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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善若水-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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忝启抬头,,眼见着泉吟辰扶着扶手慢慢地上楼,心里一酸。这些天日子又热,路上一直在赶进度也没怎么好好休息,待在那不透气的马车里不比他们在下面走的凉快多少。他家主子被汗沾湿的衬衣别人看不见,他却都看在眼里。
“主子,要不要我跟店家要水,您先洗个澡?”忝启满脸担忧,犹豫之下还是开口询问。
泉吟辰停下来回头看他,忝启双手垂在衣服两侧,紧紧地抓着衣服,身后饭桌上的香味无时不刻不诱惑着他的肚子。泉吟辰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怎么会不明白,他朝饭桌那边努努嘴。
“你吃饱饭再帮我打水吧,不然饿死在台阶上回去我怎么跟你另外一个主子交代?”
不等忝启再说什么,泉吟辰径直上了楼。推开房门,泉吟辰有些疲累地坐在椅子上用手撑在桌子上支撑上半身。稍微缓了一会,泉吟辰来到书桌前准备写信给季君琰。
本来答应一有时间就写信的,可是这段时间来他们一直在郊外,根本没有驿站。提笔,泉吟辰并没有把几日的思念写入信中,只是把近日的情况和云城的状况道了一遍。
最后落款之前,泉吟辰还是忍不住写了一句矫情的话。将信放入信封后,泉吟辰听见楼下有嘈杂声,心中疑惑便往楼下走去。见一群食客不在位子上吃饭,聚集在客栈门口,连忝启都手里拿着一个鸡腿站在那里凑热闹。
“发生了什么?”泉吟辰走过去,忝启见主子来了赶忙把鸡腿上的肉啃完扔到了一边。
“刚才这对母子晕倒在客栈门口,掌柜的给了点水,那妇女醒过来后什么都不说就在那里哭。”
泉吟辰注意到,人群中心客栈门槛上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长相姣好却面色惨白,怀中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男孩的状态很糟,躺在母亲怀里双眼紧闭脸色潮红,额前的碎发都被汗粘湿。
泉吟辰冷眼看着母子身边的人群,虽然所有人都表现着担忧和好奇,但却没有一个人过去扶起他们,深怕捡回一个麻烦。
泉吟辰推开人群走进去,弯腰将妇女扶了起来。“发生了什么?不妨说出来看我们能否帮你。”
女人抬头看了一眼泉吟辰,短暂的惊艳从眼中划过,但她还是低着头咬着下嘴唇不说话。
泉吟辰不说话,只是把忝启叫了过来,叫他为这对母子买换洗衣服,并点些清淡的食物给她们送去。
忝启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泉吟辰,“主子……这不合规矩啊。我们的钱是朝廷批下来的,哪能随便给别人买东西?”
泉吟辰冷笑了一下,“这黄土之下有哪个百姓不是皇上的人,这钱本来就是从他们这里收税收上来的,还给他们又有甚么关系!”
忝启见主子有些生气立刻噤声,揣着钱直奔客栈外面。
泉吟辰给母子俩开了一间客房,女人并不知道泉吟辰什么来头,一开始还极力反抗,后来看泉吟辰是真心帮助她们这才安心下来,抱着不省人事的孩子默默流泪。
安定下来之后,泉吟辰坐在她们的房间里,柔声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有了柔软的床和水,孩子总算安静地睡着了。确定孩子暂时没事了,女人这才将自己的情况道来。
“我们是从附近乡下过来的,半月前孩子高烧不止。我带他去看大夫,大夫说孩子得了肺病,若是治不好很容易转成肺痨,到时候就没救了……”妇人忍不住哭了起来,在泉吟辰的劝解之下才断断续续道。
“大夫说他医馆里缺一味药,我便到附近的药堂求药。一圈下来竟然都没有,药师说因为太过炎热,这味药已经卖完了了。而且因为没有水,本来可以提前采摘的药也干枯了。”
还是因为干旱。泉吟辰看了一眼在梦中仍睡着不安慰不停在盗汗的孩子,忍不住用手抚慰了他。似乎是抚慰起到了作用,孩子的呼吸逐渐平缓。
“那眭城里呢?”
妇人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泉吟辰的眼睛看,最终痛苦无奈地摇了摇头。
泉吟辰心一沉,看着正在沉睡的孩子。这个年龄的小孩子应该在学堂读书,嬉戏在大街小巷里,而不是在这里吊着半条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再也醒不过来。
“那味药是什么?”
“……白芥子。”
这名字泉吟辰听着很是耳熟,记得两年前自己一直停不下来的药里就有这味药。心里不确定,便招来忝启过来询问。
忝启对药名不是很熟悉,含糊说好像有。泉吟辰这才露出一丝笑意,对忝启道。
“你请大夫来给这孩子看看,再把我从京城带来的药给大夫,托他把药里的白芥子全部挑出来。”
忝启不太明白泉吟辰的意思,眨了眨眼不确定地问道,“你是说拆开主子那副药?”
泉吟辰笑着点了点头,忝启猛然跪在地上。
“主子这可使不得!要是让王爷知道奴才就死定了!”
泉吟辰收起笑颜,板起脸道,“先不论王爷会把你怎么样,现在我才是你主子,我的话你不听吗?”
忝启跪在地上打颤,心想若是王爷知道泉大人为了一对陌生的母子把自己的药分给她们必定又要和泉大人吵起来,自己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
泉吟辰其实并不会责骂忝启,说这话也只是吓吓他。见忝启跪在那里把头垂在那里,口气不觉也软了下来。
“你放心,我不会跟王爷说的,你就代我跑一趟吧,算我求你了。”
当朝文阁学士居然对一个下人用“求”字,这可吓坏了忝启。忝启都快哭了出来,“我去,我去还不行。主子,你别折煞了我。”
说罢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看了一眼已经从刚才对话里得出结论而吓得不轻的女人,慌慌忙忙地走了出去。
女人诧异地看着坐在床边表情柔和的男人,完全看不出刚刚他还板着脸训斥人。妇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这个人从京城出来还认识王爷,想必也是皇亲国戚。
自己居然有眼不识泰山真是不要命了,女人脑袋缩在那里一副畏惧的样子。
“我不知道大人是皇亲国戚,还请大人莫要怪罪……”
泉吟辰赶紧把妇女扶起来,笑着道,“我不是皇亲国戚,只是一届小官而已。你放心,我一定尽全力帮助你和你孩子。”
妇女抬起头,泉吟辰温润的笑脸和饱含笑意的眼角映入女人的心里。鼻子一酸,女人坐在地上把连着几日来对儿子病情不确定的恐惧都哭了出来。
泉吟辰没有阻止她,只是静静在一旁看着她不说话。
第四章
季君琰下朝回来,一回到府里就问下人有没有自己的信件。下人无奈地摇头,季君琰这才松开手,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但眼底却是一片落寞。
里泉吟辰离开季君琰朝西开渠已经十多天过去了,本来之前约好只要泉吟辰一有空就给自己写信,可是这十几天来季君琰一封信都没收到。是驿站的人把信弄丢了吗?还是泉吟辰压根就没给他寄信?真的有这么急,急的连一封报平安的信都没有吗?
季君琰有些烦躁地甩开手上的笔,今天上朝的时候他曾经旁敲侧击问过皇上,皇上却也只是搪塞他。前方的队伍怎么会不随时把自己所处的地方回报朝廷,皇上说不知道未免也太可笑了吧。
季君闵,那个当年跟在自己身后的小皇弟,如今坐在龙椅上君临天下。连看他这个皇兄的眼神都跟看大臣一样,一样的不带任何感情。季君琰走到窗户前,院子里的树木已经长得很茂盛了,家丁正忙着修剪。那些长得越是茂盛的枝杈越是被剪得毫不犹豫,季君琰的手一顿,站在窗口前一动不动,一站就是一个下午。
由于时间限制,泉吟辰无法在眭城过多逗留。临行前,泉吟辰帮助过的那个女人抱着病情有所好转的孩子来到城门口送他们。
女人从衣服里掏出一个荷包递给泉吟辰,那荷包很重,想必全是铜钱。
“我只有这么多了……”女人眼神有些躲闪,她明白这些钱完全不足以支付客栈和诊金,更不用说大人的人情。
女人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样子,完全没有想到泉吟辰会把荷包又还给了她。果然,这么点钱连零头都给不起,大人都不屑要。
“这些钱你留着给孩子买点吃的吧,你看他都瘦成这个样子。”女人怀里的小男孩怯懦地看了泉吟辰一眼,又把头缩了回去。
女人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泉吟辰解释道,“你放心,客栈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你可以住到孩子彻底康复为止。”
忝启从旁边赶过来,伏在泉吟辰耳边道,“大人,将军说该走了。”
泉吟辰看了一眼母子俩,欠了欠身转身离开。走了没几步,就听见有人跪下的声音。
女人把孩子放在一边,自己将头靠在地上,眼泪还在不断流下。她的手指甲里嵌入沙土,嘶喊道。
“敢问大人为谁!”
泉吟辰并没有停下来,倒是忝启停了下来。看着女人已经哭花的脸,清了清嗓子大声道。
“我家主子乃当朝文阁学士,属三品,泉吟辰泉大人。”
泉吟辰已经走得很远了,再也听不见那女人充满感激的痛哭声。进轿子前泉吟辰身子晃了晃,忝启赶忙扶住了他,将他轻轻地扶到了轿子里面。
“主子你没事吧?”忝启见泉吟辰脸色不是很好很是担心,“要不我叫将军晚些再出发,您再歇会。”
泉吟辰闭着眼也是一副疲样,“没事,大概是昨晚没睡好,我在轿子里睡会就好。”
忝启半信半疑,见泉吟辰不再说话也不好意思打扰,把帘子放了下来。因为在眭城呆的时间过多,之后路上的时间越来越长。连续几日高温队伍也没有停下休息,泉吟辰经常是只在路边的凉茶店喝了几口水就要出发了。等他们到达云城之外的大运河之时已经距离他们出发半个多月了,大队终于在这里安营扎寨了。没有做过多休整,施工已经正式开始了。
泉吟辰跟着首批人员到达了运河,在他们做准备工作的时候,泉吟辰则拿着地图沿着河岸做比较。一切如事先计划好的,只要能横穿云城,水源就能到达西部几个地区。好在它们之间有天然的河渠,不然这工程浩大若是一年下来也不一定能完成,
泉吟辰正在观察河岸,忝启拿着一把伞从后面跑了过来,撑伞打在泉吟辰头上。板着一张脸颇有责怪意思。
“主子,这么热你不打把伞万一也暑热了怎么?”
泉吟辰回过神来,低头看忝启的表情很像季君琰府里的李叔训人时的表情。唯一不足的是忝启比他矮一个半的头,帮他打伞的时候不踮着脚就够不着,这样子看起很不和谐。
泉吟辰看他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身体内在却还是少年,固执着想把伞摆在最好的位置上,伞的大部分都打在泉吟辰上面,自己则大半个身体在外面。豆大的汗珠从额头留下来,又流入到发髻里,可是忝启也没有空出手抹一下。
泉吟辰放下将地图夹在腋下,自己伸手将伞拿了过来。
“我自己打,你先回去吧,这里热。”
忝启睁大眼睛死命地摇头,“这点苦都受不了我怎么好意思说我是四王府的人?”
泉吟辰轻笑,走过去将忝启拉到伞下。低头笑着问他,“那这样可好?”
忝启涨红着脸不说话,心里想这么好的主子给自己遇见了真是祖上积德。于是就变成了这样一幅景象,泉吟辰一手打着伞一手拿着地图在河岸边走,而伞底下还跟着一个少年,泉吟辰走哪儿他就跟那儿。
太阳将河面照的波光粼粼的,对面的码头还有不少大船停泊在那里。忝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大船一下子就双眼放光,倏然泉吟辰停了下来忝启没有注意就这样撞了上去。
“主子没事吧?”忝启捂着额头还不忘询问泉吟辰,泉吟辰盯着前面不说话。忝启顺着泉吟辰的视线望过去也愣在了那里。
顺着水流方向漂来了断裂的树干,河底的泥土被翻了上来浑浊了河水,河水的高度也比河岸旁边多年留下来的水痕高出一大截。在这么热又一滴雨都不下的天里水怎么会无缘无故涨起来?
泉吟辰脸一沉,“忝启,沿着这条河到上游看一下,是不是河坝塌了?”
忝启立刻跑了出去,泉吟辰看了运河的地势与地图大抵没有多大出处就先回到休息的地方等忝启的消息。晚饭之前忝启匆忙地赶了回来,和泉吟辰猜想一样,上游附近的人想私自引水到自己家里结果方法不当将河坝弄塌了。由于年久失修,河坝很轻易就被破坏了,好在现在不是雨季否则下游的人民损失必定惨重。
泉吟辰立即找到了娄卫惕想告诉他将工程暂停,当前最重要的是修补河坝。娄卫惕并没有听从泉吟辰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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