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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泪-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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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膳房极尽巧思献上的佳肴,彷若数不尽的艺品,在宫娥纤细的玉手下端呈而来,香气四溢。
「大将军,朕这杯酒给你接风,贺你凯旋胜利。」
年近六十,两鬓泛白的列辰,离席而起,背後列家子弟也纷纷执了酒杯起身而立。
「列辰谢皇上圣恩。」
仰首一饮,正要落坐之际,君王打量的目光逡巡在列辰背後的青年身上,带了些许贪婪猥琐,末了透著失望的语气问道:「听说列家有五子,各个身手矫健武艺非凡,怎麽……今日才来了四位公子?」
列辰向来睿智的双眸,似乎毫无发觉君主异样的语气与神色,轻松地呵呵一笑:
「老臣怕那小子乱事,坏了皇上您的兴致,乾脆把他关在家里头,省得又给老夫惹出一堆乱子。」
「老将军谦虚了,听随军校尉提起,您的五公子不仅样貌俊美,而且此次领兵援助三关,最艰险的召青一关正是他带兵攻下。这少年英雄,朕见之都高兴不及,怎麽说会扰了兴致?」
列辰捻须微笑,对著端坐高位的君王拱手行礼道:「老臣这儿顽劣至极,说起话来毫无礼数,老臣是怕他这小子出言不逊触怒了陛下,这才没敢让他来这御宴。」
* * *
英雄泪(3)
「无妨无妨,年少本该轻狂,朕就喜欢不拘小节的小英雄。不然老将军改日带他进宫来,朕再好好赏赐他一番如何?」
「那老臣就代劣儿谢陛下隆恩。」
君王大乐,击腿而起,执起酒杯对著列辰道:「大将军虎父无犬子,当著诸位臣子的面,朕祝你们永远凯旋、战无不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臣离席拜倒,高呼万岁。不见列辰身後四位列家子弟,脸色却惨白若纸,握著酒杯的指,用力得泛出血红。
* * *
天宁府
啪!
大掌重重击在桌面,列家四子列丹郡怒气难遏切齿咒骂:「昏、君!」
列辰未语,静静端著白瓷茶碗,轻嗅著唯王公贵族才得想用的贡茶。
长子列丹毓虽也不齿效忠奉献生命的君王竟是个荒淫无耻之徒、也不解父亲为何不拒不阻,由著无道之君开出那等下流条件。但毕竟年岁长了许多,行事也较沉稳,轻握四弟按在桌上的手,安抚道:「郡,你先静一静,爹这麽做定有他的道理。」
老三列丹颺虽未出声,一双眼却从未离开过父亲的脸上,无言地质疑著父亲的决定。
列丹郡性子最是急躁,被大哥拦阻、三哥也不开口,气得直跳脚,对著刚跨过门槛进入大厅的二哥列丹齐大吼:「二哥你说,爹怎麽可以这麽做?把五弟扔到那狼虎淫窟?」
列丹齐剑眉一拧,五兄弟中属他心计最沉,斜眼眯了暴躁的四弟,瞧得列丹郡浑身发毛才收了视线,占了四弟原本的椅子一屁股坐下去,理都不理这只毛猴子。
「齐、哥──」
「猴仔闭嘴!」
「可恶,又骂我猴仔!你才是老把话往肚子里吞的臭蛇。」
列丹毓忙著打圆场,从小这两人就互不对盘,成天非吵个几回才肯罢休。
「你们都别闹了。」
「我听哥的。」列丹齐也端了杯茶细细品嚐。
列丹郡向来最听大哥的话,一见列丹毓开口,当场乖得跟小猫似的,嗫嗫地道:「我……我也听哥的……喂!臭蛇,要喝茶不会自己去倒?干麻抢我的茶喝?可恶可恶!」
「郡……」
「大哥,我……我闭嘴……」
「闹够了?吵够了?」
久久不语的列辰终於搁下茶杯,捻须道。「齐,弓儿呢?」
「哭了。」列丹齐咬著下唇,彷佛极力隐忍著什麽似,双肩微微抽动。
「哭、了?」列丹郡不听还好,一听又扯开嗓子大吼,满脸的心疼,彷佛当年那个幼小的娃儿就在眼前,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是泪花,扯著自己的袖子直喊郡哥哥。
少话的列丹颺见状,脖子一歪满脸黑线,伸手就往四弟脑门上一拍,提醒道:「你最好把齐的话给听完。」
列家上下,丹毓稳健、丹齐深沉、他武功最好、丹郡性子火爆,各有所长,互补不足,也所以列家军能如此善战,因为列家父兄子弟尚下齐心,所带兵将也受此气氛所染,相待犹如自家人,故而列家军才能威名四播、镇守边关艰险而不败。
可朝廷不若战场,战争凭的是武力、是硬碰硬的相斗,谁的兵将猛、谁的主力强、谁的战法优、谁的粮草足,谁便能夺取战事上的胜利。朝廷却不然,凭的不是武力,而是圆滑狡讦的世故。智谋或许重要,可有时候采取的手段更重要。
论世故论沉稳,丹弓略逊大哥,但只在年岁上的差距,况且此番援救召青关一役,五弟调兵之稳,就连父亲也大为赞叹。论心计城府,齐哥远在五弟之上,可丹弓胆大狂放,往往行人之不敢行、做人之不敢做,能处君子贤能,也能处奸佞小人,朝廷险恶对丹弓这种人简直就是如鱼入水,优游自在得很。
就连武功……
「唉……」
列丹颺忍不住笑叹,只要五弟别那麽偷懒、别老是吊儿啷当地搞些让人侧目乍舌的鬼把戏、别老放荡散漫,他这做哥的倒是很乐意将武功悉数教给这顽劣份子啊!
英雄泪(4)
忽然一阵晕眩,却是列丹郡抓著他的衣领猛摇,龇牙列嘴地问:「颺,弓儿哭了耶!你怎麽可以这麽不在乎?」
列丹郡越说越难过,从父亲到哥哥们,居然就这麽狠心把可爱的小弟往昏君那送?
列丹齐翻了无数大白眼,咬著牙根冲著老四道:「笨猴仔,你给我搞清楚,我说的是『列丹弓』哭了!」
列丹郡瘪瘪嘴,抗议:「臭蛇,我又不是聋子。」
「你的确不是聋子,可你是白痴。」
「你──」
「我问你,你什麽时候见过那只阴险狐狸哭了?」磨牙。
「没……可是你说……」
列丹齐吸气又吸气,好不容易才忍住爆打笨猴仔的冲动,磨牙道:「你这笨猴仔到底懂不懂现在的局势?」
「局、局势?」
「对,局势。我同你一样,对昏君的荒淫无道恨之入骨,可列家现在面临怎样的情况你究竟明不明白?只要列家军继续打胜仗,我们就永远都是君王眼中最容不下的刺。皇帝需要我们镇守边关,可同时也怕我们拥有军权会有二心,那昏君故意要五弟入宫就是这个意思。」
「喔……」列丹郡茫然地点点头,接著又问:「可是这跟丹弓哭又有啥关系啊?」
磅磅磅磅!
连四个拳头通通往列丹郡脑袋上狂敲。这回不止三位做哥哥的,连列辰也跟著出了拳头痛扁这只笨猴仔。
「痛死了──」列丹郡捂著脑袋在原地狂跳。
列丹齐喀啦喀啦扳著指骨,不介意多赏那笨猴仔几拳,「丹弓一听到昏君要他入宫,狂笑到整个人还从屋顶上滚下来。」
五弟打小时候只要一到夏天就爱往屋顶窜,说什麽房顶上凉快舒服,晚上睡觉还有风吹,大咧咧地摆了套寝具在上面。
刚刚他站在五弟房前,才方说了皇帝要他入宫伴驾,头顶上就猛然爆出剧烈狂笑,那个昏君口中的「少年英雄」卷得跟虾子一样,抱著肚子直喊疼。还给脚下的被单绊倒,接著就听见乒乒乓乓跟一长串哀号,就这麽连人带被从屋顶上滚了下来,半颗脑袋笔直栽进半软湿泥之中。
「所、所以小弟是……笑到喷泪?」
「对!」
列丹齐嗤了声,一脸『原来你这猴仔还有脑』的讥讽。
「──」列丹郡两眼瞠得老大,什麽疼惜爱护之心瞬间蒸发,只剩满头乌鸦乱飞。
第三章、
「列公子您快点吧!皇上等著见您呢!」太监尖细的嗓子满是著急,暗暗捏了不知多少把的冷汗。
「呼啊……」列丹弓打了个老大的呵欠,皱了皱秀气的鼻子,用力瞪大那都快黏到一块去的眼皮子,「好好好,福公公您别急嘛!您瞧我这一晚没阖眼,才刚粘上枕头就给您带进宫来。我累啊……」
幅公公急得都快上吊了,拉著列丹弓的袖子就往文阁殿奔。「我的小组宗啊,求您快点吧!皇上说了要是一个时辰内没把您请来,小的可就遭殃了,求求您了……」
「你刚才说皇上在哪?」
「文阁殿。」
「哪个方向?」
「不远,前面绕过前面的殿阁就到。」
列丹弓痞痞一笑,对著福公公拱了拱手,道:「那好办,公公得罪了!」
「咦?啊──」
幅公公吃惊地喊了声,列丹弓一沉腰,将他一把扛上了肩,轻功一使便往文阁殿奔去。
* * *
英雄泪(5)
列丹弓一路急奔,直到文阁殿前才将福公公给放了下来。
「唷,我说福公公……哪个才是皇上啊?」列丹弓边打理衣襬边问。
福公公一转身,差点没吓得直接去见阎王,暗暗扯了下列丹弓的袖子,压低了声音道:「列公子您别闹了……坐在那儿的就是皇上啊!」
凉亭内除了宫女太监,可没别的人,这列公子是哪只眼没睁开?还是不知天高地厚找死来著?皇上的脾气谁也捉模不定,无论是伺候的下人还是朝廷大臣,哪个不是战战兢兢,唯恐触怒天威招来祸患。可这俊公子倒好,自己冲向老虎口。
福公公叹了口气,不忍地闭上了眼睛,静静等待皇上残酷的命令,一如往常,简单而轻易地结束一个人的性命……
「你便是列家么子?」
「是啊!你就是皇上啊?」
列丹弓大摇大摆地跨上凉亭的阶梯,一屁股就往空著的位置坐下,也不行礼也不跪拜,单凭这无里之举,就足以死上千百次。
不仅福公公不忍地偏过了头,就连在皇帝身後伺候的宫人们也难过地垂下了头。
「你说呢?」
意外地,帝王没有降下个不敬之罪,仅仅微笑看著眼前这俊美的少年。
「嗯,龙袍有了、阵仗也不小、说话也霸气,可还少了点什麽。」
列丹弓轻浮地笑著,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可让他死上一百遍还有馀,却不见帝王皱半下眉头。
「少了什麽?」
「哈,当然是少了美人。别人不都说这天下间的美人都在这宫里?可我ㄧ路走来看到的都只是些庸脂俗粉,啧啧,可惜、可惜啊!」
帝王颇富深意地勾起列丹弓的下颚,眸中满是玩味:「那麽……你呢?朕如果有了你,是不是就补上了你说的那点欠缺?」
列丹弓一脸慵懒,猫儿般眯眼享受著帝王在下颚的轻抚,咯咯笑著:「那可就看你值不值得当我列丹弓的主子了!」
摩娑下颚的指用力一收,掐住列丹弓姣好的容颜,沉稳的男音透著冷冽:「好个刁口黄儿,朕乃一国之君,是天下人的主子,难道还容你挑三拣四?」
列丹弓依旧不亢不惧,浅笑:「不巧,我就这付脾气,认了主子就是死忠;不值得家伙,就算斩了我的命也不认。」
福公公的脑袋低得都快磕著了地,不想这年少公子就这麽丧命,可他区区内侍,人轻言微,又能起什麽作用?
「你──」
帝王一言,福公公忍不住抹了把额上的冷汗,却意外听见帝王爽朗而开怀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福公公偷觑了眼帝王的龙颜,诧异地张大了嘴。
「好!」帝王冲著列丹弓的鼻尖轻轻拧了拧,大笑:「朕就喜欢你这脾气,留在宫里头给朕解解闷,至於你认不认朕当主子都随你高兴,朕也不为难你。说,想当什麽差事?」
列丹弓皱了皱被拧得有些疼的鼻子,俏皮地眨眨眼问:「什麽差事都可以?」
「那还有假?君无戏言。」
「侍寝。」
帝王听得傻了,满头雾水地又问了遍:「你说……侍寝?」
「对啊,难道还有别的称呼不成?」列丹弓歪著脑袋非常认真地想著:「还是该说……後宫?男宠?佞幸?」
列丹弓认真思考的模样也不知哪儿有趣,竟惹得帝王又是一串大笑。
「宫外的人如何形容朕你可知道?」
「不就是荒淫无道、无耻、淫乱、昏君之类嘛!」列丹弓扳著手指头一个个数著,一副『这也没什麽大不了』的轻挑。
「你可知道,几天前齐廷尉的儿子就在这被朕给玩死?」
「这我就不知道了,毕竟这皇宫里还没我的人。」
「还没?所以往後会有?」帝王颇富深意地笑著。
「大概。」列丹弓也回了个相仿的微笑,点头。
「朕果然没猜错,召青关是你领兵的。」
「陛下英明。」
列丹弓离席而立,再无先前吊儿郎当的轻挑,流露全然的敬佩。
★☆★
召青关一战,是夺回三关的关键,除了当时同在战场上的列家子弟与士兵以外,传回京师的奏报与兵报片字未提。况且列丹弓尚未正式编入兵籍,此番前去边关与父兄同战,还是他偷偷混在军旅中私自前去。可眼前这位看似昏庸淫乱只会宠幸美人的帝王,却在昨晚长乐园的洗尘宴上,一语中的,直指自己就是那领兵之人。
若非帝王在军队中埋有眼线,就是其目光卓越,对於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了若指掌。无论原因为何,都表示这帝王并不简单。如果他真是昏庸无道的君主,方才一个又一个无理至极的举动,他列丹弓纵使有千万颗脑袋也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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