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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令-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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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适逢宫廷政变,混乱之中便没有谁留意到这块玉璧,等想起来的时候,连城璧早已下落不明。李朝钺这些年也曾派出不少能人异士四处寻访,可惜均是无功而返。等连城璧最后好不容易落到了聂玉棠手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杨公秘录赶紧取出来,交给秦观破解其中记载的机关要术。然而其内容艰涩难懂,破译尚需时日,聂玉棠又刚好碰上北疆盐案,便想着先行上路,沿途碰碰运气。
根据李朝钺零星半点的信息,还有云逸之对龙脉的估计,再加上自己的一点儿小聪明,他觉得龙穴的位置应该就在燕雀岭与琵琶海附近,只不过北疆地广,一眼望不到尽头,实在是无从着手,好在秦观总算赶得及在最后时刻突破瓶颈,否则聂玉棠也等不下去,想要打道回府了。
此刻两张图纸在手,看到它们糊成一团的时候,聂玉棠的心情其实很有些复杂,他自己也琢磨不透,他到底是想要这个结果呢,还是不要?
有一点兴味索然,关于这一年多来的努力,到头来竟是功亏一篑。说不失望是假的。又有那么一点难言的窃喜,暗沉在心底,表面却是完全窥不出半点儿痕迹的。
只是对着手中的东西再定睛细看,纸片虽然糊成一团,重叠的地方却是清晰可见,或者说恰恰是他一路策马搞得自己浑身大汗淋漓,反而将两张图纸黏在一起,现出了当中的玄机。——笔墨洇透的地方,是龙穴的关键所在,缥缈峰。
他笑了,笑的像个孩童,天真自信,仿佛有骄傲的潜台词是,你看,我就知道它在这里,和我想的一样。然后他还是笑着,虽然如此,却是一种垂在嘴角边上的笑,摇摇欲坠,像是随时随地会
落下来,正费心勉力维持着。最后,他高声恣意的朗声大笑,站在山崖边上,放浪形骸的笑,浓浓的苦涩,伴随着他手上的动作,一片一片将图纸撕得粉碎,散落在山谷里,飘飘荡荡。
此举出人意料,登时触怒了早就跟着他身后的一行人,再也顾不得掩藏行踪,从四面八方涌出来。他们每个人都是身着银质盔甲,手中套着一个类似于鸟笼的物什,黑铁发出吱吱的响动,聂玉棠听说,这叫血滴子,是可以隔空取人首级的杀器。
他拢了拢袖子,转过身来,海风从背后将他的头发吹得四面散开,每回深入陷阱,情形愈是艰难,他总愈加显得淡定。将来者的面貌上下打量一番后,发自肺腑的赞叹道:“看几位的装束,还有手上的好东西,真是…连皇上的暗卫都要自愧不如。”
“少说废话,东西呢?!”为首的人逼问,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怒意。“东西呢?!”
聂玉棠轻笑一声:“你们要这东西干什么?”
对方不说话,他又道:“噢,也是,咱们各为其主,这东西想必对你们也是无用,不过是你们主子想要。就是不知几位大侠究竟是哪位大人麾下?常言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或许这当中还有聂某能帮的上忙的地方?”
对方那拨人显然没料到聂玉棠会在此时此刻还趁机怂恿他们投诚,都愣了一愣。互相看了两眼,不知该怎么回话。倒是为首的人相对比较镇定,沉默了片刻不屑的冷笑道:“都说聂大人巧言令色,今日算是领教了。不过哥几个刀尖上讨生活,受不得那荣华富贵的命,大人还是收起你那套吧。再何况,呵,大人就是再高也高不过谁去。”
聂玉棠不怒反笑,都说谎言是真相的外衣,事实上他不怕对方说假话,就怕他们不肯开口说话,只要肯说,就一定会有破绽。
他抬头看了看天:“如果你们说想要杨公秘录就大可不必了,实话告诉你们,我刚才已经撕掉了,你们应该也已经看到。”
对方浑然不信:“只怕是大人故意做给我们几个看的吧,这么重要的东西,实在叫人无法相信大人会亲手毁去。”
聂玉棠点点头:“我要是你们也不信,不过真没有。”说着转过身,一手指着身后吊桥通往的山峰道,“缥缈峰,就是杨公秘录里记载的龙穴。你们主子要这东西无非也就是想找龙穴,我都告诉你们了,你们大可以自己去。说到底,我不过是个当官儿的,命和钱相比,我选命,杨公秘录就更不必说了。”
对方听完后沉着嗓子道:“既然如此,留着聂大人也是无用。不如我们先解决了你,然后再上缥缈峰。”
聂玉棠却是压根儿都不害
怕,仅仅是后退两步,一闪身踏上了山崖与缥缈峰之间的吊桥,骑来的马不安的嘶叫一声,似乎是在提醒他危险。聂玉棠对着马乐呵呵道:“没事,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快些回去吧。否则留在这儿,当心被他们宰了,呵呵。”而后手抓着吊桥两边的绳子,摇摇晃晃的度过,身后的血滴子在霎那启动,朝他的脑门飞过来,眼看就要碰到,聂玉棠赶忙趴□去,血滴子生生错过,只能如鹰隼一般在空中四下盘旋,最后又回到杀手们掌中。
他们为何不肯渡桥?
聂玉棠狐疑,随即眉心一展,了然于胸。首先桥上不易施展武功,无法做到如履平地。其次擅长打陆战的士兵一般都不习惯水战,尤其到了吊桥上,恐怕不单单畏高,主要还是畏水。
聂玉棠趴在木板上向下俯视,滔滔不绝的海水从琵琶海流进两座山峰之间,在底下激流奔腾,聂玉棠想,云逸之前些天提过,他要来帮当地居民的忙,到缥缈峰架一座桥,所以…就是此处?他的眉角眼底不经意流露出一丝温柔,爬起来继续向前行,一边半回头喊道:“几位大侠要不要随我一起去龙穴瞧瞧?小二哥,都到这份上了,你还要装?”
被唤作小二哥的就是杀手的头领,一听这话瞬间像被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壁虎,愤怒的扯掉脸上的面罩,咬牙切齿道:“聂大人,你这是不给自己留活路。”
聂玉棠十分笃定,他甚至都没有回头看,就知道面具下的那个人必然是程铁峰军营的伙夫,一直潜伏在军中,无非是寻找机会暗杀聂玉棠。他自言自语的嘀咕道:“你们本来就没打算给我留活路。”
关于聂玉棠的流言,最先是从京中传出的,三人成虎的结果就是导致他在民间的声誉一塌糊涂。只是来到北疆以后,若是真耀武扬威倒也罢了,偏就是没有,不但和蔼可亲,还时不时散点银子,混的左右人缘都不错。之前造谣的人便有些等不及了,愈加迫不及待的要将他弄死。思来想去,最好的办法是在食物中下毒。因为聂玉棠平时不拘小节,与程铁峰的关系又不错,所以程铁峰递过去的吃食他根本不会怀疑,而事发后军营必定乱作一团,伙夫便可趁乱逃走,神不知鬼不觉。只是谁知那天聂玉棠刚好嘴上发泡,心情恶劣的很,羊腿碰也没碰,直接给了云逸之,于是运气欠佳的云大人便代为受过了。
程铁峰与聂玉棠一合计,决定干脆来个连消带打,表面上看是聂玉棠被程铁峰占了便宜,讹了足足一万两白银,实际上却是聂玉棠的怀柔,一下子笼络了北疆军营上下的人心。至此,小二哥才是真的着急了,唯恐有人来与他秋后算账,可要是此时逃走,又等于明白无
误的告诉所有人他有嫌疑,遂只好忐忑不安的继续呆着,装傻充愣。
然而左等右等,聂玉棠和程铁峰却始终假装无事发生,只说云逸之水土不服病了,隐瞒了真实的情况。而为防再有人下毒,聂玉棠天天跟发了神经病似的跑来伙房与他一起切磋厨艺,便使人再也找不到机会下毒了。
其实聂玉棠的目的不过就是想知道幕后的人到底是谁,而程铁峰是肯定军中还混了其他细作,想要一网打尽,两人便安排了这么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聂玉棠等了这么久,都没等到程铁峰有半点儿赶到的迹象,只怕是沿路做的记号程铁峰这厮看不懂,迷路了,不由感叹万千:“老程啊,你要是再不来,我这蝉就真的要成了螳螂的腹中餐了。”
这拨人一打十二个,聂玉棠是决计打不过的,逃也逃不掉,他之所以叽里呱啦废话一大堆,不过是想要诈一诈对方,好刺探出谁是幕后主谋。而从方才他们的言谈来看,聂玉棠更加确定,要杨公秘录是假,要自己的命才是真。而当朝能比他尚书令还位高权重的人能有几个?细想想,不会超过五人,而这五人中能有实权可以调动军队的却只有两个,一个当今天子李朝钺,另一个则是在封地有驻军的安平郡王。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或者明天还有一更,取决于网站抽不抽,嘻嘻~
☆、尚书大人的江湖生涯
杀手们今日是势必要完成任务,拿他的人头回去领赏的,遂也不会再和聂玉棠饶什么舌,一齐上了吊桥,追击而来。
聂玉棠一手紧紧拽住绳子,一边加快脚步。
他最先抵达对岸,玉骨箫从袖子里滑出来,同时发出清脆的一声‘叮’,下一刻,毫不犹豫的抬手,利刃割断了吊桥的一根绳索。
剧烈的晃动使桥上的武士们自顾不暇,更别提还有心力杀聂玉棠,一个个都费力的抓住手边够的着得东西,稳住步伐。只是断掉一根绳子的桥,支撑不住几个人的重量,木板从中间一段开始断裂…
聂玉棠又笑了,任凭你们是武功高手,今日也要葬身在此处了吧?
这是岑老爷当年派人暗杀他而使他学会的很重要的一点。人的力量终归有限,相比之下,大自然更值得敬畏。他聂玉棠虽然无法杀光这群人,但只要懂得因地制宜,一样可以对付他们。
同样的情况如果换做是他,他绝对不会就这样贸贸然冲到吊桥上,就算真的如此做了,也必然要确定自己速度够快,不让对方先抵达对岸。可以想见这拨人有多么轻率。或许在他们眼中,聂玉棠手无缚鸡之力,杀他,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可惜…”他摇了摇头,哈哈大笑起来。
一种爽快的豪情自心底油然而起,夹着几分醉态,恣意舒悦。与那种畏首畏尾,察言观色的日子相比,此时此刻真是犹如豪饮一般痛快,天地博大浑圆,万物淋漓极致,为何还要束手束脚,进退两难?他想,我是任性妄为的,可李朝钺,我被逼至如斯绝境,你又知道不知道呢?
小二哥终于发现了聂玉棠的诡计,分、身一掠,又退回到原来的地方,与聂玉棠面对面站着。黑金质的链条沉重,他使出十成的气力用劲一甩,呜呜呜的声音难听极了,肆无忌惮的向聂玉棠扫过来。
他执起手中玉骨箫,挥剑又是一砍,唯一架住桥梁的绳子也应声而断,桥上的四五人死到临头,奋力做最后一搏,一起将血滴子甩了出去,顿时,天空里都是密密匝匝的暗器,嗡嗡作响的盘旋着,几乎遮住了破晓的金色白光。
随后吊桥终于结束了吱呀的呻、吟,四分五裂。
像一只被射杀的大鸟,翅膀再无力飞翔,笔直的从山谷巅峰掉落到海里。
发出几声闷响,伴随着武士们的身体,被激流的浪花卷走了。
聂玉棠贴着山崖石壁行走
,血滴子一个个前后砸在栈道的木板上,一连钝穿几个大洞,使他的情形亦相当危险。眼看前方再无去路,而对面还有几个死心不息的残兵,聂玉棠的手摸到石壁上的机关时,不由心中一动。哪怕明知此刻不该贸然擅闯龙穴,他还是觉得这或许这现下里唯一的生机。
他又抬头看了看天,没有马蹄践踏起的黄沙尘土,程铁峰离他可见还是很远。
当又一个血滴子扔过来,聂玉棠干脆两眼一闭,将命运交给上苍,贴在石壁上的身体向后一倒,机关启动,他陷了进去…
四周一片幽暗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潮湿的气息聚集在阴暗处就会产生霉味,浓浓的,其实也很好闻。
聂玉棠深吸一口,冷静下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山间洞穴,他凭着直觉在隧道里摸索。
脚下是软软的泥,一步下去会有些滑陷,须留神慢慢小心的走。
他走了很久,浑身都是冷汗,等到眼睛适应了黑暗以后,才敢稍稍放下心来,迈出更大的步子。
隐约间,还能听到一些低低的呼吸声,他侧耳凝神,细细分辨,不对,不是呼吸,是喘息!
难道这里有人?
他不由自主加快脚步。
然而当他行出隧道时并没有看见任何人的踪迹,只有一道强光在前方不远处。
金银两色,交相辉映。
他暗暗觉得好笑,大覃皇室的龙脉设计的挺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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