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掠影-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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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容含之和上官岚扬一起出现在市肆之中时,人们还是会心照不宣地交换一个暧昧的眼神:
琴瑟和谐啊。
“端北王?”上官低声唤回谢霖的神智,“怎麽了?”
谢霖深深看了容含之一眼,又瞥过上官岚扬温文的笑脸,喟叹道,“难不成是真的?”
“什麽是真的?”容含之凑上前来,果真有缕兰草的香味窜入谢霖的鼻尖,清淡而好闻,“这世上又有什麽是真,什麽是假?假亦是真,真亦是假罢了。”
谢霖默不作声。上官岚扬拉过容含之的手,把他拽至身侧。容含之也不挣脱,乖顺地侧立在旁,笑意盎然。
谢霖怔怔地注视著两人紧握的手,喉间竟泛起不知名的酸涩,不明所以:“如此,我便不叨扰了。”他转身,想要离去。
此时,容含之清越的嗓音又扬了起来:“端北王,明日可否一同游湖?辰时至午时,悠然湖畔忘忧亭,敬待君来。”
谢霖的脚步一顿,扭头对上容含之那浅墨色的瞳人,那双眼睛还是那麽清澈干净,一如初见。
原来朝堂覆压下依然还有这般纯净无垢的眸子,庙堂之上的男子居然有江湖儿女的透明清净,甚至更为坦然,这哪是一个幸臣可以拥有的?容含之,真的如传说那麽不堪麽?
“我不爱游山玩水。”谢霖轻声,“我不会去。”
这个男子太过莫测,走得太近不会是好事。更何况,自己本就在这繁华的雁都呆不了多久,大概和上官莺云成亲後几天便要回去戍边了,何苦在山水中虚掷时光,消磨了英雄的志气?
“来不来随意,我愿意等。”容含之继续说道,声音里藏了些许执拗,却挽不回那人静默离去的脚步。
“为什麽邀他呢?”上官岚扬松了手,缓缓走到卧榻处坐下,低声询问。
容含之愣住。为什麽呢?不过是一时冲动脱口而出,不过是有一瞬间觉得那人的背影寂寥孤独,不过是认为那人和雁都里往来酬酢的公卿贵胄不太一样……可这些理由,上官岚扬听了不笑死才怪!想了半天,终於硬憋出一句:“因为他有观赏价值。”
闻言,上官岚扬足足愣了八秒锺才朗笑出声,半天直不起腰来。等到呼吸平顺下来後,上官岚扬笑道:“我还以为你会说他很严肃,和你不同呢。谁知道更惊悚。”
容含之跳将过去,不满地瞪著上官岚扬,恨恨:“不许笑!”
“好。”上官岚扬果真止住了笑,伸出手指捏了一下容含之的脸颊,满意地发现对方双颊微微泛红後才接著说道,“你啊,明明比任何人都美,却一天说别人有观赏价值,太可爱了。”
“再美有什麽用?如果留不住所爱的人,还不是会生不如死。”容含之冷著脸,眼神灰暗深沈,难以见底。
上官岚扬笑了笑:“含之有爱的人了麽?”
“没有啊。”容含之也跟著笑,举袖拭去眼角的一滴泪,如以往一般笑得没心没肺,“岚扬,你呢?”
“大概有了吧。”上官岚扬的嘴角翘起,勾勒出一个温柔的微笑,与他平日里的温文儒雅不同,这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真切的柔和。
“是麽?”容含之有一瞬的黯然,似是极乏地阖上双眼。复睁开眼时,以恢复了一贯的清明,眼神澄澈如秋日蓝天,“我就说你会陷进去嘛,当时你还不信。唉,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失败,同你打打闹闹地一起长大,却比不上一个半路杀出的毓南王,太伤心了。”
“够了吧你,你这样哪有半分难过的影子?扮弃夫也要有人信哪。”上官岚扬扬唇浅笑,“雁都谁人不晓‘容郎’的珍贵呢?”
“也是哦。”容含之认真地点头,将所有的苦涩、难过全咽回肚里,若无其事地打趣谈笑,兼之自得自夸,玩得不亦乐乎。
掠影6
〈六〉
天公不作美。翌日寅时起便下起了蒙蒙细雨,且久下不停。容含之自辰时起就傻傻地呆在忘忧亭里吹风,平时倒还没什麽感觉,这时才觉得秋意碜人哪,兼之容含之为求风度只穿了件薄衫而来。慢慢捱过了辰时、巳时,午时亦已过了半,可还是未见谢霖的踪迹,看来这人是铁了心不来了。
“真是的,非要三番两次要自己难堪麽?”
而另一方面,谢霖本准备在府里静下心来研读几本兵书,可一早晨都心神不宁的。待食过午膳,突然想起昨日容含之的相邀,心念一动,就想要去看看那人是否真等在那里。
於是整衣上马,一骑划破烟雨的缭绕,直奔忘忧亭而去。
远远望去,忘忧亭里并没有那消瘦的身影,谢霖不知是该欣慰还是失望。正欲拨转马头归府,却见一袭白衣从湖畔走向亭子,身形单薄得让人心惊。谢霖下意识地握紧缰绳,加速飞奔过去。
容含之抬头看著踏雨而来的俊朗男子,终於轻轻地笑了起来,待谢霖下马後,便迎了上去。
苍白的面色,毫无血色的唇,脆弱而单薄的模样。无意识地,谢霖一把揽过容含之,毫不意外地感觉到怀中人的一颤。想是在雨中等了太久,太冷了罢?这样想著,不禁也有些自责,低下头的刹那不经意与那清亮的眸光相撞,谢霖连忙移开眼,低声:“抱歉。”
容含之笑笑:“不用抱歉的,若早一点来,我们仍旧可以游湖,可惜刚才我已打发船夫走了。”
“还要游湖?”谢霖握住容含之如冰一般冷彻的手,小心地呵了几口气,“再等下去肯定会染上风寒的,先回去再说!”
容含之挑了挑眉,神色促狭:“端北王不请我去府上一聚麽?从这里到我家可远得太多。”
谢霖想了想,将容含之抱到马上,自己也随即跨上马,飞驰回府。
端北王府的仆从看到自家王爷与清远侯共乘一马回来时都惊诧万分,正在思考前因後果时,已听到谢霖扬声吩咐:“准备一大桶热水来!”说完牵起容含之的手向正厅走去,走了几步又扭头来加了句,“找一件适合清远侯的干净衣服送来。”
闻言,容含之笑意更浓:“端北王如此担心我的身体麽?”
“不管是谁,病了总归是不便的。”谢霖领著容含之穿过正厅,转进内室,等到热水备好,才笑道,“先泡个澡,我去书房看书。书房就在正厅的那一边,若闲来无事,不妨来找我。”言罢出房掩门,侧转身向书房走去。
静坐在书房里,谢霖却依然感觉容含之似乎就在身边,一颦一笑自有俊雅风骨,端端是风流入髓。在忘忧亭那瞬间,自己真是怕了,害怕他被风刮走,害怕他在自己面前倒下。莫名其妙却正中心房。容含之果真是个不可小觑的人物,短短时间竟让自己有了牵挂,实在是,悲喜未明啊。
而浸泡在热水里的容含之,疲倦地闭著眼,突然就回想起那一刻:浑身冰凉的自己立於亭下,猛然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揽了过去,突如其来的温度使自己不自觉地战栗,寒冰似的心也有些微融化,如同开在冰上的花,虚妄而美丽。
容含之伸出双手,睁开眼细细打量。手指白皙修长,是标准的贵公子的手,而那时握住自己的那双手,指节有因长期握剑执戟而磨出的薄茧,却依然温柔得让人沈醉,只是可惜,不是他。
不是他,便什麽都不是了。
自己要的,大概只是他吧?
掠影 7
谢霖抬眼的刹那,猛然发现门口那个笑意盈盈的男子──眼角微挑的安宁眉目,神色是三分探究三分讥讽三分漠然,只有一分,若有若无的温情,发梢还氤氲著湿气,愈发衬得那张脸干净明澈,秀美平静中又带著点寂寥悲伤。谢霖放下书走去,轻轻握住那双手,想要试试那手是否已经暖和过来,可容含之却无比敏捷地抽回手,谢霖只在一瞬碰到了对方微凉的指尖。抬眸看去,容含之的表情似笑非笑,轻道:“端北王今日真是出人意料得紧,不过我们已在温暖的居室内了,冰冷时的相互温暖,大概是无用的了吧?”
谢霖尴尬地垂下手,默然。
“人在冷的时候,总会不自觉的靠近温暖,其他时候嘛,本不能如此放纵自己的软弱。”容含之不在意地笑笑,“只是不知端北王有无准备我的饭菜,我可还未食午膳呢。”
“已经备好了。”谢霖低声,“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不必。”容含之断然道,“有生人在侧我是怎麽著也吃不好的,端北王可不会强人所难,对吧?”说的是疑问句,用的却是肯定语气。
谢霖颔首,却在容含之毅然转身时低沈著嗓音补充了一句:“叫我谢霖吧。”
容含之侧头讶异地盯住谢霖,半晌轻笑著说:“也好。你便唤我‘含之’吧。名字只是身外物,何况你我二人互唤对方的名字,怎麽著也是我捡了个便宜,何乐而不为呢。”
说得云淡风清,若无其事。
谢霖忽地觉得容含之和上官岚扬很相似,似乎都是对什麽都兴趣缺缺的人,也似乎万般事都不放在心上,冷静到冷漠,只是容含之孩子心性未泯,纵然早已加冠,亦存有一分可贵的稚气,无端地引人去呵护。
“含之?”
“唔?”容含之漫声应道,懒懒地扬扬手,“谢霖,我是真的饿了,先让我去吃些东西吧。”
谢霖笑了一下,坐回书桌前又翻开先前所看的兵书,只是此刻,心情慢慢飞扬了起来。
不过是个称呼罢了,自己竟也可以欢乐如斯?
“主子,清远侯晕倒了。”小半个时辰後,伺候容含之用膳的仆从急急奔来汇报。
谢霖猛地起身,快速甩门而出,向容含之晕倒的方向跑去,跑到半路,才恍然忆起找郎中这回事,忙找来一个仆人如此这般地吩咐了几句,同时唤人先将容含之带到自己的房间里等著。
容含之静静地躺在床上,脸上有不自然的嫣红,双眼紧闭,似在忍受著极大的痛苦。谢霖用湿布轻轻擦拭著他的额头,那高热却始终让人惊心。等了许久,等到谢霖差点都忍不住要再派人出去了,太医才姗姗来迟,身後还跟著个不速之客──荥阳侯上官岚扬。
太医细细诊治了番,方道:“只是感染了风寒,本应无碍。但清远侯一向身子弱,病了後稍不注意便要缠绵病榻,所以还是注意些为上。”又转头对上官岚扬说道,“荥阳侯,恕小人多嘴一句,上次不是提醒过不能让清远侯再受寒了麽?”
“是我的疏忽。”上官岚扬淡淡地扫了谢霖一眼,再瞧著太医,轻道,“含之有时会任性些,也怪我从小纵容他惯了。”
“严重麽?”谢霖问道。
“回禀端北王,并不甚严重,先开几副药吃著,等烧退下去就好了,只是可能还要休养一阵。”
“这样麽?”谢霖喃喃,苦笑道,“一个男子,身体也太娇贵了吧?”
上官岚扬不作声,径自上前抱起容含之,朝房门走去,谢霖这才回过神来,拦道:“待他好些了再走也不迟。”太医也在一旁附和著,上官岚扬这才点头,小心将容含之放下,柔声:“含之,几天後阿瑶要回府省亲,你若不在,她定会恼的。你也不愿她生气吧?”
“阿瑶?”谢霖疑惑。
“皇上的昭仪容瑶啊,”上官岚扬笑了笑,“她是含之的二妹,是前几日皇上立後时顺纳的嫔妃。”
“这样啊。”
“好了,我也该走了。”上官岚扬振衣,深深看定谢霖,“端北王,含之便拜托你了。”说罢俯身一礼,形容严肃。
谢霖搀起上官岚扬:“我自是要照顾好他的,毕竟他受寒的事,我亦有过。”
“如此,那多谢了。”上官岚扬又施一礼,款款离去,临别时又侧头叹息,“含之生病时脾气有些怪,望端北王多包涵些。”
掠影8
〈八〉
第二日午时之後,容含之的热度才退了下去,白皙的双颊上还残余著红晕,但意识已逐渐清醒。睁开眼後,映入眼帘的完全是一副陌生的情景:白色的床幔干净而朴素,没有任何的装饰。显然不是自己的床,亦不是上官岚扬的床,这感觉实在太奇怪。
容含之正欲撩起床幔,另一双手已代他将幔子挽了上去,接著谢霖的脸便清晰地出现在眼前,那脸上眉梢似乎有遮掩不住的惊喜。
“是你的床?”容含之皱紧眉头,没好气地问道。
谢霖点头,再将另一边床幔挽起,不经意地侧眼看去,容含之已半撑起身子,作势想要下床,但额间的汗珠冒个不停,脸色也苍白如纸。
谢霖忙扔下幔子,将其按下去,用锦被严严实实地裹住他。
“谢霖?”
“没养好身体就不准起来!”谢霖理直气壮地说,“总之这几天你就睡在这里,我答应了荥阳侯要守著你。”
“岚扬来过?”容含之倒是一惊,“他来了为什麽不带走我?”
谢霖困惑地扬眉:“荥阳侯为什麽一定要带走你?”
容含之怔了怔。是啊,岚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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