是极烈的迷药,但竹子开花这般江湖中下九流的人士,实在不能有所信任。南容的指尖隐约透出黑气来,再慢慢散去,南容轻轻动了一下,含含糊糊地低吟了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抱住了风莲的腰。
  风莲轻轻叹着气,将他的乱发理顺了,别去脑后,想起听到的少年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他仍是听得出那是南秀。
  这一路而来,一旦在客栈下榻,便只是四人两间客房,却从未去注意再隔壁住的是什么人。他微有些呆愣地想了一会儿,搂着南容拉上薄被,便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地继续入睡了。
                  第四十九章 共饮杯
  从此一路上风莲多少便有了些芥蒂,每每投宿时都有些在意隔壁住下的是谁。可惜这隔壁之人仿佛刻意回避,他们住下时总是没人的,晨起出发时去一望,也同样是没人。如此耗了几日,风莲终是耐不住,半夜随手点了南容的睡穴,轻巧落在客栈外边极为狭窄的窗沿上,在窗纸上抠了个洞往里看。
  这么一看便霍然看到一只眼睛。
  饶是风莲艺高胆大也是吓了一跳,只是没露出什么讶异的神色来。那窗户往外一开,他足尖一点便跃去了屋檐之上,却见那窗户被人支起来,下面南秀一根胳膊撑在窗台上,慢条斯理地道:“哎呀呀,今天月亮真不错。”
  风莲无言地望向一片漆黑的夜空。虽然已近中秋,但是朔日晚上,终究还是不可能会有月亮的罢?
  南秀装模作样地赏了一会儿“月”,缩回手臂,不久之后一只酒杯笔直弹起,风莲随手接住,借着窗户透出的微光,却见酒杯中盛满酒液。下面窗户里伸出的手里也执了一只酒杯,晃了几晃,道:“可惜无月可映。”
  
  风莲默默无语,南秀慢慢啜尽杯中酒,道:“我不过听说竹子开花重伤过一个高手,偏偏他身旁就这么一个高手,只生怕一路回京有何万一,恰巧我也要从麓南回去,顺路而已。”
  风莲仍是不答话。
  “我在岭南便已说过,若是没想过可能要付的代价,或者没想过自己付不付得起,便不要轻易招惹。不过既然已经招惹了,说什么都没用,最多担心一下逸王爷晓得自己儿子被人压了以后有什么反应。”
  风莲继续站在屋檐上默默吹风,也不知有没有听见他的话。
  南秀重又倒了杯酒,倚在窗口慢慢品,良久之后,慢慢地道:
  “逸王总是爱自己的儿子的,却碍于身份立场,不能尽心去爱他。沐族公主总是爱自己的儿子的,却仍是碍于身份立场,不能尽心去爱他。我总是会喜欢一个从小不当我是庶出而同我一道没心没肺着玩耍的人的,然而我更爱其他的一些什么,所以也不能尽心去爱他。他从小便不缺人喜欢,不缺人疼,只是缺个能尽心尽情对他的人。”
  风莲想了一会儿,神情仍是没什么变化,只默默地倾斜过手中的杯子,默默地看着酒液尽数流到那从窗内伸出的胳膊上。
  南秀“呸”了一声,啪地关上了窗户。
  风莲执着空酒杯发了一会儿呆,回房去。
  他原本不是个喜欢恶作剧的人的。突然如此作为——他只是——不知自己该对南秀之言作什么回应。
  他不认为自己会是个已经爱了还要拖泥带水不清不楚不肯正视自己心意,敢做不敢当的小人伪君子,但同样对于自己能“尽心尽情”没什么信心。
  最少最少,风莲从小苦练来一身武艺,从来,都不曾想过一生只甘于守在一个人身旁。
  
  踏上京城土地时,早已过了中秋佳节。南容一行风尘仆仆地赶回逸王府,王府里冷清依旧,逸王和王妃也不知又去了哪里忙。南容只来得及换上一身衣服,便急急进宫去。
  到暖阁时南临正在发脾气,一边怒骂一边咳嗽,南容站在门口,在门口禁卫的拉扯下险险地避过一锭扁墨一方砚台,南临一边撕纸一边骂道:“狗屁不通!朕的地方官便都是这般不学无术!咳咳咳咳咳咳!”
  南容低低咳嗽了一声,跪下行礼道:“皇上。”
  “平身。”南临剧咳着回了一句,双手颤抖地摸到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又呛咳出来,内侍吓得面无人色,赶忙差人去叫御医,自己上前去收拾泼湿的茶碗,给南临擦净袖口。
  南临咳得言语不能,手指了指内侍,内侍会意,道:“容小王爷,今年皇上临时起了意,将地方官进京述职的时日提前了些,给地方官立了个名目考场律法试,这个,卷子,这样,皇上生了不少气。”
  南临咳嗽稍歇,怒道:“一群草包!我朝科举明明另有立法试,他们是怎生考上!”
  
  南容笑道:“莫说是地方官了,我听说前几代曾有个皇帝带着一干翰林学士出行游陵,在陵石道中见到翁仲石像,便随口问了句这是谁?立即便有个翰林出来道,这叫仲翁。这皇帝气得不行,道,仲翁是你二大爷!”
  南临噗地笑了声,南容又道:“接着这皇帝便作诗一首,道:仲翁如何作翁仲,十年窗下欠夫功。从今不得做林翰,罚回江南做判通。”
  南临终于没忍住,一边咳嗽一边哈哈大笑出来,摇头叹息道:“史上英明帝王见着出入的士子可得意称道:天下英雄,尽入吾之彀中。而入朕彀中的,尽是这一群草包。”
  
  “那多半是科举试督导不利罢。”南容道,“明年解试省试,严防便是。”
  “阿容说得是。”南临叹了口气,此时御医已到,得准许而入,为南临把起脉来。南容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道:“对了,麓南王世子在阿容去到府上时忽然生了重病,高烧不退卧床不起,阿容心想南北原本差得大,麓南王世子身子原本就不好了,贸然北上只怕更水土不服,因此便擅自做主,仍让他留在麓南养病,日后有缘再聚了。”
  南临原本就对此事没什么在意的,摆摆手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考虑也挺周全,便这样罢。麓南王世子……”他想了半天,道,“叫什么名字?”
  “单名一个远字。”
  “南远。”南临手指轻轻扣了扣桌面,道,“嗯……”
  南容轻轻摇了摇头。真的,若不是木先生说起那道密诏,还有谁能记起那麓南王与麓南王世子?
  御医在南临手掌与脖颈急施了几针,南临咳嗽稍缓,赶了御医和内侍出去,半晌才道:“等来年开春,朕大约便要大婚了。”
  南容心中打了个突,知道大婚之后那道密诏便要由人宣读出来,一时心中繁乱,竟不知如何作答。
  南临摇了摇头,道:“他当真是要听到这宫中响了八十一声钟,才肯回来?……还是听到了也是不肯回来?”他剧咳刚停,嗓音沙哑虚软,竟带了几丝凄然。
  
  本朝之矩,九重丧音,八十一响,帝王崩。
  南容无言以对,倒是南临自己又找到了说法,道:“是朕自己妄执,既不能允什么,将人硬留在身侧也无甚意思。”说着撑了撑额头,疲乏道,“其实朕许久没有想过这事了。只是如今见地方官不成气候,怒病交加,仍是不免想念起来了。”轻轻挥挥手:“去罢。”
  
  嗯=…=这也是当年逸王出巡到墨延县的起因也就是说现在阿流和子衿目前还正在墨延县美美的小日子中,囧。
  翁仲仲翁一事,“二大爷”主要是因为古代仲为排行第二,因此仲翁就是二大爷= =另外那首诗的典故,相传是乾隆的手笔。天下英雄入吾彀中这话据说是唐太宗之言。啊~~~如此朝代混乱~~幸亏是架空啊=_=欣慰抚胸。
  
                  第五十章 有点杂
  南容想了想,道:“皇上还记得前年的省试么?”
  南临愣了一下,道:“舞弊之事?”
  “就是这个。”南容拿扇子敲敲手心,“这次去麓南倒是巧遇了前年省试舞弊案的正主,不过此人谈吐不俗,阿容瞧着并不是蝇营狗苟之辈,恰巧皇上提及科举,是以记起来了。”
  南临抬头思考一会,道:“前年舞弊案,后来交给了大理寺,朕依稀记得最后因无甚证据无法定案。朕当时于舞弊一事深恶痛绝,因此听闻便十分震怒,只下令严惩,其余却是没有再管了。”
  南容歪头想了想,道:“皇上可曾知道这舞弊,具体是什么情形?”
  南临未答,南容接着道:“前年这舞弊案却是与普通不同,是因试题泄露。据我遇上的那位正主道,他恰巧与主考认得,是以主考在封了姓名的试卷之中认出了他的笔墨,便被人扣上了泄露试题的罪名。”
  “竟是这样的舞弊?”南临愕然,呆了半晌,才道,“荒唐,荒唐!”
  他一时坐不住,站起身来踱步,颇有些痛心疾首道:“这也真是阴错阳差,朕只闻舞弊二字而大发雷霆,却竟未细究个中原由。前年……莫说前年,便是再往前,省试的试题,也都是由木先生拟好,正式考试时才拆封,在那之前莫说主考官,普天之下都只有木先生与朕二人知晓……何来泄露?”
  
  他烦躁地踱了几个来回,唤来内侍去传礼部调前年试卷,回头向南容道:“此人叫什么名字?朕疑心朕连他的卷子都未曾见到。”
  南容道:“陆引宣。”停了停又道,“因卷入舞弊案,虽无证据而未获罪,也因此贬至原籍当了主簿小吏。阿容是想,若是皇上见过他的卷子,觉得此人当真是个可用之材,不如将其调来京城,后年省试,此人定能有所大用。他自己吃过亏,深知抱负无处施展之痛,便不会有所偏私;在京中是生面孔,也少了门路之忧。”
  南临沉吟一阵,道:“待朕看过他的卷子。”继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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