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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临-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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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东西因为失去过,因此才倍显珍贵,即使明明知道是假的,也愿意倾意相信。
他看着满天星辰,久久才对着同样沉默下来仰首望天的人叹息道:“到底比不得漠北的夜空。”
也是,星辰没有那般璀璨,夜空没有那么丝绒般的纯蓝,就是这风,虽带着田野的芬芳,似乎也来得的没有漠北那青草的味道而让人更易沉醉。
可是,他们到底是要回到那片土地了。哪怕同曾经一样只是过客,可总聊胜于无吧。浮生一梦,终比连梦都没有的要好,且这梦,就在眼前,难得还容不得他们一起做上一做?
“阿妹,虽然我们打了这么些年的仗,比谁都更希望漠北的百姓能平定安康,可私心里,我竟是希望能再起那么几次大战,重新与你并肩厮杀……”
大概是想到了父亲,陶未的声音嘎然而止。




第十六章节 故友
秦末并不答话,那几年,她每每看着沾满敌人沾满鲜血的双手,总是在心中对自己无比的厌恶,从一个和平年代匆匆走过一生,享受过千百年后繁华盛世的人,她相信没有一个人,是喜欢看着别人的生命终结在自己手中的。
只是,她在那样的位置那样的地方,是那样的一个人的女儿,她似乎没有别的选择的可能性。
命运把她推向了一个地方,并没有给她别的选择。
感受到了她的沉默和抗拒,陶未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和自己青梅竹马相携着长大的妹妹的心思,抬起手,抚了抚秦末的散落在青麦上的重重发丝。
萧策笑道:“你休想,我绝不会允许末儿再上战场。我大萧漠北的数万将士,难道都是摆设不成?末儿再好再强,她终究是我的王妃,我答应过将军,娶她,是为了给她快乐平安的生活,不是为了让她和那千万将士一起,去卖命的。”
陶未在心中低叹一声,萧策,你何曾真正懂得过末儿?她要的,并非只是站在别人的身后,她要的,是那个可以和她并肩傲立于这世间的人啊。
可,陶未亦知道,萧策这样说,又何尝不是对她真正的懂得?
半月之后,已进入凉州境内,放眼望去,早没有了盛京城外时的春间消融,触目之处,是大片大片苍凉贫瘠的土地,因空旷而尤显得荒芜。
景至虽和盛京一路以来的春暖水高不可相提并论,但除却祈妃及她的一众从人外,这些在漠北生活数年的人,却都从心里生出了亲切的感觉来,尤其一想到也许从此之后便要在这处广袤的天地里生根扎土,生养繁息,亲切之外,想着毕竟故土难再,有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欢和衰愁。
秦末至出了寻阳城,就从未再回过马车上,此时骑着在骏马之上,看着四月暖阳下积雪初融的旷野大地,不禁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爹爹,我回来了。”
心中低低唤了一声那个再也见不到的人,看着前方和萧策并立与马上的陶未那清峻的背影,就有了回家的感觉。正想唤烟雨过来说话,一调头,却发现不知为何落在队伍后头的穆枫打马前来。
“王妃,前面再行半日便是凉州城了,凉州太守现今乃是农怀大人,因听说我们途经凉州,昨日就派了士卫在路口相候,今早遇上,已报了王爷,王爷的意思,王妃若有高兴,我们不妨就在凉州城外驻扎,到时候您和陶将军还有王爷可受邀去凉州城内与农怀大人一聚。王爷说,农怀大人乃是王妃旧交,想来王妃也是愿意的,因此让属下过来请示。”
穆枫的声音比在京中时更显得疏朗浑厚,和这北地的漫天阳光实在相得。
农怀……
秦末不禁露出微笔。眼角余光打量了身旁的烟雨,却见她微垂着头,看不清面上的表情。只紧握缰绳的指节,渐渐泛白。
“既如此,倒不好拂了农太守的盛情了,何况兵众府眷连日赶路也实着累的很,若是王爷不介意,便在凉州歇上两日亦可,穆枫,烦你去问上王爷一声。”
穆枫闻言,朗声笑道:“王爷自是肯的,属下这就让人去凉州城内通报农大人,农大人若是知道王妃愿意在凉州待上一两日,不知有多欢喜呢。”
这个穆枫。
秦末笑着摇了摇头,只怕是他自己想去找农怀大打一架了。想着,心中不免又是愁怅。
那时,她,陶未,穆枫,农怀,大漠草原,何等逍遥。农怀走后不久,她正沉浸在与朋友离别的愁绪之中,便遇到了萧策来到漠北,她的生命之中,曾经有那么多的友情亲情和爱,可如今,惟穆枫依旧在军中,陶未虽在军中,却也不再于军前冲锋陷阵,农怀成了镇守一方的城守,她更是大萧最尊贵的女人之一,以为再和那漠北凄凄芳草还有无边无际的大漠黄沙无缘了,谁又能想到,一个转身,还有在此地重新相聚的日子?
想到农怀那似乎永远都挺拨清俊的象一道九月阳光的身影,秦末不禁又打量了烟雨一眼,叹了口气,等穆枫的身影远了,这才对烟雨道:“烟雨,再过两日,便是你二十岁生辰了,不如我们便在凉州待到你过了生辰再上路?”
“岂能因烟雨的生辰就误了行程?娘娘能记得烟雨的生辰,烟雨便很高兴了。”
秦末便笑道:“误不了,这些日子连日赶路,原就比计划的行程快了几日,再说,我们也不必非跟着众人,到时让队伍先走,以我们的速度,就算是担搁上三五日,想要赶上大队,也不过就是一两日的事情。”
烟雨听到此处,连忙摇头:“娘娘,这万万不可。”
这一路行来,看似安顺,可暗中的危险却一点也不少,否则王爷和公子又怎会不管众人劳累,连日赶路,竟是一日也未曾歇过?
如今虽是到了漠北的边境,凉州又是农怀镇守,有他在,再往北,至少两百里内不用太多担心,可过了凉州境,至燕州城那一段,路途险峻,却无论如何不敢大意的。她又怎么因为自己的一个生辰,就把秦末至于那样危险的境地,虽然凭着她和夏雨的身手,再加上秦末本就难遇敌手,可,到底谨慎一点不是坏事。
想到农怀,心中又是一乱,抬眼看到秦末正嘴角含笑看着她,眼中却是一片浓浓的关怀之色,烟雨脸上浮出淡淡红晕,不自觉的低下头去。而秦末看着她欣喜中夹杂着黯然的神情,不禁又是暗叹了一口气。
一个人如何选择,始终是自己的事,就算她和烟雨亲厚至此,到底不能帮她做出选择,她也不知道此去凉州之于烟雨是对是错,可,多了一个选择的机会,终究是好的。便是日后想来,烟雨也会少了遗憾吧。
一个是镇守一方的大吏,一个是乱世里身份卑微婢女。一个洒脱不羁,一个亦有着她自己的骄傲,这样的两人之间,隔的又何止千山万水?
“娘娘,我去后头嘱咐一声,您有需要,再唤奴婢。”
秦末点了点头,烟雨已打马调头往后面女眷们的马车行去,远远的,就听见骑在马上的夏雨,正和打了车帘坐在里面的沥沥与雪草儿说笑,而坐在一边的如画,则是含笑听着三人笑闹,一双如水双眸,却看着车外积雪初融的旷野出神。
见姐姐前来,夏雨收了笑,问烟雨:“姐姐,前面就是凉州城了,我们是继续赶路,还是于城中歇上一两日?”
“王爷和娘娘决定去城中歇上一两日,这些日子赶路甚急,趁着这两日也好叫大家恢复些气力,且如今凉州城守是农怀大人……”
夏雨闻言惊喜:“农大哥?他什么时候又调凉州来作太守了?那太好了,娘娘一定很高兴。”
烟雨却嘱咐道:“虽是凉州有农大人在,但也不可掉以轻心,”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有些不安的感觉,瞥了后面跟着的祈妃的马车一眼,眉头微锁,这一路以来,祈妃似是安静的有些太过,收回目光,看着夏雨一脸明丽的笑,又想着是不是自己多心了,却还是继续道,“你也别光顾着和沥沥她们玩笑,今日始,你需片刻不离娘娘左右。”
因她还有些俗务要帮秦末打理,旅途不似府中,她需要分心的杂事毕竟不少。夏雨见姐姐说的郑重,也不由点头:“姐姐放心,我这就去娘娘身边。”
一句话又把烟雨说笑,摇了摇头:“你且再玩上半日吧,晚间入了凉州城,我需打点一应所需之物,到时候你再寸步不离的跟着娘娘便是。”
说着,又瞥了祈妃那边一眼,却见车帘紧琐,竟是半分说话的声音也无,又疑是自己多心了,这才调转马头,去了秦末身边。
斜阳西下时分,方近凉州城,就见城门洞开,农怀已携凉州府一众官员迎至城门外,见到远远车队缓行而来,随着马踏之声,越行越近,远远看着立于马上的几人,不由的跃上白马,打马相迎。
“阿末。”看着眼前骑在马上的劲身红装的女子,农怀不由惊喜的叫出了声。数年未见,阿末已不是当初那个灿烂明媚的象是草原上花朵一样的女孩,眉眼之间,似是多了些让他觉得甚为陌生的东西,心中不由一紧。
秦末挂着淡淡的笑,眼前的男子,那双明亮温暖的象阳光一般的眼,还有那挺拨如劲松身的身影,似是从未变过,不由欢喜道:“阿怀,你竟是一点没有变呢。”
“阿妹说的不错,都说岁月让人老,可阿怀,你竟是和我记忆里的样子分毫不差。”
农怀这才注意到阿末身边正淡淡笑着陶未和秦王等人,也顾不上回陶未打趣的话,翻身下了马,双手作辑朝着萧策行了礼:“悉知王爷驾到,有失远迎,不周之处,万请王爷见谅。”
“不必多礼。”萧策也跃下马来,朝着农怀虚虚一扶,笑道,“素闻凉州在农大人治下,丰饶富足,夜不闭户,此番路过,便想过来看看,再者农大人也是陶将军和王妃的故人,打搅之处,想来农大人定不会介意。”
“王爷过奖,农怀不敢当,能与故友相逢,是农怀之幸。”




第十七章节 阿悦
说着便又转向秦末和陶未等人,眼神又变得一如刚见时的明亮灼人:“王爷,王妃,陶将军,诸们大人,且随农某进城再叙,府中早已备上薄酒,但等诸位大驾了。”
此时身后跟着的凉州诸官员也已赶上前来,众人一一见过,农怀打量了一眼从马车上下来与众人见礼的祈妃,不免看向秦末,却见秦末犹自立于旷野风中,黄昏桔色的斜阳酒在她一身红装之上,有些烈烈火焰,含笑与他对视片刻,不知为何,农怀却觉得那双眼,再也不似从前,生生多了一份让他觉得甚不舒服的平静与淡然。
阿末,她到底是不一样了。
那个记忆中象风中驼玲似的阿末,他大概是再也见不到了。可这又有什么要紧,便是这世上什么都变了,他们之间的情谊,总是不会变的。
正感慨间,就见秦末身后伸出一张甜甜的笑脸,朝他调皮的眨了眨眼,且张着嘴说着无声的口语,农怀不禁失笑,这丫头,她要说的,他哪里能不记得?那年他离开几人时,夏寸不过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小故事,转眼之间,已出落的这般亭亭玉立,可笑这丫头这么些年了,那又灵秀的眼,竟是一点都没有变。
农怀笑了笑,也不理他,打量了一下人群,却并未见到另一张相似的脸,中心无由的便觉得有些失落。
一直到进了城守府,夏雨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从农怀讨要他当年答应过送她的那对匕首,那是她肖想了好久的东西,以为再也没有机会讨要的,因此听烟雨一说他如今是凉州城主时,夏雨已打定主意,这回无论如何一定要追要过来,再不能象以前一样被他糊弄过去了。
可一路之上,她借着跟在秦末身边的便利,朝着农怀暗使了多少眼色,偏偏农怀却全当作没有看到,夏雨只恨的牙痒,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一直到众人都入了农怀的府上,夏雨才歇了这份心,只想着反正要住上几日,她就不信自己会没有机会开口。
让秦末意外的是,府里出来迎接他们的,竟是一位着天青色胡装的女子,只十八九岁的模样,五官虽美,却棱角分明,尤其那双眼,还着淡淡的蓝色,整个人透着女子少有的英气,分明不是汉人女子。
秦末不由和陶未互视了一眼,实在也不明白这女子是什么身份,并没有听说阿怀成亲,可这女子的架势,也绝不是一般的下人。何况没有人比她和陶未更清楚,农怀绝对没有什么亲人。
大概是看出了秦末和陶未的困惑,就听那女子朝着众人以大萧的礼节深深福了一福,带着淡淡的笑意,不卑不亢道:“大人,酒席奴已准备好。”又微侧了脸,对着秦末诸人道,“还请王爷王妃及诸位大人先行洗漱,以解旅途疲乏,稍休息片刻再行开席,如此可好?”
秦末笑着点头:“甚好,有劳了。”心中却这位自称奴的女子有了些许好奇。
农怀领着萧策等人去了前厅,而那女子则亲领着秦末及祈妃一众女眷去了后院,等转过游廊,秦末才问那在她身侧默默引路的女子道:“还不知姑娘怎么称呼呢?”
“娘娘叫奴阿悦就好。因农大对奴有恩,又见奴还有些事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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