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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春入旧年-第1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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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从怀里掏出串钥匙来,硬要塞到江春手中,急切道:“这是城南朱雀门外十里处,有个叫‘长生’的村子,村里有户叫‘杨旺财’的人家,最是可靠不过,他家地窖里有我为淳哥儿和你备下的吃用银钱,你也不与他分彼此,足够你们吃用一生的……这是钥匙与信物,届时只消拿了去就能取到。”
  江春闻此言,心惊不住!那里埋着的……怕是老人家一辈子的心血了!遂这手中钥匙就成了烫手山芋,收起也不是,推回去也不是。
  窦老夫人却似未见她为难,自顾自的拉住她手,教她辨认着:“这把带虎头的铜牌,是我邓菊娘的信物,你拿与他瞧,他自会明白。这把黄铜的钥匙,就是开那地窖的。这把小一些的,是地窖里头开那地契房契箱子的,我全立了你名字,你自可放心取用。”
  江春一听她立了自己名字,愈发不是滋味,这般将老人家心血全盘接收了,她无法心安理得……心内只觉惴惴不安,人也开始坐立不安起来。
  老夫人紧紧握住她的手,真诚道:“时间来不及了,不然我老婆子定要与你好生说说话。临近紧急关头,抛与你这大个包袱,我于心不安,若咱们还有日后,定会好生报答与补偿你。现在,只求春娘莫嫌弃我人老成精,护住淳哥儿……算我求你了。”
  说着就撒了手,一副要跪下的样子,只是人老了,动作不甚灵敏,江春忙先她一步拉住她,嘴里拒着:“祖母使不得,春娘应下便是,切莫折煞春娘。”
  老夫人这才就着她手站定,眼含热泪,一字一顿道:“是我邓菊娘对不住春娘了,日后……若还有日后,定会报答!”
  江春懂得她意思。
  这一次,若窦家真出了事,淳哥儿定也成了官家要“斩草除根”的那“根”,她若应下看顾淳哥儿,那就是接下了一枚定|时|炸|弹,不知哪一日就会炸得她粉身碎骨,炸得江家灰飞烟灭!但,他是窦元芳的唯一血脉,是邓菊娘的唯一请求……人非草木,她又如何拒绝得了?
  无论窦家成年男女做了甚,淳哥儿个稚子却是无辜的。想到他软萌的样子,黑白分明的大眼怯生生望着她,小心翼翼的哄着她……这样的孩子,自己又如何忍心眼睁睁望着他命赴黄泉?
  她知道自己是自私的,只管窦家祖孙,只可怜淳哥儿,尽量逼迫自己不去想那金江一家人……她只能暗下决心,一定,千万,想方设法也不能祸害到江家,一定要藏住这条小尾巴……为了他,为了她自己,更为了江家老小!
  江春咬了咬牙,就如邓菊娘说的,“我命由我不由天”,她穿越而来,并不是为了独自苟且偷生的,既已走到了这一步,已与那伟男子相遇,她就要努力拼一把,让自己活得像个穿越女!大不了就是一死,她再穿回现代去。
  想通了这一关节,江春|心内也不慌了,不用深呼吸,那躁动的血液也渐渐静下来。她眼神坚毅的望向老夫人,道:“祖母放心,江春定竭尽全力护住淳哥儿。”
  窦老夫人见此,知晓自己果然未看错人,欣慰的点点头。
  两人都未再说话,但却已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
  沉默片刻,老夫人又道:“窦家是待不得了,不定哪日,上头就要动手了,淳哥儿,我待会儿会使人将他送过来,就在这屋内……”
  说罢“啪啪”拍了两掌,渐黑的夜色里就有个黑衣人从梁上一跃而下。
  江春被唬一跳,原来就在二人说话时间,居然还有个“梁上君子”……
  老夫人握住她手,温声道:“好孩子莫怕,这是我使惯了的窦二,比你见过的窦三窦四又长了两岁,使得一身好本事,危急关头定能护住你们的。从现在开始,我就将他交与你了,平日|你在学里,就由他来看顾淳哥儿。”
  说罢,那窦二就朝着江春跪下,磕了两个头,算是认主了。
  江春唤了声“窦二哥请起”。
  男子果然起了,看了老夫人一眼,就出门去。
  祖孙二人闲坐屋内,说些吃穿住行的闲话,慢慢缓和着方才的紧张气氛。正说到“要委屈春娘与老婆子一同饿着肚子等了”,房门就被敲响。
  原是窦二裹着件黑色的斗篷进来了。
  只见他将斗篷拉开,露出里头个酣睡的小儿来——正是数月未见的淳哥儿。
  那小人儿倒是睡得香甜,被窦二抱了一路,居然也未醒。现在又被换了几手放床上去,也只轻轻皱了皱眉。
  窦老夫人道:“春娘,从今往后……靠你了!”说着紧紧握住江春的手,力道之大,痛得她险些呼出口来。
  窦老夫人再次留恋的望了淳哥儿一眼,毅然决然出了门,不消片刻就消失在夜色中。这院子亦如平时的安静,好似从未有人来过一般。
  江春坐床边,静静瞧了睡得安静的淳哥儿一会儿,心道:你倒是睡得香甜,却不知你爹你祖母,丢了好大个包袱给我……只盼着你爹能本事大些,全须全尾的回来。
  不过她转念一想,老夫人虽交代得严肃,但这也只是万一而已……其实能成事的概率更大些,毕竟当今官家愈发不得人心了,又没个正经皇子可继承皇位,下头新贵之家早被他得罪光了,老牌世家最是狡猾不过,晓得他这般后继无人,定也不会真正衷心于他。
  而窦家天时地利人和占全了……她给自己找了理由,来说服自己今日的决定未做错。
  待肚子“咕咕咕”的叫起来,她才反应过来,天色早黑了,也不知是何时辰了,自己还未用饭。只得找来窦二,交代一番,慢慢上了朱雀大街,随意买了两个馒头应付了事。
  直到回了学寝,将那信物与钥匙掏出来,小心翼翼看了看,她毫不怀疑,这就是邓菊娘那位传奇女子毕生的心血了……她叹息着仔细藏妥帖了,才有心思洗漱过。
  待躺在了自己床上,闻着被子上熟悉的皂角香味,觉出无尽的安全感来……她才在心内感慨起来:还说上次的元芳是“临终托孤”,这……才是真正托孤呢。


第113章 反扑
  翌日,江春习惯性的又早早醒了,一夜都未好睡,不停穿梭于各种梦境中,一会儿王家箐,一会儿金江,一会儿又是东京城,喜怒哀乐早已不知……醒来想要回想梦境,却又甚也记不起来。
  今日天色亮得格外早,明亮的天光从窗外透进来,江春使劲揉揉眼睛,胡沁雪不在,暗怪自己睡太沉了,看这天色,怕是已辰时二刻了,连晨课都赶不上了!
  她急急忙忙随意洗漱一把,只觉着今日天气异常的冷,才倒出来的热水,片刻功夫就冷了。
  好容易开了学寝门,楼里一股寒风只往脖子里钻。待出了门,见着外头银装素裹的世界,才知是下雪了。她活了两辈子第一次见过真正的“雪”。
  这辈子在金江四年是从未下过雪的,“上辈子”亦只见过稍微飘了几片雪花,似这般积起厚厚一层的却是第一次。
  她有点兴奋,拉起领子,尽量将脖子缩进衣裳里头,厚底的布鞋踩在洁白无瑕的雪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只觉着连日来的紧张都缓解了许多。
  待进了学舍,同窗到的还不多,皆缩着手脚静静安坐。自从官家惊马后,京里局势也随着冬月的天气般冷冽肃杀起来,少男少女们早没了往日“指点江山”的热情,大家心知今年的年关怕是不好过了。
  同样的,待钟声响过,夫子进了学舍,众人才勉强打起精神,听起课来。
  “伤寒,脉微而厥,至七八日,肤冷,其人躁,无暂安时者,此为藏厥,非为蛔厥也。”说的是伤寒厥阴病时,有一种与蛔厥证极为相似的病症,名“脏厥”。
  江春上辈子未曾遇到过真正的脏厥证,毕竟后世医疗条件发达,若真四肢冰冷昏死过去了,基本都是打120入抢救室了,哪有机会上中医?但她自己虽未亲眼见过,却是晓得这病证的,且脏厥与蛔厥的区别也分外明显。
  “蛔厥者其人当吐蛔,令病者静,而复时烦,此为藏寒。蛔上入膈,故烦,须臾复止,得食而呕,又烦者,蛔闻食臭出,其人当自吐蛔。”老夫子摇头晃脑念念有词,江春|心内又跟着过了一遍,这些都是她提前背诵过的经文了。
  说的是蛔厥有个明显的症状就是“吐蛔”。莫以为后世生活、卫生条件改善,不会再有人吐蛔虫了。以前大三暑假,跟着带教老师下乡义诊时,她倒是听过一例。
  那是个八|九岁的半大孩子了,皮肤黝黑,四肢干瘦而细,时常肚脐周围肚痛,农村医疗条件有限,自己解大便解出七八公分长的蛔虫来,家长被吓得半死,请了神婆喝过符水,非但未将那“虫神”压下去,半夜居然吐出两条“大虫子”来……
  张仲景早在两千年前就说过了——“蛔厥者,乌梅丸主之”。那次的带教老师是纯中医出身,嘴里“仲景用细辛桂,人参附子椒姜继,黄连黄柏及当归,温脏安蛔寒厥剂”的念叨着,直接开了乌梅丸并两样驱虫药与他,变丸为汤。
  果然半个月后,待暑期医疗实践队准备离开时,那少年提了一篮子山葡萄来感谢众人,道药后肚子再未痛过,还解出了好几条一动不动的蛔虫来……那是被麻痹了。
  这时代的乌梅丸是真正的丸药,江春以前在熟药所时学过制作工艺,先将所需的细辛、干姜等十味药捣碎成末备用。再将用醋浸渍过一天一夜的乌梅去核,置于米下蒸煮,待米熟取出乌梅捣碎成泥,加蜂蜜,与那早备好的粉末相和,放研臼中舂捣均匀,最后用手捏成梧桐子大的丸药即可。
  似家中正长身体的军哥儿几兄弟,常备着这丸药倒是不错。
  想着想着,这学也就散了,现都学到厥阴病了,课程已近尾声,没几日就要年试,这次年试关系着日后能否升上内舍班,能否考上翰林院医官局,众人无不重视。就是胡沁雪与徐绍也忧心,几人只随意用了午食就回学舍温习功课。
  不想,才到学舍,就听一片“嗡嗡”声,似是在小声议论着甚,江春|心内暗叫“不妙”:难道是又生了事?
  三人对视一眼,慢慢坐下,与徐绍同桌的男学生就小声问起来:“嗨,听说了不曾?”
  见三人摇头不知,他才有些自得道:“安国公府遭殃了!”
  虽早有准备,但江春还是心惊了一把!甚叫“遭殃”?窦家对上皇帝还未来得及动手,这是被皇帝“先下手为强”了?不,准确来说,这算赵阚的反扑。
  “窦家的国公府爵位被撸了……前几日杨家才着了这么一遭,今日就轮到窦家了。”见众人沉默着不出声,他颇为得意,明知故问道:“你们可知是何因缘?”
  也不待众人回答,他又藏不住话,自顾自愈发小声的说起来:“听说是查出二皇子与三皇子之死和他们家有关哩!听闻当日引得二皇子溺水的宫娥还是三皇子身边人怂恿着买通的,那怂恿者又是何人?正是以前在中宫做过几日扫撒的小内监……啧啧啧,这棋子用得好,一石二鸟!”
  江春不由自主反驳道:“这可不好说罢,若只做过几日扫撒太监,哪里就能与窦家扯上干系了?”
  胡沁雪是个粗心的,觉得江春怀疑的也有理,跟着点点头。
  那少年好容易告了他们这大个消息,居然还被质疑,有些不乐意道:“嗨,哪个晓得?外头都这般传,又不是我空口白牙乱说的……你们不信就罢,等着瞧他们下场就是!”
  三人沉默,“下场”两字听得不太舒服。
  那少年却又感慨起来:“唉,罪妃杨氏被打入冷宫,承恩公府说没就没了,如今窦家……也不知窦皇后会如何,若不是大皇子没了,说不定都作上太子了……可怜,可惜!”
  众人都有同感:一切的荒唐变故皆是从大皇子薨逝开始的。
  其实江春也明白,大皇子薨逝只是个□□而已,罪魁祸首还是那皇帝。窦家与他的对立,是一开始就注定了的,这场悄无声息的战争早在他迟迟不立太子、骑驴找马之时就开始了。本来,七个儿子成年了四个,他也年近不惑了,若能早立太子,定下储君,将他日日带身旁,朝着帝王方向教养,其他儿子该封王的封王,该就藩的就藩……日日挂一块肥肉在天生的食肉动物眼前,吃饱了它虽不饿,但日日被肥肉晃得眼花,就是只病猫也会变老虎的,哪有不觊觎的道理?
  在家事上,若他早日将这块肥肉收了,觊觎少了,争斗就少,大皇子能好端端活着,窦淮娘能与他一条心,笼络住窦家,其他皇子也各自安好。
  国事上,他对新旧两党争斗睁只眼闭只眼就是在无声的纵容,果然越是纵容胃口越大……三个儿子的死亡,其实也就是两党博弈的后果。
  不知他午夜梦回之时,可会后悔自己一手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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