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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帘不卷夜来霜之沅沅曲-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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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盘盏备好,杜沅沅却又没了兴致,只将眼前的香米荷叶粥略进了些,便吩咐撤掉。兰兮在一旁看其脸色,知是自家小主心中有事。待宫女们收拾完毕,便近前来,斟酌着道:“小主心中是否有解不开之事?”杜沅沅看着镜中依旧娇悄的容颜,似是自言自语道:“人道君王薄幸,也不知这样的恩宠能持续到几时?”兰兮一听,心里明白小主苦恼在这上头。便从镜台上取过一把双狮戏球纹的月牙形银梳子,解开杜沅沅一头长发,一下一下轻轻的梳着。口中缓缓道:“奴婢是天业十二年入的宫,进宫快六年了。这宫里的女子,得宠的、不得宠的,看的多了去了。奴婢从未看见皇上象对小主这样对待一个女子,皇上心里还是有小主的。”

  兰兮停了一下,偷偷从镜中看了看杜沅沅的脸色,见她面色如常,正在细听,又接道:“但别怪奴婢说句多嘴的话,皇上是一国之主,心中不止装了男女情爱,还有这大齐的江山,千秋的霸业。皇上不只是小主一人的皇上,他是这后宫众多妃嫔的皇上,是大齐的皇上。小主务必放宽心胸,千万别在郁于这上头。奴婢浅见,只要皇上心中有小主,旁的又有何妨!”

  杜沅沅吃惊地转过头来,认真看着兰兮,她从未想到一个管事宫女的嘴里竟能说出这样一番道理,反倒是聪明如自己竟一时未想得通,倒真是惭愧了。不由拉起兰兮的手,动情地道:“这宫里,也只有姑姑真心待沅沅,才能说出这番话。多亏了姑姑的一番点拨,沅沅承教了。今后,姑姑一定要多帮帮沅沅才是。”

  听了此话,兰兮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挣扎,刚想说些什么,忽听得外面太监扬声道:“皇上驾到。”兰兮似是有些失望,但却什么都没有说,疾步走到殿门口接驾去了。

  杜沅沅心中惊喜,匆忙中对着镜子整了整装,来不及梳髻,便散着一头长发到殿前迎驾。英帝大踏步而来,见杜沅沅身影袅娜,青丝柔长,亭亭立于殿前。满殿灯火虽映在她身上,却都似她身周的背景,无论怎样也掩不去那绝代的风华。一时目眩神迷,不顾旁人在场,一把抱入怀中。柔声道:“今晚本想不过来了,但心里又放心不下,急得什么似的。你可有想我?”杜沅沅将头轻轻倚在英帝胸前,声如蚊呐,“沅沅一直在想,想得心都痛了。”英帝满足地笑笑,揽着杜沅沅的肩头,向内行去,边走边道:“来,快跟朕说说,今天又有什么新鲜物事。”

  杜沅沅哑然失笑,道:“沅沅哪有那么多的新鲜东西。”忽然想起新摘的茉莉花,便故作神秘道:“不过,等明儿我泡道好茶给你喝。”英帝道:“什么好茶值得你到我面前来献宝。”杜沅沅调皮地一笑,“请皇上安心等待,明日就知道了。”蓦然想起白天在园中遇见梅芫雪的事,不自觉地收了笑容,道:“今天沅沅在园中遇到了柔美人,柔美人肚里的皇嗣都已经显怀了呢!”英帝哦了一声,似乎并不上心。

  杜沅沅见英帝面色淡然,不似作伪,知他真是未将其放在眼里,半是高兴,半是辛酸。不觉脱口而出,“昊祯对沅沅这般宠爱,暗地里不知有多少人在责骂沅沅妖媚惑主。今后,你不如多看看其他姐妹。也省得沅沅变成千夫所指。”英帝面色一沉,“你可是听宫中人说了什么?”杜沅沅摇摇头,“昊祯恩宠太过,沅沅只怕是承受不起。还有,沅沅觉得柔美人颇为可怜……”,声音越来越低。英帝叹了口气,重又将杜沅沅环入怀中,“我知道你心肠慈善,也不愿为你树敌太多。今后定会多加注意。”杜沅沅虽见目的已达到,心中却殊无喜悦之意,这是明着将自己的夫君推到旁人怀中,又怎能高兴得起来。

  英帝忽然捉黠地笑道:“这么晚我巴巴的赶来,你拿什么补偿我。”杜沅沅知他话中所指,扭头站过一边,嗔道:“你又来欺我。”英帝紧跟上前,将杜沅沅拥入怀中,就是一记深吻。

  此时窗外月儿高挂,窗内烛火突然熄灭,唯见绡纱帐里,两个缱绻缠绵的身影。月亮轻轻地躲入云层,似是已为这情景沉醉。

  天都城杜尚书府。

  同样的一片月色下,杜子珏却是满心灰败,独自一人拎着青瓷酒壶,颓唐地坐在后园的南玉馆门前。明月洒下清冷的光辉,面前的南玉馆一半在明,一半在暗。亮与暗互相交汇,就象他此刻复杂的心境,

  杜沅沅入宫已有数月,每于夜深人静之际,他便一人来到南玉馆,却并不进馆门,只是在馆门前席地而坐。待月上中天,再悄然离去。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一旦进入馆中,思念会如潮水一样将他淹没。因此,每次他只是立于馆外,隔着时间空间的距离,去默想那些个曾经。似乎杜沅沅还坐在窗下,抚琴而歌,转过头对他嫣然一笑。似乎她还站在身侧,缠着他讲那些市井见闻,眼中闪着惊喜的光芒。

  只是,这一切都是他的想像,如同镜花水月,轻轻一碰,便会烟消云散,了无痕迹。杜子珏心头苦涩,对着壶口,仰头饮下。怀中那枚环佩硌得他心口发疼。自杜沅沅送他的那天开始,他便一直揣在怀中,无片刻离身。如今,环佩似乎已成了心口上的一颗痣,无论怎样都是一个深刻的烙痕。

  杜沅沅进宫后,他便时刻关注宫中的动向。听到杜沅沅亲选前夕的意外,他一面担心,一面又庆幸,甚至是满怀希望,也许有一天,沅沅能够回到家中,出现在他的面前。前些时日宫中又传出消息,杜沅沅已从女官被晋为元嫔。他终于绝望,今生也许真的是无缘再见了。那一刻,他似乎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杜子珏低下头,四周空寂无人,地下是一个孤单的影子。突然,一个柔媚的女声传来,伴随着一声低柔的叹息,“子珏,你又来这里喝酒了。”杜子珏似是知道来人是谁,并未回头。只是冷冷地道:“我自有分寸,不需你理会。”

  一个纤细娇小的身影从黑暗中慢慢走来,径直走到杜子珏面前,缓缓蹲下。月光照在她娟好的面庞上,那双清亮的眼睛似乎闪着蓝色的光。这人赫然就是杜沅沅身边的那个小丫鬟--阿芜。只是,眼前的这个阿芜与往日跟随在杜沅沅身边的那个已完全不同,除了身上的丫鬟服色,仿如换了个人般。这名女子一脸娇媚与野气,那双微微发蓝的眼中满含心机。

  阿芜声音讥诮,“你每晚都到这里,就不怕老爷发现么?”杜子珏目光转寒,沉声道:“他怎会知道,难道你会去告发。”阿芜轻笑了声,脸上的神情说不出的妩媚,“我怎会那样做,你知道我不会。为了你,我什么都肯做。”语声渐低,渐渐俯身向前,竟似已吻上杜子珏的双唇。杜子珏的头突地向后一仰,飞速地站起身来,对着冷不防跌在地上面色已变的阿芜道:“时辰不早,早些歇息吧。”说罢,头也不回,向外走去。

  阿芜脸上显出一片怨毒的神色,低声喝道:“你不要忘了,她可是你的妹妹。”杜子珏身躯一震,不由停住了步子,立在当地。阿芜缓缓起身,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衣裙上的尘土,轻扭着腰肢,走到杜子珏眼前,眼中有着狐狸般的狡猾,“我知道你一直忘不了那个贱人,可是,你难道不知道,她差点坏了我们的大事。要不是她运气好,忘了从前,又怎会活到今天。”声音突然转冷,“她最好不要恢复记忆,否则……”,杜子珏的眼神忽然变得冷冽,仿如寒冰般罩在阿芜的脸上,一字一句的道:“莫要怪我没有告诫过你,不要动这样的心思。”说罢,大步走远,再不回头。

  阿芜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中似已有泪,喃喃道:“你已经没有机会,她现在已经是齐朝那个皇帝的宠妃了。杜子珏,快醒醒吧!”声音凄楚,满是无奈。

  月亮隐入了云层,似已不忍再听。

  伤别离

  隔天一早,杜沅沅从太后宫中请安回来,便一迭连声地叫兰兮拿出前日皇上刚赏下的绿茶清心纹锦,让绿媞送到膳房,亲自看着小太监入笼加热。过了多半个时辰,绿媞将已经放凉的绿茶用黄花梨金漆提盒盛着带了回来。杜沅沅打开提盒看了一回,却并不取出,只将昨日在御花园中采摘的茉莉花一并放入盒内,盖好盒盖,嘱咐绿媞放在阴凉的地方,晚上再端出来。

  碧痕在一边调笑道:“好好的茶叶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不知还能不能入口!”杜沅沅只是微笑不语。看看时辰还早,记起昨日御花园中见到梅芫雪的情形,心想,不如到徽淑宫去看看也好。便让兰兮取出库中的极品血燕燕盏,着绿媞捧着,也不设辇,徒步向徽淑宫而来。

  徽淑宫与怀玉宫比邻而居,相隔不远。只一刻,杜沅沅便到了宫门前,也不停留,直接入了宫门,向右边梅芫雪寝殿而去。梅芫雪的贴身宫女香罗正站在檐下给一只绿毛红嘴鹦哥喂食,见杜沅沅进来,正要来拜,杜沅沅摇摇头,示意不必作声,便径自进了殿门。

  殿内静悄悄地一丝声息也没有。杜沅沅忽然兴起,想要吓梅芫雪一跳。便提着娇黄洒金的罗裙,悄悄地转过浮雕的山水插屏,正要大叫一声,却见梅芫雪倚坐在窗前的杌凳上,手中紧握着一个物事,脸色凄苦,眼角边兀自带着一颗泪珠。

  杜沅沅惊诧止步,攥在手中的裙裾骤然落下,宫涤上系着的白玉灵芝璃琥环与腕间的璧紫飘花翡翠手镯轻轻一撞,发出叮的一声。在寂静的寝殿内嗡然回响。梅芫雪惊跳了一下,蓦然转身,手中的东西掉落到一旁。杜沅沅凝神看去,竟是个夹棉比翼双燕的素锦香囊。

  见身后之人是杜沅沅,梅芫雪本是惊得发白的脸色略为缓和,将一旁香囊仍旧攥在手中,释然微笑道:“原来是你。”杜沅沅见梅芫雪如此紧张香囊,心中不由一征,脑中一片混乱,忆起梅芫雪入宫后一贯的清冷模样,忽然猜出点眉目来,身上禁不住一阵寒凉。忍不住上前,直直地看着梅芫雪的眼睛,脱口而出,“芫雪,你莫要糊涂。”

  梅芫雪唇边笑意消失,声音低迷,含着说不出的痛楚,“沅沅,原来你已猜到。”杜沅沅回身关紧殿门,又疾步上前,抓住梅芫雪的肩头,只觉肩膀细弱,只堪盈盈一握,心中不禁一软,颓然坐在对面,问道:“他是谁?”梅芫雪轻轻呼了口气,眼中忽然焕发出异样的神采,似是突然沉浸在甜蜜的回忆中,那神采让她素来幽冷的面容变得说不出的耀目生动。只听梅芫雪道:“他是我父亲知交好友的儿子,也是他的门生。你一直久居京城,想必从未听过祁门布衣才子的名号,说的就是他。”

  梅芫雪看向手中的香囊,眼神温柔,直欲滴出水来。杜沅沅心中感叹,即便是她得宠的那段时日,想必也无此神采。梅芫雪接道:“他父母去世较早,一直寄居在我家中。我们自小便在一块读书、玩耍。待到成年,早已暗生情愫。这个香囊便是我刚学女红时绣了给他,他便一直戴在身上。他才华横溢,是远近闻名的才子,因尚未进仕,众人都称他为祁门布衣才子。”梅芫雪的声音突然转涩,“一个从四品知府的女儿婚事怎能自主。当他欲向我父亲提亲的时候,京城早已下了选秀的旨意。临行,他还了我香囊,让我忘了他。我知道,他是怕我惦记着从前,无法在宫中生活下去。可是他又怎会知道,那些自小便累积起来的情分又岂是一天两天便忘得掉的!”

  梅芫雪的眼中已渗出泪珠,杜沅沅握上她的手,只觉指尖冰冷,寒意一丝一丝沁入骨中。梅芫雪看向她,面色一片死灰,“我这一世,最好的日子已经过去。今后,不妨就日日这般,安静渡过吧。”杜沅沅心头一跳,面上涌起激动神色,“你怎能如此自轻自贱,且不说你还青春正好,现下你腹中还育有皇嗣。实在强过宫中众多嫔妃。即便是不为自己着想,也要想一想将出世的孩子,他是你的骨肉,要依靠你才能活下去,你怎忍心如此?”“孩子?”柔美人轻轻抚上微微隆起的腹部,面色有一刹那的恍惚,眼中渐渐泛起母性的光辉。面色平和下来。

  杜沅沅见梅芫雪神色已恢复,心中松了口气,忽然又道:“今日一切,切莫再提起,这香囊……”,她迟疑了一下,“你还是毁了吧。”梅芫雪征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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