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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令-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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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曾想芳华楼的老板态度谦卑恭顺,看着是个好相与的人,在秦水香卖唱这件事上却是死活不松口,只一句话:“得问秦老板他自个儿,这事儿小的做不了主。”
霍启明道:“那烦您将他请来,我与他打个商量。”
“秦老板唱完正歇息呢,暂时不见客。再者,他素来都不私下见客的。”
郭定礼叹了口气,劝霍启明道:“嗳,小香是这个性子。”
老板一鞠躬:“谢郭大人!”说完,脚底抹油,速速遁了。
就在老板打
开门的瞬间,在座列为都听见一声有如出谷黄莺般的细小低语,伴着笃笃笃的敲门声道:“大人,是我。”
“嘶——!”霍启明气得!转头向诸位道,“我没听错吧,这不就是咱们三催四请怎么都请不来的秦老板么!”
陆世安回味了一下道:“唔,听着像。”
秦观于是将耳朵贴到墙壁上去偷听,发现隔壁果真有两把声音正细细说着话,隔着一堵墙,听来更是缠绵悱恻,你侬我侬,情意绵绵,顿时大为不满,嘀咕道:“才说私底下不见客,这会儿就去别人跟前卖乖了,什么货色!”
郭定礼为免火上浇油,决定保持缄默。
可没料到一直沉默寡言的云逸之突然横插一句,道:“既然如此,不妨去隔壁瞧瞧吧。”
“好主意,好主意!”霍启明蹭的便站起身,一掀袍子,大步流星朝隔壁杀过去。
秦观等陆续尾随他到了隔壁的房门前,为首的霍启明中气十足,放声喊话:“出来,出来!”而后将门拍的噼里啪啦。
片刻过去,无人应门。摆明了无视他们的造访。工部尚书秦观仔细观察了一番这扇貌似一般结实的门,以为踢门这种事绝对是自己的分内之事,当即自告奋勇的出列,豪气干云道:“放着我来!”
下一刻,抬脚狠狠将门踹开了。
芳华楼里的人听到动静纷纷赶来看热闹,一颗颗脑袋跟插秧似的在扶手边横七竖八的耸动。
门内,一张圆桌,两张梨花木椅,左边坐在秦水香,右边坐着聂玉棠。清秀的小戏子和貌美的尚书令,注定会生出一则轰动全城的八卦。
聂玉棠被打扰了仍旧是旁若无人,眼睛也不眨一下,俯首细细和秦水香说着话。眉眼含笑,唇角含笑,一张脸红粉霏霏,春意盎然。
秦水香替聂玉棠斟了一杯酒之后回过头向他们道:“请问几位大人有何贵干?”
“呃…”秦观默默往后退了三步。
霍启明吞了吞口水,上前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大人…”
“嗯。”聂玉棠也不正视他们,继续托着腮端详小戏子。
秦水香冲门外的几个人敛眉笑道:“快,几位大人请进来说话。”一边吩咐小厮们去多拿几张凳子过来。
秦观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热忱而夸张的高度赞扬了一下秦水香的唱功。
小戏子全没了方才台上的样子,被夸得害羞又腼腆,当下举起酒杯道:“多谢大人抬爱,我敬您一杯。”
话音才落,手中的酒杯就被聂玉棠抢过去,换上一杯清茶道:“喝酒伤嗓子,以茶代酒吧。”
“哈哈,好说好说,咱们五百年前是一家哈!”秦观说着,一饮而尽。
喝完了看霍启明,霍启明看陆世安,陆世安看郭定礼,郭定礼耷拉着脑袋,显得颇为郁卒,云逸之仍是一张冰块脸,面无表情。
气氛尴尬,霍启明便壮着胆子,搓着手谄媚的问:“秦老板,方才您唱的太好,我们几个没过瘾,能否再为我们哼几句?”
聂玉棠道:“他都卸妆了还唱什么?!来,老霍啊,我唱给你听!”
旋即没有征得他们几个的同意自顾自昂首高歌起来。
像是破砂锅砸到地上,声音断断续续,碎的!接着,发出与地面的钝击,闷,无比的闷!高音部分,破砂锅片还像长了一层青苔霉斑,又滑又腻,烂!
言而总之,聂大人五音不全,杀人于无形。
秦观听得不住流泪,居然还虚伪的鼓掌道:“大、人、好、歌、艺!”
霍启明万般揪心,心中后悔不迭,后悔今日赴这场催命宴,后悔今时听这场煽情戏,后悔冲动来敲这隔壁门,后悔啊后悔!
陆世安蹙眉,心道:以前不知他爱听戏…不如吾以后去学戏?
云逸之的整张冰块脸在聂玉棠开口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彻底碎了,生不如死。
而最厉害的人,竟然是郭定礼,只顾着直勾勾盯着秦水香,万般魔音从耳边过,百毒不侵!
秦水香被逗得笑死了,伸出手去捂聂玉棠的嘴:“别唱了别唱了,传出去叫我明天怎么做生意!”
聂玉棠做完坏事自己也笑个不停,握住秦水香的手,涎媚道:“要让本大爷闭嘴,只有一个办法…”
秦水香很知趣的往聂玉棠腿上一坐,两手环着他的脖子,凑上他的嘴唇,‘啵’!亲了一口。
作者有话要说:说道这个魔音啊,我是亲身被摧残过的。当年高中时,同桌妹子起初很含蓄,周末约我卡拉OK,期间声嘶力竭,听得我险些丧命,完事后含着泪问我,会不会唱的太难听。为了保护她的心灵,我很无耻虚伪的安慰她道,没有,还过的去,以后多唱唱就好了。从此以后,无论课间,放学,周末,这货一直不停地在我面前唱歌,每次都听得我内牛满面,卡拉OK最爱点的还是那英的《征服》,她一嘶吼,我就想自尽算了。。。导致我毕业多年后,午夜梦回时,还会被记忆里飘散不去的歌声活活吓的腿抽筋。。。
☆、尚书大人的为官之道
这一幕,见到的人不多,却也不少。
事后流传出的版本不一,有说霍启明霍大人厉声斥责聂玉棠言行放荡的,也有说郭定礼郭大人为了小戏子和聂玉棠大打出手的,然而说的最多的,还是关于云逸之云大人。据芳华楼可靠目击者称,尚书令与小戏子热情拥吻的时候,国师大人在一旁黯然神伤,苦苦哀求都无法挽回情郎的心,最后唯有踩着斜阳,踏着落叶,心碎的离去。寂寥的背影成了京华城一抹绝望的风景。
消息一经传出,顿时惊起千层巨浪。原本看好云聂的拥趸纷纷表示不能接受,此前两人的传闻再度被翻炒上来,许多细枝末节被添油加醋,演绎的五花八门。用一句话概括,就是一个猥琐恶汉仗着权势滔天,威逼利诱了清纯无暇的国师大人,在得到他的身与心之后,无情的抛弃之,践踏之,羞辱之。而聂玉棠身处那风口浪尖之上,面对口诛笔伐始终临危不乱,日日过着半隐居的逍遥生活,在世人眼中更是有几分沾沾自喜洋洋得意的样子,愈加惹人讨厌。坊间百姓,只要是个人,或者为了证明自己是有正义感的,都要啐一口道,戏子无情婊、子无义,风流才子更是薄情寡幸,断袖的风流才子如聂玉棠真真是茅坑粪,馊泔水,遗臭万年。甚至有义士自发组织活动,将买来的关于云聂的书画凑到一起,在公共场合焚烧,向尚书令表达不满。
为此,聂玉棠进行了深刻的自我反省,他觉得自己做人做到这个份上,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平时香油钱添得太少?所以菩萨不乐意了?所以尽给他出难题?
可事情的真相不过是,当天在场的几位大人一见聂玉棠抱着小戏子立马就纷纷告辞了,没有起任何冲突。而秦水香则是坐着聂玉棠的轿子大大方方的从尚书府正门进去,住了下来。
休沐日,程铁峰从骁骑营回来就听到满大街都在议论这件事,立刻去找紫嫣打听,紫嫣说:“聂大人好久都没来啦。”
程铁峰记得自己走之前,将紫嫣妹子托付给聂玉棠,千叮万嘱,要确保她别被那些个污漆抹糟的财主给玷污了,聂玉棠当时满口答应,说包在我身上,程兄弟你放一百个心。随后城门口分别时,程铁峰又多关照了两句,例如,你和小云好好相处,别吵架,别打架,小云那是让着你呐。聂玉棠嘿嘿一笑,道:“那是,那是,我呵护他都来不及呢。”只是他前脚一走,聂玉棠就尽顾着嫖戏子,把正事给忘的一干二净,真是气死他了!程铁峰一边想着,一边提起大刀就往外走,去找聂玉棠那个浑球
算账!
才走到聂府门前,就见到一堆的老头子小年轻或弯腰,或半蹲,哭哭啼啼,比菜市场还热闹,将聂府围得水泄不通。大小官员挨个儿向聂玉棠报告:“大人,吾一直以来都是尽忠职守的呀,皇上将吾调去看粮仓。呜呜!”聂玉棠道:“国以粮为本,民以食为天。皇上那是器重你。”又有人哭诉道,“大人,吾一介书生,皇上将吾调去看城门,吾不能学以致用,如何对的起父母,对的起列祖列宗,对的起…呃,学堂的夫子啊!”聂玉棠鄙夷的望着那个涕泪横流的,道:“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皇上一片良苦用心,都是为了栽培你。还不谢主隆恩!”
程铁峰默默看了一会儿,觉摸着自己走之前聂玉棠就开始被削权,到他回来统共也没几天就已经这般严重了?尤其是方才那几个都是吏部的,也就是说,聂玉棠底下人的像是全都被换的七七八八了,这是要干嘛?程铁峰很有危机感。
聂玉棠却是快要失去耐心了。之所以没放这帮老的小的唠叨鬼进门,而是任由他们堵在大门前,就是怕他们一个个唧唧歪歪,扰了他心爱的小戏子睡觉。可现在小饭团出来禀告说:“老爷,秦老板醒了。”聂玉棠立刻大手一挥,像驱散流浪的猫猫狗狗一般将这帮官员轰走,嚷嚷道:“都回去吧回去吧,该干嘛干嘛,我的小戏子刚睡醒,若是被你们吵着了,夜里还怎么唱戏。”
此话一出,顿时哭声震天,怨气冲天,沸反盈天。呜呜呜——!远远瞧着,竟像是要集体赶赴刑场。
群官就这样不顾脸面的嚎了一阵,嚎的累了,收效甚微,便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心不甘情不愿的散了。
程铁峰其实来这儿之前还有点将信将疑,但此刻看到聂玉棠的嘴脸,再也忍不住了,啐了一口道:“呸!什么东西!”转身就走。
等人走光了以后,聂玉棠才算松了口气,按了按太阳穴,脑子里还是嗡嗡嗡的。他沿着九曲回廊独自漫步,两旁的杜鹃花长势极好,他却无心欣赏,走走停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确切的说,是从秦水香入府那天开始,这不对劲的感觉便如影随形,使聂玉棠觉得自己仿佛是被谁监视着。他停下来,回头看了看,后面什么都没有。再走两步,停下,东张西望了一番,还是一无所获。但他背上发毛,头颈凉飕飕的,的确是不争的事实。聂玉棠掐指算了算,离七月半还有好些日子呢,这是见鬼了啊…
秦水香醒了以后,就穿着一间薄薄的白衫在一棵树下
练功,开始时唱须生,唱着唱着,捡了一根树枝在手中比划,又玩起了武生的把戏。见聂玉棠来了,坐在石凳上喝茶,便开始唱江南的小调:“蹬格里格儿蹬,啊~香莴笋~”
聂玉棠气得咳嗽,指着他笑骂:“好好的意境全让你破坏了,一棵菜有啥可唱的…”
秦水香自己也跟着笑。
这么个当口,横竖瞧着都有点打情骂俏的意思。聂玉棠发现刚才那不对劲的感觉又来了,且愈发生猛了。那是一道充满仇恨的视线啊,聂玉棠以为倘若这道视线能变作刀剑的话,他此时大约已经万箭穿心了。他想了想,觉得不能继续坐以待毙,便唤来了小饭团,低声在小厮的耳边吩咐了几句。
当天夜里,聂府上下便静悄悄的展开了一场饭后消食运动,人人提着着一桶油,将宅子里处处撒了个遍。
回到卧室,秦水香好奇地问:“大人,这是做什么?”
聂玉棠道:“抓鬼。”
“鬼?”
“嗯!”
秦水香于是明白过来,一些方士曾经提过,若是想要验一验家中是否有脏东西,可以在平地上撒一层米,早上起来有脚印的话,那就…
只不过聂府这么大,撒米实在太奢侈,聂玉棠便着下人将京华城里所有酒楼的泔水搜集起来,熬油,再将这油倒在地上。
因为聂玉棠深知,要偷窥一个人而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只有用轻功,然而任凭一个人轻功再高,他要使力,必然要借力,就是说得有一点儿东西垫着让他飞起来。
平地自然抓不住蛛丝马迹,可夜里看不见,洒一层油沾在鞋底上,就形成了抹不掉的证据。
隔天起来一看,果真如他所料,地上有一排稀稀落落的脚印。
再经过一系列的摸索,检查和排除,聂玉棠锁定了脚印的线路,从侧门到他门前,最后在他卧房的屋顶上发现了半只前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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