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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君吟-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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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无伤看着昔日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如今落到这般地步,脸色苍白得看得见青色的血管,哼了一声道:“大将军,你想不到也有今天吧。你知道那天为什么你们会被伏击?是我提供的线报。”他的脸贴在栏杆上,扭曲挤压变形:“——如果你早知会有今天,会不会后悔当初把我赶出军队?会不会后悔赏我的那一百军棍,害我武功尽失,成了废人?哈哈,废人——却让你栽了!”
空洞的水牢中一时寂静,良久才听见燕梁轻咳的微弱声:“……狗咬人。”当初姬无伤不守军法,抢劫良民,燕梁依律行事,从来不在乎是否会被怨恨。
姬无伤低低嚼着那字,脸部扭曲如麻花,他向红袍僧讨要了钥匙就是为了眼下的情况。他打开一道铁栏杆,侧身挤进去,一脚踩上燕梁的脸,用力碾着:“那你就是活该——魔教教主留你的命,这也好,一刀杀了太便宜你了。你赶我走没什么,你废我的武功没什么,可是我的小儿子和母亲都饿死了——你死了,还不起!”他用力踩了脸几下,鼻梁骨的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染红了燕梁的颈脖。姬无伤蹲□狰狞地看着他,清俊容颜上横流的鲜血让这张脸显得脆弱。姬无伤掐紧他的下巴,低吼道:“你看看你现在算什么东西!活死人!你干嘛不求我,你求我,我就让你舒服些——”那掐劲在下巴上留下一圈青紫,燕梁却闭了眼不说话,仿佛睡着了。
姬无伤被激怒了,他拿出一把尖刺般的刀扎进了燕梁的肩头,燕梁闭着眼紧皱着眉,死死咬住下唇,那鲜血从肩头浸出濡湿了周围的衣料,竟显出皮肤上一道道暗色的疤痕,像是蜈蚣钯住,姬无伤觉得奇怪,撕拉一声扯下他肩上的布,只见燕梁胳膊上纵横交错着半愈合的伤口,有极深极大的疤痕,也有不知是用什么尖刺造成的密密麻麻的小孔,有些血痂都没干,那新捅的一刀叠在那些旧伤上,牵扯出附近红白的血肉,想必会痛得够呛。
姬无伤不禁奇怪,燕梁怎么受那么多伤,又扒开他的衣服看,却把他彻底吓到了。燕梁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交错着各种走势的伤疤,长的压住短的,浅的叠着深的,有刀型,剑刺,不知是用什么锯齿钯的,还有像被动物咬的,姬无伤被这恐怖的情景吓住了。呆呆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昔日军神。燕梁睁开的双眼淡漠无澜,缓缓道:“你的手段比起魔教,真的不算什么,其实他们永远也不会信任东朝人,叛徒用完了就杀,别妄想他们会真正接纳你。”
姬无伤忽然想起前段时间,魔教教主说留下燕梁性命的时候,说,他每天都要问燕梁一个问题。
而燕梁每天的回答都是“不。”
就那样问了一个月。姬无伤不知道那问题是什么,但他毛骨悚然地想,魔教教主总不会是让燕梁边喝茶边回答吧……问的时候,看来做了不少事。
姬无伤强忍下翻涌的胃酸,勉强大笑:“东朝?东朝都快没了,这天下还会有什么东朝人?东朝的皇帝已经病得上不了朝,军队也交给秦翼那个老头子,什么都干不了,哈哈。”
燕梁淡漠的眼中怔忪了一下,那满身伤都不为所动的表情竟然黯淡下来:“他……病了?”那声音中有某种凛然的痛楚,仿佛一柄刀在心头缓缓割着,呼吸都不顺畅了。他忍受折磨那么久,第一次觉得胸中的火焰随着那个消息烧逼到眉头,让他恨不得拼却性命,挣开锁链,一根根把铁栏杆扳弯,把水中的怪物都掐死,插翅飞回那人身边。可他只能死死咬住牙关,强压下眼中的失措,倔强地与姬无伤刺人的目光对视。
“他估计马上就要死了,哈哈,这样也好,敬谨王爷可以即位了——”
“原来如此……”燕梁仿佛从眼中暴出一柄刀刃,粹不及防刺伤人,“滚!”
姬无伤看着那目光,觉得比被刀真的捅了还受不了。他狠狠瞪了一眼,锁好牢门回到船上,缓缓驶回对岸。
“你就等着烂死在这里吧——!”
军神不为所动地闭上眼睛,心头燃烧的火焰的催逼着他全身骨骼打颤,让他重新有了求生的意志。
一定要活下去……活着回去……回到那人在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吼吼,更了,这章可当番外来看~偶一不小心又爆字数了,本来不想写得那么详细的……结果虐起来就很爽……(阿喂!被打扁~~)
45
45、第四十四话 。。。
大军行到拉姆拉湖边,雪塞住了道路。
这在预料中,燕领吩咐扎营。
之前来的路上,他们就和魔教打过好几次交道,魔教喜欢玩雪,喜欢滚石头,喜欢从千丈悬崖上砸圆木来堵路。他们一走进浮屠山的山区,就受到了热烈的招待。他们之前走漠玛古道争取了大量时间,因此几乎没受到吐蕃义军的拦截,但是魔教不是当地义军,他们家门口的军队怎么可能不拦。
好在军队素质过硬,燕领指挥巧妙,他们一路都没吃过败仗。甚至连夜爬上千丈的悬崖夜袭魔教的僧侣,把五千人用牛皮绳一个个吊上去,他们也做到了。虽然当时徒手爬得上千米冰壁的,唯有原纵和慕寒两位武学高手。
白茫茫的雪堰塞四周,原纵走出帐外,便见燕领凝望着碧蓝的湖泊,清澈得映出天上云朵的缝隙。燕领手执碧色的笛子,笛声悄怆幽咽,如泣如诉,那哀声中又夹杂了冷到骨髓的铁寒,有些黄沙白骨的悲凉战意。他的头盔放在一旁,头发用簪子别得极整齐,脸色冷白,仿佛周身环封着浓浓的冰雪。
原纵叹了口气,这里是战报说燕梁战死的地方,燕梁葬身于大湖。燕领以曲为祭,昭显求战之意。只是曲调枯寒,怕会伤及心肺。燕领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这个事,压得死死的,真正溢出来的时候,到底还是伤心夺神。
原纵不忍心看他难过,走过去一手搭在他肩上。燕领并没有停下吹笛,反而闭上了眼睛,这是一种不需要遮掩的默契。是两人心知肚明的在意。有的时候,一个动作,就够了。
原纵就那样陪他并立,湖水倒映,苍天白云。
“等这场仗打完……”燕领放下笛子,出神地看着湖水。
原纵将怀中的人靠得紧了些,虽然隔着布料和盔甲,仍觉那人的身子是冰的。他细细嚼着燕领说话时那半怔半叹的语气,笑道:“打完仗怎样?跟我回家?”
他强调了回家,燕领感觉心中一热,握着手紧了些:“我只会打仗,不会做饭,不会洗衣,你要吃亏的。”
原纵认真道:“和你一辈子,吃亏就是福了。”
明知道这些话,是当做苦中作乐,调节情绪用的。燕领却不自觉对上原纵的目光后,蓦然一惊,又分开了去,感觉自己看到了什么东西,能冲破眼眶出来。一辈子的分量有多重,把全部的生命筹码压在两个字上面。
那样的……情深啊。
燕领有些愧疚,他曾以为自己寿命不永,不敢专情,尽干些醉生梦死,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事。直到遇到了原纵,才知道什么叫真心喜欢。他不敢辜负,也辜负不起。因为这世间若是没了他,就再也没有能替代的。
所以,王侯将相那些东西,不值一提。燕领自诩聪明,这么简单的道理,以前却一直没想明白。
原纵却不知道燕领此刻所想,他见燕领吹笛伤神,半跪在地上,扒开雪层露出冻土,撮土为香,双手合十拜道:“燕大哥,你在天有灵,请保佑你弟弟顺利报仇,保佑战士得胜归家,保佑边患永宁……请放心把燕领交给我,我会治好他的病,好好地待他,一辈子陪在他身边……”原纵一字字说得极清晰,燕领的目光和他交汇,心中五味杂陈,只觉得一股暖流逼到了鼻尖,擦擦眼也跪下。
燕领拜完大哥后,又撮了另一包土,叩道:“虽然我没见过瀚冰的爷爷,但是爷爷也是倒在这里。如果您的在天之灵看见,也请您保佑瀚冰此行顺利,铲除魔教,手刃仇人。我以前对不起他,以后永远不会了……若违此誓,您做鬼也别放过我,让我不得好死——”话没说完,原纵又好气又好笑地捂住他的嘴,数落道:“我爷爷早升天享福去了,不是让你发毒誓咒自己用的。”
原纵也拜了爷爷的灵。他们最亲的亲人都殒命在这里,像个残酷的玩笑,两人一时都有些怔忪,感慨命运的作弄。
雪塞的第二天,道路刚清理到一半,战斗猝不及防地开始了。
先是一些红衣喇嘛从雪山上用钩锁跳下来,他们皆身怀绝技。锋甲军的精锐也不是吃素的,雪地上一时风烟四起,难辨人影。
燕领和洛子轩在中军帐负责指挥,慕寒带着一支前锋冲在前方,原纵留守中军帐附近,保护主帅们安全。
一道道命令不断发出,战场上的令旗像割麦般起起落落。
忽然间平静的湖面掀起了滔天巨浪,天空骤然阴暗下来,之前还晴朗的天空霎时电闪雷鸣。拉姆拉湖的阴晴不定,是它最大的谜题之一。而这次来得实在太巧了。
巨浪已经掀起几十丈高,铺出的湖水淹了湖边半米,来势汹汹。燕领和洛子轩出帐探看,不少士兵都没反应过来,被冲下湖去。那湖是不浮人的,下去就淹。原纵仔细望去,忽然脸色突变,指着远处凸起的轮廓:“你们看那里!”
伴随着白浪横空,湖中凸显出一块小岛的轮廓,那岛还缓缓漂移过来。随着岛的移动,原纵看清了,那根本就不是岛,那是条特大号的鱼!有座小山那么大,两个眼睛闭合像灯笼。不知是风把弱水层吹开了,还是那鱼露出水面的块头太大,给人一种绝非善类的感觉。
然而最让人震惊的,是那鱼背上站着个人。他大约不惑之年,穿着一身红袍袈裟,头顶干枯,双眼扁长,一手拿着禅杖,一手捏着个骷髅。他的神情,阴厉狠戾,狂暴隐忍很适合形容。原纵一看就恨得牙打颤,他认得,化成灰都认得,魔教教主,杀了他一家人。没想到他亲自前来,看来这场战他们决定死拼了。
魔教教主若不是那枯骨人肉的模样,站立浪尖,乘鱼驰风的派头倒很像天上下凡的神仙。那鱼乖乖地将他驮向岸边,离岸几十米时,魔教教主跃起身,离了那鱼,飘飘地落到湖水浸不到的地方。
他掌风划过的地方,拦截的锋甲军士兵闷声倒下,像割麦子那般轻松。
燕领正冷静地指挥士兵远离湖泊,忽地看那魔教教主泛着冷光的眼色扫过来,扎在脸上有莫名的寒意,心慢了一拍,觉得有什么地方忽略了。
忽然魔教教主闪身消失了,围着他的锋甲军中间莫名其妙地空出一块,面面相觑。
燕领也是吃惊:“去哪儿了……?”
原纵甩干剑上的血迹,把眼前的红衣喇嘛一脚踢开,觉得脚下传来一丝丝微弱却诡异的震感,他瞥到雪白的地面上浅浅地移动着一道沟槽,向着中军帐移动。原纵大惊失色,朝前奔去。
那沟槽移动得极为迅速,震动得小,形状极浅,其他人基本都没看出来。原纵提气纵身冲到那前头,一剑扎下,剑被埋在雪中深的地方,原纵抽出来只见那沟槽又移前了,看来没扎到。他一边追,朝前方中军帐喊:“快走啊!他在雪下面!”
没有称呼的喊声,也不知道是对谁,燕领却脸被霜罩,他被提醒后,方看到那道移动过来的沟槽,来不及细想,急退三丈。忽然从他刚才站的地方爆出一团雪沫,“轰”地声音,像下了一场暴雨,地上的碎琼乱玉被炸到空中,从弥漫的雪雾中窜上一个鬼魅般的身影。魔教教主脸上紧贴着死皮般的面相,骨根根可数,他扬起枯爪,不分由说朝燕领抓来。周围的亲兵和锋甲军的裨将们只是被他掌风的余力扫到,都跌倒在地,鼻青脸肿。
上一个瞬间还远,眨眼就到了眼前。燕领后面是中军帐辕木,退无可退,他就地一闪一滚,贴着那边上的栏杆,躲开了第一击。他以攻为守,落地稳定后推出一剑,时机和力道都拿捏得很准,那魔教教主明明都逼上了剑尖,身体忽然自动缩进一块,贴着那剑尖闪了过去。燕领那一剑尽了十分力,忽然走空,靠着辕木转不过来,魔教教主的掌风瞬间就扑过来,相隔还有几丈,都可以感觉到其中的凌厉酷烈,仅仅沾到那末梢,都有逼得人动弹不得的力量。
燕领眼眶边模糊着雪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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