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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颜未尽-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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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木未衰,仅怕留意最难别。不如万物随真去,还君初本伴歌来。
“琴嫣,”容梓霖仅仅是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她就明白了,走到了外围,看不到容梓霖的地方。
容梓霖拿出了一些纸钱之类的,点了火,看着它们一点点燃烧,有时候溅出些火星子,又慢慢熄灭。
看着灰烬渐增,火苗渐小,他才拿出了两个杯子,一壶米酒。
他把一个杯子摆在墓前,另一个自己端着,倒满两杯米酒,“琴欣姐,米酒你总能喝了……”
不得不说,琴欣是难得的好女人,年长容梓霖四岁,容梓霖对她来说,是恩人,而她对容梓霖来讲又何尝不是。
而琴欣是,病逝的……
琴欣有一次看见殷思弦小酒喝得特别惬意,便找容梓霖要一壶,结果,尝了第一口,就呛着了,咳嗽了,引得心口疼了。也使得容梓霖初次发现了她的这一顽疾。
“早知道就不问你要酒了,害的我隐瞒这么就的病都被你发现,你啊,”她轻轻叹了口气,“心细。”
要是换做其他人,谁会察觉到不对劲,容梓霖却请了大夫,可她的病,就连伊玉都说:“先天不足,后天不注意,拖得实在太久了,我也……”
容梓霖有些恍惚,他当然明白这个“后天不注意”是怎么回事。
他端起杯,一饮而尽,又将另一杯酒洒在了墓前。
天气总是说变就变,午后就有些阴沉了。
殷思弦和子絮呆在秦楼里,大眼瞪小眼,无聊至极。
殷思弦觉得,这里需不需要自己都一个样,甚至连四哥都可以不需要。
平时有琴嫣,琴嫣不在的话,其他人与平日里也并无两样,反倒是更体现出另外几个管事儿的管理才干了,整个秦楼和楚馆都井井有条的。
子絮却是担心手无缚鸡之力的两个人会不会遇上什么麻烦,又看天气有些阴沉,可容梓霖和琴嫣似乎都没带伞。
殷思弦琢磨人的心思也怪厉害,“你想去送伞?”他笑着喝了口茶,“我奉劝你别去,”
“为何?”
“前年也是这种天气,我去送伞,结果……也没什么,他不喜欢给别人看到他脆弱的样子罢了……不过么,因人而异,四哥也许只是不愿破坏我们心目中他坚强的形象。”殷思弦这话说得调笑,却一句也没损到容梓霖,他没说究竟怎样,却令人一听就能猜到,看似奉劝自己不去送伞,实则是劝着自己去送伞。
就顺着的他的话罢。
子絮拿了两把伞,走出了秦楼。
既然子絮就是贺颜,贺颜文武全才,那么子絮的脚程很快。殷思弦看着子絮离开秦楼,心中暗道,这个子絮肯定不是寻常人。
东边日出西边雨这一点,城内虽然只是阴天,城郊却指不准了,果然,城外已有霏霏细雨了。
他首先看到的是琴嫣,“怎么了?他没和你在一起?”
“容大哥每次都是一个人呆在那儿的。”琴嫣接过子絮递来的伞。
“知道了。”
“哎,你……”不等琴嫣拦下,子絮已经向里走去。
容梓霖已经收好了酒壶,却没想到子絮会来。
子絮第一次在容梓霖身上闻到了酒的味道,容梓霖这样的人,藏酒不少,可一般都不喝酒,小酌是有,仅一杯而已。
当然,米酒么,毕竟不辛辣,也不容易醉,所以,虽然有酒味,但容梓霖目光清明。
然而,却和子絮猜到的一点儿也不一样,容梓霖的眼睛可能是红的,但光线太暗,脸上也许有泪痕,可看不真切,似乎和之前相比没有什么两样。
子絮突然笑了。
殷思弦依旧在秦楼里喝着龙井赏着雨,嘴角噙着笑意,你愿意送伞则你去,如果能让你去,我绝不巴巴地跑去,你想看他脆弱的样子,哼哼,恐怕没那么容易……
其实贺颜出现的时候,容梓霖并不如表面那般镇定。在那把伞盖过头顶,挡住淅沥的小雨时,容梓霖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却也因自问和他不算熟,就没多说什么。
琴嫣看见子絮和容梓霖共打一伞,伞还是小了,子絮小心翼翼地让着容梓霖,她不由说道:“子絮,你怎么不多带把伞……”
“你看我,我光想着你俩要打伞了,忘了我来送伞的也得打伞,”子絮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过不打紧,我们共一把伞即可。”说着,他把手搭上了容梓霖的肩,却见容梓霖撇来了一道不算和善的目光。
子絮讪讪一笑,并没放开搭在容梓霖肩上的手。
琴嫣没注意到这些,她只是在想,子絮的腿已经完全好了。
子絮再次走进容梓霖的房间,发现墙上多出来一张画,虽不是名作,却着实构思精妙,笔法流畅,有名家风范,可惜,不知作者谓谁,子絮摇摇头,屈才。
容梓霖已换下淋湿的衣服,身着单衣一件,接过子絮手中的姜汤,喝了一口,就放在了一边,“这是殷思弦的朋友所作,留白处题的是司马相如的作品,似乎也是他那位朋友的字迹。”
子絮定睛一看,呵,可不是,司马相如的《子虚赋》,这字迹,他倒吸一口凉气,即使拿赵孟钫婕@矗皇卑肟桃材驯缯婕佟�
“真真假假的有什么意思?”容梓霖淡淡道,他坐在了椅子上,摆出一个请的动作,示意子絮一并坐下。
“子絮不敢。”
“呵,子絮……子虚,你从一开始不就是在告诉我,你是子虚乌有的么,”容梓霖顿了顿,“子絮是不敢,那侯爷呢”
他忽然又站了起来,“草民容梓霖参见侯爷。”说的是参见侯爷,却没有三叩九拜,甚至连头都不曾低上一低。
“草民本不想揭穿侯爷,只不过……”
只不过……?贺颜反思了一下,是不是自己玩得太过了。
同时,贺颜也的确吃了一惊,当日他就觉得楚慕玖不太对劲,毕竟以前的楚慕玖总是表哥长表哥短地叫,这次却直到楚斯一声侯爷出口,才见楚慕玖开始对自己有了称呼,可是,容梓霖和楚慕玖明明是性格差距如此大的两个人呐……
看着容梓霖清冷的面容和单薄的样子,贺颜叹了口气,“你先休息吧,姜汤别忘了喝完,多穿点衣服,免得害了风寒,其他的明天再说,我先出去了。”
容梓霖目送着贺颜走出门,这位侯爷,这出假的太明显的戏,究竟是何目的。
那些过去
第六章
出大麻烦了。
琴嫣最怕的事情发生了。
五年前的贺颜睡到日上三竿,五年间的贺颜总是闻鸡起舞,五年后的贺颜秉承了这一好习惯。
然而琴嫣每天起得和他一样早,忙活到辰时,差不多就上了正轨,琴嫣也就基本没什么事儿了,随便管管即可。
可今日辰时,琴嫣突然找上了贺颜,一开口便是,“子絮,容大哥病了。”
“病了?喝药。”贺颜觉得莫名其妙。
“药正在煎呢,可是,找不到殷公子,殷公子这些天也不知怎么了,大清早就不在家也不在清霁乐坊了。”
贺颜这下子更莫名其妙了,“殷思弦难不成还是大夫?”
正说着呢,已经到容梓霖门口了,贺颜推门进去,看见桌上的那碗姜汤任然摆在原来的位置,不见动过的痕迹。
琴嫣悄悄地说:“容大哥嫌药难喝,除了殷公子那儿的药,他都不喝,我偷偷尝过,殷公子的药不知什么原因,好喝的很。”
贺颜走到容梓霖床头,伸手探了探他头上的温度,有些热。
容梓霖没有睁开眼,却微微偏了一下头,想甩掉贺颜的手。
弄墨端了药过来,放在桌子上,贺颜顺手就把那碗姜汤递给了他,“端下去。”
“琴嫣,你可以去继续找殷思弦。”
琴嫣总觉得自打昨晚开始,子絮就不太像子絮了。
“人走了,你睁眼吧。”贺颜在床头坐下。
容梓霖依言睁开了眼,支起了身,贺颜还没反应过来,容梓霖就恢复了他本身的面目,他的脸已是通红,贺颜再次探了探他额头,比方才更热一些。
贺颜赶忙递过一条打湿的方巾,替他敷在额头,又端来一杯水,看他很快喝下,也许是喝得太快,还微微有些喘。
容梓霖似乎舒服了一些,想继续躺下,却被贺颜一把拽住,“还没喝药。”
“不用,”容梓霖一眼都没看那棕色的汤药,想挣开贺颜的手臂,可是侯爷的手臂哪里是这么好挣开的,更何况容梓霖今天整个身子都疲乏无力。
“别动,喝药。”
容梓霖也有些佩服贺颜,这人弱势和强势转化起来倒挺快,昨日还是仆人嘴脸,今日已显侯爷本色。
“为何不愿喝药?仅仅因为难喝?”贺颜态度忽的放软了。
“是。”容梓霖别开了脸,但他仍然注意到贺颜皱了皱眉。
贺颜端起了碗,凑到容梓霖跟前,“你喝,还是不喝?”
“若你是以侯爷的身份,草民自然,不得不喝。”容梓霖的眼里平静的不带一丝波澜,话语里却已经带了些怒气。
贺颜猛的将碗移回到左手,笑着摇了摇头,“不,仅以贺颜。”
语毕,他右肘按住容梓霖右肩,手托上容梓霖下颌,喝下一口汤药,在容梓霖略微有些震惊的眼神中,抵上了他的嘴唇,好一番唇齿纠缠,容梓霖用尽全身力气才推开贺颜,也可以说是贺颜主动离开,此时,药已咽下了,容梓霖一边咳嗽,一边大口喘气,看见贺颜又要上前,他立刻抢过了碗,一饮而尽,这次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苦涩的药上,反胃的感觉,也不那么强烈,慢慢的就平复了。
容梓霖的声音和表情终又重回波澜不惊,“侯爷,好奇,也该有个度。”
站在门外看好戏的殷思弦闻言可是大吃一惊,虽知此人不同寻常,却不曾想是侯爷本人,他对琴嫣等人摆摆手,告诉他们不要上楼,殷思弦喝着玉公子的药,继续听了下去,只当是喝茶看戏了。
贺颜眼眸微黯,“我说过,看到后就更不甘心了,好奇只是最初。”
气氛有片刻尴尬,没有一个声音来打破。
“不甘心什么?”容梓霖竟先开了口。
“折腾这么多,无非是不希望你们因我是侯爷而对我有太多芥蒂,却有些适得其反,至于甘不甘心,至少,再给我‘友人’这一身份吧。”
良久,容梓霖点了点头,“可以。”
甫一出门,就看见了佯装着刚刚赶来的殷思弦,贺颜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他立刻识趣的说:“殷思弦参见侯爷,侯爷,不知者不罪。”
“如何不知?你这不是知道了么?”贺颜手向旁边一摆,示意边走边说。
“侯爷武艺高强,既已探得殷思弦之位,又何需打趣。”殷思弦转着竹笛跟上贺颜脚步。
“令容梓霖起疑的是你,送容梓霖画的也是你,难道不是和本侯过不去?”贺颜反问。
“四哥心细,早已生疑,再者,恕殷思弦妄加猜测,侯爷也希望四哥尽快发现。”殷思弦的表情特别友善。
贺颜忽然停了下来,用赞许的目光看向殷思弦,“继续。”
“侯爷一向光明磊落,此举不过一时兴起,此举虽是一时兴起,却着实是想交个朋友,而且您早已察觉不妥,毕竟,交友须以诚,所以您才给出这么多漏洞,更何况,陛下准您的一个半月休息恐怕也快到了。”
贺颜笑了,“殷思弦,本侯此举不光明磊落,交友不真诚以待,才是你的弦外之音,陛下准了多少时日,你要不提醒,本侯恐怕真忘了。”
“草民不敢。”殷思弦说得不卑不亢。
“你不敢?不敢说的都说了,你敢说些什么,也一并说了。”
“草民敢告诉侯爷侯爷想知道的。”
“果然都是能人,审时度势的好啊,看样子,本侯还不能生气。”贺颜已经回到了还是子絮时所住的房间。
殷思弦没等贺颜吩咐,也坐了下来,自斟自酌。
少年时的容梓霖比现在张扬,没现在清冷。
某个兔年,月景风闲来无事挑战容梓霖的易容术,他扮成容梓霖大模大样地走了出来,而容梓霖却没什么变化,唯一多出来的,就是手里提溜了一只兔子,月景风看到那兔子就“哇”地哭了,“喵喵,四哥把你怎么了喵喵?”一旁的容梓霖露出得意的笑容。
“还有这等趣事。”贺颜手颤地都握不住杯子。
容梓霖身上一直有种贵气和傲气,就如那多多少少一直伴随他的冷淡态度。
在月景风眼里,他严厉认真;在伊玉和小妹眼里,他温柔细心;在大哥三姐眼里,他独立懂事;在师父眼里……师父总是能一眼看穿人,二哥也差不多。
殷思弦觉得,容梓霖虽然不喜言谈,但一句话总有一句话的价值,虽然处世淡漠,可是,冲动的事儿他也没少干,还不撞南墙不回头。
容梓霖对外人冷淡,对自家人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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