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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君吟-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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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同的遭遇重复了十次。燕领边打边追,不忘记沿路上打击流窜的义军。锋甲军过处,尸横遍野,宛如修罗地狱。吐蕃国师受惊过大,在奔逃中含恨而逝,拥护者作鸟兽散,吐蕃地方势力彻底土崩瓦解。
  
  奔袭如风,打击如雷。以极少的兵力,最大效率地取得了一场又一场的胜利,燕领也因此被人称为‘风雷王’,吐蕃当地的原住民甚至拿他来吓唬小孩子。
  
  平息完所有内乱的那天,将士们欢呼声在军营中久久不散,“将军,我们胜了。”
  
  白衣狼盔的将军站在木楼上看着下面墨色的海洋,泼出一杯酒,遥敬诸人,赢得了所有人的欢呼,他们是真的叹服,从前所有的轻蔑已经一扫而空。燕领凭着自己的实力赢取了尊重和荣誉,立下的功勋比起军神当年也是毫不逊色。
  
  燕领如今只有十九岁,像这样下去,东朝又会冉冉升起一颗将星。众人仿佛看见一只蓄羽的白雕迎风展翅,越飞越高,最终凌驾一切之上。
  
  燕领撤去了杯盏,独自站在木楼高处,没有人看得到的地方,风吹碎了他眼角的泪。
  
  很多时候命运喜欢捉弄人,燕领不知道他和原纵最近的时候只相隔几个山头。那天他攻上浮屠山,魔教教主失踪了,还没等他找到,就传来吐蕃国师在附近作乱,煽动流民起义的消息。燕领忍痛放弃了寻找,急忙带领军队下山平叛,这一打连续几十天,行踪不定,跑遍了整个高原。生生错过了和原纵相见的机会。
  
  胜利后军队回撤,依然走漠玛古道争取时间,将士们归心似箭,士气高涨,恨不得插翅飞回家。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们的主帅,用兵神乎其神的年轻人,却病倒在路上,整日卧在马车中,高烧连日不退。
  
  昏昏沉沉,出了一场又一场的大汗,病痛难受,堵得心肺都仿佛死过好几遍。燕领任自己那么病着,在吐蕃打仗的时候强自支撑,其实每一天都过得生不如死,每一天都是肝肠寸断。把那些痛彻心肺的相思合着血泪咽下嚼烂在肚子里,每天用高速运转的战斗指挥来填满自己的大脑。很多时候他彻夜难眠,即使是难得的休息也不能把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他不敢啊,生怕自己一沉睡,生怕自己一放松,就会彻底垮掉,彻底被撕成碎片。生怕一闭眼,就看见那人依然鲜活地站在眼前,朝他伸出手,用世间最温柔真纯的声音说“我喜欢你。”甜蜜的幻境却是最刺骨的毒药,万劫不复地侵蚀着他所有的神智。生怕一放松,就想起那人是如何为自己出生入死,以命相护的深情与阴阳永诀的离殇,每一条都是刮骨破髓的利刃,沾一点就无法呼吸。
  
  他沉陷在重复回忆的梦境中,他的身子动弹不得地困在床上,思想却没有一刻停止。相遇,从惊鸿一现的邀约,到劫亲时的误会,一步步相知相许,在心里深埋涌动的感情,终于在那个晚上以最直白热烈的方式爆发。本以为相爱就可以平安喜乐,可是两人之间原来横亘着那么多东西,燕领从前风流的德性,十几年治不好的顽疾,家族负在肩上的荣誉,原纵身负的血仇,武林中的牵绊……本以为用爱可以画出完美的圆,却被这纷芜的人世和不测的命运冲得支离破碎。男子相爱本来就不易,他们已经尽了全力,去让步,去争取,去隐忍,去牺牲,为什么还是要承受这样的阴阳两诀的结局?
  
  燕领持续昏迷,再也不愿意醒来,如果说回忆是有毒的罂粟,那就让他被甜美腐烂的死亡气息带走。现在去还追得上原纵吗?能在奈何桥上抓到那人的温暖的手,一起淌过隔世的河吗?
  
  他病得昏天暗地,当然不知道几个副将急成了什么样子,不知道皇上的奖赏旨意传来的时候,副将们不是像士兵那么开心,而是心急如焚。皇上龙心大悦,不但大方地提了燕领为正四品郎中,许诺优渥的赏赐,而且会率文武百官前来迎接凯旋之师。
  
  难道到那时候,要让皇帝,文武百官,还有数千将士,看见一个病入膏肓的将军么?
  
  慕寒晚上过来查看燕领情况,见他还是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愁得不知该怎么办。燕领又发了一场汗,眼底乌青,发梢上湿漉漉的,憔悴得如同枯瘦的白石,探着额头是滚烫的。慕寒给他擦了脸,坐立不安,他和洛子轩等已经商量好,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他们要把燕领所有的战功详细报告皇帝,还燕领一个应得的荣誉。
  
  慕寒看见燕领眼角旁滑下一行冰凉的泪,顺着滑进发根。他在想什么?在做什么样的梦?
  
  “燕领,你为什么要这么想不开……”慕寒惋惜地摇头,他是真的觉得燕领可怜,唯一的亲人死在,深爱的人也死了,宿疾又重,忍受着精神和肉体双重的折磨,好不容易打完了胜仗,却又病成这样。这病还不光是吃药就能治。原纵为什么要先走一步?太可惜了,如果他看见燕领如今的遭遇,会不会从地里爬起来。
  
  慕寒掀帐欲出,门口忽然有人挡住了他的去路,慕寒死死地瞪住,张口结舌。
  
  “你,你真从地里爬出来了?”
  
  门口的正是原纵,眉宇清灵,如果是鬼,有那么精神抖擞的么?慕寒呆了。
  
  “我还没死。”原纵沉静地说。
  
  不过,说是从地下出来的也对。那时候他和魔教教主死战相拼,震塌了整个雪山,被埋在雪下险些窒息,后来被陆卓他们挖出来的。据说当时自己毫发无损,旁边的魔教教主却变成了一滩模糊的血肉。同时被挖出来的还有那只大怪鱼,被震昏了过去,醒了后黏着原纵不让他走,原纵只好带着它。
  
  江湖人对于原纵的神功感到不可思议,陆卓,少林的方丈,还有南北两盟的盟主,纷纷热切地邀请原纵前去“做客”,都被原纵婉拒了。江湖人不死心,这些日子从吐蕃飞出去的信鸽传播着这个让江湖震动的消息,消息灵敏的门派已经知道了。燕领他们和江湖无瓜葛,自然不可能这么快知道。
  
  他单挑魔教教主并且完胜,自身毫发无损,把魔教教主打成了一团肉泥。他的名字会摆上所有门派帮主的案头,他的经历会被说书人编成曲子传诵许多年,他会被江湖中的高人当成惊世之才,他会被小孩当成英雄来崇拜。他将年少成名,传扬天下。
  
  不过对他来说,重要的不是这些。
  
  “他在哪里?”
  
  慕寒如同看到了救星,引原纵进帐。指着床上苍白的人,“情况很坏。”
  
  “有多坏?”
  
  “你爬出来了,搞不好他要下去了……”慕寒难过,老天爷折腾这对苦命的人,一个死了又活,一个活了又死,什么时候能团团圆圆,平平安安在一起?
  
  原纵的目光顺着移过去,定在燕领憔悴的脸上。心上有把刀在研磨,一个月不见,他的玉树风华的人,竟被折磨成了那样。不是风沙,眉宇间的愁蹙却比沙更粗砺、不是霜雪,脸上凹陷的沧桑却比雪更苍白。京华中相逢而笑的翩然公子,远得看不出一点痕迹。
  
  他的逢空,怎么变成了那样?
  
  原纵抱着他,涓涓内力捂暖了冰冷的身子,他把头挨在燕领的肩上,蹭得柔软的肩膊晃动。那么轻,都感觉不出他比棉被重多少。
  
  “不打扰你们了。”慕寒叹息而出。
  
  “等等,燕大将军托我把信交给你。”原纵递了一张纸给慕寒,他差点没又昏过去。原纵真的是从地下爬出来的吧,怎么连死去的燕梁的信都有。
  
  “燕大将军也没死。”
  
  慕寒异常艰难地消化这个消息,表情渐渐从震惊转为狂喜,迫不及待地展开信,脸色却一分分苍白下去。
  
  “少林大师给大将军治了下外伤,他急着回京城。吩咐你的事,很急吧?”
  
  慕寒慢慢捏紧拳头,烧掉了信纸,眉眼间是深刻的痛苦。
  
  “我必须马上回去。”
  
  策反?劝降?还是屠戮?慕寒早有思想准备,可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当自己效忠的将军诚挚恳切地让自己剑指家族,让自己带兵去踏平慕家,把自己所有的姐姐抓入天牢。尽管慕寒早已与她们决裂,尽管早就知道她们的野心对朝廷构成了威胁。
  
  可当摊牌的时刻真的到来……自己真的狠得下心,下得去手?那都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燕梁让他亲手做的意思很清楚,一是靠他的内应让伤亡减到最小,二是放他生路,三是不引发仇恨。燕梁的信任和托付,让他无颜以对。
  
  “怎么了?”原纵见他英俊的面容狰狞。
  
  慕寒看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原纵,历尽磨难的燕领,心中忽然醒悟,他们如此艰难,仇恨与家族的重担压得他们死去活来,尚且坚强地屹立,他又有什么理由不去承受,不去面对。
  
  “那是我非做不可的事,你好好照顾他。我今晚就要带人回去了。有机会,你们记得来找我。”
  
  “当然。”原纵大力摇了摇他的手,属于男儿热血的掌心温度还残留着,慕寒已经决绝地掀帐离去。今夜的军营又将出动,打破这宁静的月色。
  
  待到天明时刻,亲兵来给燕领送药,惊讶地发现他们的主帅床上空无一人,连铺盖一起没了。桌上只留下一张字条,稀疏地写着几个大字。
  
  “你们的将军,我劫走了。”
  
  再不管尘世纷扰,再不管世俗闲愁。命运也由天,只是无论生死,都要在一起。
  
  平湖山庄冬天下了大雪,银装素裹地覆盖了整个山头,山顶露出一圈黑色裙边,波光粼粼的大湖蓝得似天空落下的宝石。
  
  屋中暖炉暴出红色的火星,被座椅上的青年细心拨到炉下。他端下炉上咕咕作响的药罐,细心地用蒲扇扇着。
  
  一个小童推门来报:“庄主,南门盟主和青城道长又来了,见不到您赖着不走啊……”
  
  眉目湛湛的青年见之忘俗,眼中精神更是亮得让人不敢直视,内力之高已让人无法探测,他瞥了一眼榻上沉睡的人,头也没抬,“他们不走?叫鱼兄出来,看他们还走不走。”
  
  小童惨笑了一下,湖里的鱼头龙身的怪兽,已经成了庄主的秘密武器了。不知吓跑了多少江湖人。谁叫他们一天到晚来烦庄主。一心想打探他的武功。
  
  小童离开后,原纵吹着药端到榻前,把沉睡不醒的人扶起搂在怀里,身子已经不像几十天前那样冷,听到心脏微弱的跳动,是他最快乐的时刻。喝药,将苦涩的汁液哺进嘴里,撬开燕领的嘴,一口一口细致地渡进去。喝完了药,把残留在雪白脸上的药渍擦干。又用温水擦拭他的全身,顺着经络疏通血脉,运功增强心脉,输入真气。
  
  每天如此,长久如一日。什么是爱,爱就是付出。
  
  原纵把燕领连着铺盖抱到窗边,冬日的阳光刷过他的身子,狭长的睫毛纤毫可数,燕领美如谪仙的脸镀上了淡黄的一圈光晕。他全身无力瘫着,紧闭的双眼没有睁开过,只有微弱的呼吸与心跳证明他还活着。原纵从背后把他轻轻搂在怀里,低下头看他雪玉般的侧脸,什么时候血瘤才能痊愈,恢复红润。什么时候才能从沉睡中醒来,恢复健康。那就是原纵最大的奢望。
  
  “后天再去一趟京城吧。你哥哥写信来,腊八节都要合家团圆的。大理寺的案子也审完了,敬谨王爷和王妃砍头,其他人倒是宽赦,发配充军。估计还得去陪慕寒那小子喝一次酒,不会像上次那样喝到水沟里的,放心。他已经是车骑将军,不会再那么没脸没皮的。”
  
  “你说皇帝奇不奇怪,过节不待在宫里,天天往你家跑。自从你哥还朝,重掌帅印,皇帝高兴得都快精神失常了,简直像吃错了药,把皇宫都要搬到你家了,天天腻着你哥,他不会看上燕大将军了吧?”
  
  “皇帝又再提给你升官的事,谁叫你那一仗打那么狠,士兵们天天哗变,全在打听你的消息。你怎么就那么叫人惦记呢?”
  
  “顾凡现在已经要冒烟了,那次宫变他花言巧语骗倒了章书,策反了叛党最大的中军。成了红人,一天忙得七荤八素。前几天写信来,过两个月就要当爹了,有够他受的。舍老头那药要是有问题,治不醒你,我把他丢到湖里喂鱼。”
  
  “你哥惦记你,让你回去住。我老是把你霸在这里,你不会怪我吧。可我就是不想分开。”原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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