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噤声-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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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必须亡国而给这天下一个和平,那么,宁愿得天下的是秦王。因为只有他,才有雄才和胆略坐得住这片江山——仓砺记得,当年的太子丹说过这句话;太子丹死后,湫洛也这么说过。
而今,那个人果真做到了!
仰头望着这方天野,暮色四合之下,阒静无声。然而,仓砺知道,这片天直到今天,才算是真正的安静了下来。
“太子殿下,秦王终于完成了一统,现在的您,还是否安好?”
“太子殿下,愿天佑王爷,一如天佑您和秦王,让这孩子脱离一切的苦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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噤 声 【5】
空流醒来的时候,仓砺已经为他准备好了茶点。若是平时,仓砺应该是在忙其他的事情,而今天,他却端坐在桌前,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
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空流的第一个反应。仓砺是鲜少严肃的人,记忆中他总是心比天宽,今天露出这种表情,让空流心里忽而不安起来。
“少爷,容我先为您盥洗,再告知您发生了什么。”
仓砺从桌边站起来,如往常一样地替他更衣、洁面,直到坐在桌前,仓砺也只是兀自为空流斟着热粥。
空流倒是有点坐不住了,他拉住仓砺的衣袖,仰着小脸认真地盯着仓砺,问:告诉本王,怎么了?
仓砺方才并非是沉得住气,实在是因为他委实不太擅长巧说话。想着那件事很快就会传遍九州大地,总是瞒不住的,只好放下碗,叹气道:“少主,咱就实话跟您说了吧——齐王建被俘虏了,昨天夜里收到密信,秦王已经歼灭了齐国大军,而今江山已然一统。”
空流愣愣地听着,他当然明白江山一统的意义,然而对他而言,他更关心另一件事:
本王的兄长呢?他怎么样了?他还被秦王关在秦国吗?
空流问出一连串的问题,仓砺看着他焦急的眼神,不知如何解释,只是摇了摇头。
没有被关?空流眼里露出些惊喜,那……皇兄现在在哪了?
“少爷,不,小王爷,”仓砺深深吸了口气,“有件事,仓砺要向您解释。”
什么?空流奇怪地偏过头看着他,满眼的不明所以。
“太子殿下和秦王,并不是您想象的那样。事实上,太子殿下是被千军迎回秦国的,他们两人……已经是不计前嫌了长相厮守。”
什么?!
空流震惊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小小的拳头握起,满是不理解:为什么?秦王他灭亡了本王的国家、逼迫父皇杀了丹哥哥,甚至皇兄也是,被他那样玩弄。
难道,战场上的刀刃相向都是假的?难道那接连数个月的战火都是假的?
太子丹死后,皇兄他就是燕国的继承者,而今,他怎么能与敌人在一起!?
空流恨恨地拉着仓砺,一字字吐出的唇语,都带着颤抖。
仓砺将他揽进怀中,安慰说:“小王爷,您听我说。江山本就需要一统,只有秦王能结束漫长的征战。回到燕国的那段时间,太子殿下作为燕国皇族,已经暂时抛弃了自己的幸福,与心爱的人兵刃相向了。但既然一统不可逆,那么面对现实之后,他也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幸福。”
皇兄他是燕国的皇室啊!
空流狠狠推开仓砺,后退两步,端站在厅堂的中央。明黄的身子笔挺笔挺地,只有这个时候,愤怒让他暂时忘记了伤痛而产生的胆怯,反而因为罹怒而显出皇子风范。
他直直盯着仓砺,虽口不能言,却是以唇语字字落定而出:君将社稷生死以,岂因福祸避趋之?皇兄他是燕国最至高的皇族,怎么能在亡国之后,这般屈服于秦贼?
“不是屈服,”仓砺单膝跪下来,将视线与空流平行,“小王爷,有一种感情叫□,它只会在情人之间产生。太子殿下他爱着秦王,秦王亦如此。当年,秦王向他许下了‘若临天下,倾军来迎’的承诺,而今,他们彼此错过、相爱相杀了这么久,也该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了。”
“秦王不是食言之人,他待殿下很好,那一年凯旋,君王在侧,龙辇巡游。太子爷被迎回秦国上都的时候,秦王依言‘江山为媒,均为为证’,许了他一世不相负。”
仓砺是燕国大将,他本不愿为秦王说话,可是他们的太子已经许身秦国,而今天下太平,他也只能先以安抚空流为重。
可空流根本无法理解。在他小小的生命中,爱就是爱,恨就是恨。秦王仗剑迎击皇兄,十万大军亲眼所见,他要如何相信,那样的人会值得皇兄青睐?
仓砺知道空流无法理解,这也是为何,他一直都没有告诉空流,他们的太子与秦王之间的关系。
“至于燕国,它命衰于此,内忧外患,皇族的屠戮只是叛逆的贼子所为,秦王只是顺水推舟。若说来……替您报了杀父之仇、灭亡叛军的人,还是秦王。”
太子在空流眼里曾是座仰望的山,而今这山屈服于贼人,空流自是难以接受。
“少爷……”
不要再说了!
仓砺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空流吼断。虽是被割了舌不能说话,空流却能发出愤怒而含糊的音调。
本王什么都不想听,我大燕子民,不能屈服于人下!
空流声音含糊地呜呜扔出这么一句话,扭头便往外跑去。仓砺没想到他会反应如此强烈,连忙追了出去。
可是屋外空旷无人,空流已经不见了踪影。
糟了。
“少爷!您去哪了?”仓砺的心猛地悬起来,拔腿就往外跑。
空流还是小孩子,他不可能跑得太远。况且那孩子怕人,断不能一个人在外……仓砺因为着急,一时间心乱如麻,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个躲在一旁花藤垂曼下的明黄身影。
关心则乱,何况仓砺本来就不算细心人。可他不知道,这一乱,他却没能将他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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噤 声 【6】
空流抱着膝坐在花藤下,将头埋在膝盖里,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着。方才仓砺一番话,委实让他太过吃惊,这些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皇兄的安慰。却到底,只是他庸人自扰。
众人皆醒,被蒙在鼓里像个傻瓜一样的人,只有他。
在花藤下坐了许久,仓砺都没有找回来。他不知道此时的仓砺有多么心急如焚,又是如何翻遍了村子的每个角落。空流的心里,只有对皇兄的怨恨。
直到近午时,仓砺还没有回来,空流心里这才生出不安来。
他突然好怕仓砺就这么离开,这一年来,自己从未想过仓砺有多辛苦,而今他终于可以不要自己了吧?
独自一个人待着,便容易胡思乱想。空流越想越怕,越怕越觉得仓砺再也不会回来。
怎么样,要不要去找仓砺?
在心里反复挣扎了许久,空流终于咬了咬牙,决定去把仓砺找回来。
在这里住了将近一年,空流第一次一个人出门。眼前是陌生的道路,素不相识的路人;还有,面对这个世界的恐惧。
空流漫无目的地往一个方向而去,如果远远看到路人,就尽量往一旁躲闪。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但是却记下了回去的路,故而也不害怕走丢。
跨过某一处沟坎的时候,空流听到上面传来陆子染的声音。正想问他有没有见到仓砺,却被一个陌生的声音生生止住了。
“你真的不记得我们了吗?你这么大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空流心里诧怪,便从沟坎的一处石堆往上爬了爬,刚好看到两个陌生的男子正与陆子染说着话。那男子以手比了个高度,满脸堆笑地看着陆子染,而后者只是尴尬地摇了摇头。
陆子染显然并不认识这两个人,可那两人的亲热劲儿,又似乎与他十分熟稔。空流不眠犯了狐疑:若真是这般亲近的宗人,陆先生应当提及过,可看子染这样……
按捺住奇怪,空流继续听了下去。
那一边,两人已经表明了亲族身份,而陆子染也恭恭敬敬地拜了“叔父”。其中一人摸着陆子染的头,又问:“你真的不认识我们了?”
有点委屈又十分抱歉地摇摇头,陆子染回答:“叔父见谅,当年子染尚小,当真不记事了。”
那两人对视一眼,面上忽而有了些读不懂的笑意。空流心里觉得不妥,可陆子染未经人事,一点都没有看出什么披露来。
陌生叔父对另一人使了个眼色,后者装模作样地踱着步子,绕到了陆子染身后。见那人从袖中掏出了一方巴掌大的棉布包,空流心里登时明白了过来。
小心!
情急之中忘记了口不能言,空流只是徒劳地张了张口,在含糊而无意义的嗓音中,陆子染诧怪地回过了头。同一时间,身后那男子已经将手中的棉包捂在了陆子染的口鼻上。
蒙汗药无色无味,却足以令人瞬息昏迷。陆子染只看到眼底最后一抹明黄的残像,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还有人!”
空流发出沙哑声响的同时,那两人也已经发现了他。自称是“叔父”的人,在另一人药晕陆子染的同时,已经先一步跳了下来。成年人腿长步大,几步便拦在了空流面前。
陌生的男人,凶神恶煞的算计表情,让空流记忆中的影像闪闪烁烁。
一年前的林中,两军人马寂寥无人;树影斑驳,风声凄凄,高挑的男人笑着,问站在对面的大燕继承人:“一命换一命。太子爷,您想好了吗?您若回来,我们就放了小王爷。”
那个人的眼神,与眼前这人一眼,只是更多了仇恨和阴冷。
“小人!内奸!本王要诛你九族!!”瞪圆了虎眼,双脚极力踢腾着,当年的空流并不懂什么是惧怕。
“很不幸,小王爷,属下的九族也包括您,”那人笑得如此残忍,“——果然,您还是太吵了……”
最后一句的尾音未落,寒光泠泠的月牙弯的小刀,就探入还在大声唾骂的口中……
然后,整个世界都只剩下锐利的疼痛。血腥弥漫了整个感官,大脑的每一丝神经都在颤抖。
是了,当年的叛军首领,也是这样看着自己,满是残忍和自信。空流惊恐地仰视着眼前的人,原本是舌头的部分隐隐作痛。
余光看到另一人也在逼近,空流本能将手压在腰侧,按住了藏在腰身上的短剑。
徐夫人短剑,当年荆柯刺秦后,这柄剑便落入皇兄手里;皇兄回国继承太子、领兵抗秦的时候,便将这短剑送给了他。
而今,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端坐马上如同谪仙莅临的高贵皇子,却已臣服于亡国的敌手,甚至……在异国他乡不思国殇。
心里沉了沉,空流又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陆子染,最终还是没有将短剑出鞘。
只是瞬息的决策,来不及有后悔的机会。棉布利落地捂上了口鼻,空流连挣扎的时间都没有,便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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噤 声 【7】
空流是第一个醒来的。
睁开眼睛的时候,空流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斑驳了朱漆的残破窗棂,以及被木框割据成方形的萧索天空。看着那些高大的梧桐树,空流心知,自己已经被带出了居住的小村子。
因为以前被叛军下过蒙汗药,这一次空流对那种刚醒后的疲软没有丝毫不适。他略微活动着仍旧发软的四肢,一边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宽敞的屋子,也许过去曾是谁家的居室,虽然床榻桌椅都已经陈旧,但却是一应俱全。
房间的窗户虽然多有破败,但底处已经由木条封锁,小孩子倒也难爬出去;而房门闭合着,想必已经落了锁。
而在这间房中,大约有七八个半大的孩子,多数是男孩,空流第一眼就看到了睡倒在椅子上的陆子染。
空流轻步走到陆子染旁边,推了推他。
在按压了几处痛穴之后,陆子染总算吃痛地醒了过来。空流第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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