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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熙朝-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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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将乐薇带进亭中,方向常宁回话道:“王爷,纳兰公子已经候着了。”
“知道了,你下去吧。”常宁缓缓的转过身来,凝神看着眼前的乐薇,好一会方道:“坐下吃茶罢。你胆子不小,敢独自来找我?”
乐薇款款坐了,落落大方的喝了半杯茶,才笑道:“王爷翩翩君子,又不是洪水猛兽,我有什么怕的?”常宁见她嫣然一笑,颜色竟然压过满园牡丹,不由就有些痴了,不由感叹:“偏生是皇兄抢了先!”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虽然乐薇来自二十一世纪,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微微红了脸,尽量大方道:“我今日来,就是向王爷请罪的。那日在明相府,因事起仓促,不得不谎言欺瞒王爷。事后再三思量,乐薇觉得,王爷处事颇有君子风范,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这件事虽然明相和纳兰公子有不能说的苦衷,但我不必忌讳,王爷心里如有疑惑,乐薇当坦诚相告,决不欺瞒。”
常宁见她说话的时候目光诚挚,便知她所言非虚。他心里确实也有许多疑惑,一时之间,竟不知从何问起。
乐薇嫣然一笑,起身移步至牡丹架前,开口道:“如果王爷不知道从何说起,不如便由乐薇来从头说起好了。”顿了顿,看了下颇有些迷茫的常宁,又吃了口茶,从自己做了玄烨的贴身太监说起:“我从何而来,怎么混入了上书房,这些事情,涉及到我的一些苦衷,非不愿相告,实在没办法说。”定了定神,目视远方,缓缓说道:“就从我成了上书房的小太监说起。我与皇上原本就相识——只是认识的地方并不在宫里,而且那时我也不知道他是康熙皇上。”常宁听到这里,心想,原来是皇兄微服私访时就认识的。听得乐薇一句不停的接连说下去,常宁生怕错过了,忙又凝神细听。
“我机缘巧合混进了宫,又进了上书房,自然就认出了他,后来他也认出了我。他想封我为妃,我却不愿意困在后宫,因此就一直做着他的御前太监,直到那天遇见你和容若。”乐薇转过了身,看了眼常宁,回到亭内小几边坐下,往杯子里斟茶,又似乎再思索接下来的述说。
常宁很默契的没有插话,知道她还有下文。默默的在她对面坐了,也给自己斟满茶,静静等她开口。果然,乐薇吃了茶,接着又讲起来:“你三天两头的往宫里跑,追问那个荣妃娘娘的表妹,皇上自然知道了你的用心。因见你怀疑上了我,所以……”常宁这时已经有些顿悟,听见乐薇直言他的心事,不由有些脸红,端起杯子喝茶遮掩过去。
乐薇倒是很镇定,只是顿了顿,就继续说下去:“皇上早就有了打算,让明珠认了我为妹子,入了纳喇氏族谱,又让明珠想法子给我弄上三旗的旗籍,因此寻上了你。怕你不承他的情,又知道你喜欢性德的词,才弄了诗会这一出,由容若出面,搬你这尊大佛。”说到此,莞尔一笑:“没想到我这个捣蛋鬼关键时候竟然出来搅局,弄砸了他们的安排。所以我只好上门请罪,自个儿的烂摊子,自个儿收拾了。”
常宁听至这里,大致明白了事情来龙去脉,只是有些疑惑:“纳兰容若跟你,又是怎么回事?”乐薇淡然一笑:“他是个坦荡君子,我亦是有德淑女。虽耳鬓厮磨,发乎情,止乎礼。我心里,只有皇上一个人。为了他,我连后宫都敢进,难道还不敢面对容若这样一个儒雅君子?”
常宁看着乐薇说这话时云淡风轻的表情,突然有些无地自容,他居然曾经对他二人的相交有那般龌蹉的想法,两相对比之下,越发显出容若的性情高洁来,而他自己却落了下作。深吸一口气,常宁又问起:“明珠父子奉旨办这事,必然是得守口如瓶,不能泄露一分,那日欺瞒于我,也确实情有可原。只是你把这一切都告诉了我,就不怕泄露出去皇上怪罪吗”
乐薇浅浅一笑:“我刚不说了吗?明相父子是不敢说,可我有什么不敢的?就是皇上知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只不过又要叫他头痛两日,想法子遮掩了。我只是不忍心,却不是不敢。再说,要是信不过你,我也不来这一趟了。抬旗的事,明珠也能想出其它法子。”
常宁飞快的瞟了眼乐薇,有些不明白她哪里来那么大底气,就算皇兄极为宠着她吧,她却怎么对皇权一点畏惧之意也没有?不过无论如何,乐薇如此信任他,肯把一切坦然相告,这已经让他很是开心了。
“你为什么相信我?你既然知道我对你……就不怕我把这事情透给太皇太后,她是断然不会让你进宫的。你进不了宫,我不就有了机会?”常宁黑亮的眸子看着乐薇,看不出是什么心情。
乐薇呵呵一笑:“恭亲王常宁怎么会是这样的小人?你跟容若不同,既没有他那样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伟大,也不会如他那样轻易退开一边,争你是要争的,只不过你必然争的光明正大,不会做那等鬼蜮之事。” 
常宁听了这话,半晌没有做声,心里却如万马过境一般,不知是个什么滋味,他这半生,一直被人认为是荒诞不稽,旁人对他的尊敬什么的,不过都是看在恭亲王这三个字上,当面卑躬屈膝,转过身还不知道怎么唾弃。从没有人像乐薇今日这般,诚恳真挚的信任他,说他光明正大,坚持不弃。
虽然他没有做声,可是从这一刻起,却在心里将乐薇引为了知己。自觉这一生中,红尘里能有如此一个红颜知己,已经是莫大的满足,就如同乐薇所言,他不会不争而退,但尽自己所能去争之后,如果结局仍然是不可得,他也没有什么遗憾,因为他已经得到了一个知己。
“阿桑奎。”常宁叫过管家,吩咐了几句,转过头来:“旗籍的文书,我已经准备好了。还须加盖一个内务府的关防,这对明珠来说不成问题,我就不多此一举了。”说话间,阿桑奎已经取了文书过来,常宁也没有看,转手就递给了乐薇:“这是镶黄旗的空白旗籍凭证,上面我已经签了字,只管填上名字便成。”
乐薇微笑着接了过来,她也比较好奇这八旗的旗籍文书是个什么样子,因此仔细看了一番才收进怀里,跟常宁道:“多谢你了。”常宁摆摆手:“说谢,就见外了。只是有一句话,我知道你大概不愿意听,可我还得说。”
乐薇看着他眨巴了几下眼睛,似乎不明白他说什么。常宁侧转身去,目光幽幽的看着远方,低沉的声音透着一丝沉重:“紫禁城,是进得去出不来的地方,你现在要是后悔,我还有法子帮你脱身,要是进去了……乐薇,苦海无边啊!”
乐薇听着这发自肺腑的话,心里一阵感动。帮她脱身?那摆明了是得罪皇帝的事情,冒着性命的风险,虽然他跟玄烨是亲兄弟,但自古以来,帝王家的亲情有几多是经得起考验的?紫禁城……苦海无边……她何尝不知?为了这,她心里有过多少挣扎?就算眼前,其实她也没有真正的拿定了主意要进去,拿主意的是玄烨,他霸道又专断,压根没有跟她商量,完完全全的乾纲独断了。
可是她同样也没有勇气去反对玄烨的决定,因为除了这条路,她也想不出可以和他光明正大在一起的其它法子。轻轻叹息了一声,乐薇的声音几不可闻:“为爱,值得一试。就算是牢笼,有他在,便是我的海阔天空。”
常宁还怔忡在乐薇最后的一句话中,连乐薇低声告辞也没有留意,直到阿桑奎将乐薇送出了门回来复命他才反应过来,但佳人已去,空留余香。常宁惆怅的站在牡丹花圃旁,结实的肩膀上担起远远的一轮斜阳。

☆、定亲

乐薇拿回来旗籍的文书,解了明珠的燃眉之急,至于加盖内务府关防,对于明珠来说根本就不算个事,只让管家跑了一趟便办好了。上三旗终究还是皇上的旗,虽然领旗务的旗主签了字,但循例是要进呈御览的。于是明珠拜了折,将纳喇氏乐薇请入镶黄旗一事具折递了上去,康熙的御批很快下来:“准。”
但乐薇自从恭亲王府回来,便染了些时气,当夜就有些头疼发热,她在二十一世纪粗放惯了的,自然不拿这感冒伤风当回事。因此就没有及时就医,及至拖了几日,身上开始沉重起来,头晕目眩,不思饮食,身边的人才不顾乐薇的拦阻,告知了明珠。明珠稍懂医道,一看这症候非同小可,连夜递牌子进宫请了太医过府。一诊之下,竟是时疫!
这一下明珠可慌了神,时疫最是难医治,一半靠医,一半却靠命。又兼时疫是传染病,这院里接触过乐薇的人俱都要隔离。府里也要跟这院隔离开来,挑选侍疾的人也是个问题。乐薇从宫里带出来的小丫头芝兰倒是个忠心的,当时就跟明珠磕了头,表示无论如何要侍候在主子身边。其余那些下人,虽然摄于明珠平时的威严,不敢口出抱怨,但看那些神色,都是很不情愿留在这里。明珠自己当年在关外就得过时疫,因此倒不怕。
他是个专办大事的人,当下当机立断,将院里不愿留下侍候的人打发出去,又满府里找着几个得过时疫的进来侍候。内里只留下芝兰。安排妥当后,便命封院,只进不出。每日除太医进出诊病,一律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乐薇平时身体很好,寻常感冒发烧通常都不用吃药,蒙上头沉沉一觉,病就好大半,因此她也没料到自己一病竟然这么严重。而且她也大大高估了这所谓御医的治病水平,几幅药下去,都不见好,反而有更沉重的架势。乐薇自己估摸着,她连鹤顶红都毒不死,这病也要不了她的命,可这么七荤八素的,实在难受。开始她还耐心的配合那太医治,眼见得治来治去都没用,乐薇也不耐烦起来,拒绝再让那医生治,她心里想的是,反正我死不了,这医生也治不好,何苦再喝那些苦药,拖下去不定什么时候自己便好了。
太医撵走了,院里人本少,病中更加清净。乐薇迷迷糊糊的睡着,忽然觉得床前有人看她。勉强睁起眼,却看见了容若清秀的眉眼,心里一惊,竟然坐了起来:“容若,你怎么来了?快出去,要是传染给你,怎么得了?”
“放心,我是染过时疫的。父亲只是为避嫌疑,一直不让我进来。”容若镇定的说着,那笃定的语气让乐薇无法怀疑。
“可是……”
“没什么可是了。你看你病得这样子了,还讲究那么多干嘛?我也略通医道,既然你不让太医治,不如我来给你治?”容若如春风一样又柔又暖的话语吹进心里,乐薇骤然觉得一阵安定。这么些日子来,在病里,终日就缠绵在这床榻之上,睁眼闭眼,都是芝兰在跟前侍候。无数次她想起二十一世纪北京西单的那个家,以前最讨厌的妈妈的唠叨现在回想起来都那么的温馨,又那么的遥远不可再得,越发觉得眼下自己的凄凉。不是没想过玄烨,只是他在那深宫之中,自己生病他未必都知道,何况现在他们俩名分未定,以他万乘之尊,怎好来看她?
于是今日容若的出现,无疑给了寒冬中的她一阵难言的温暖,在这一刻,她觉得容若成了她的亲人,跟西单家里的亲人一样,都是可以真正给她温暖依靠的人。乐薇眼眶一热,泪水就淌了出来,这些时日来的委屈,一股脑都倾泻了出来,也不知什么时候,她就趴在了容若肩头,停也停不住地放肆的哭泣。哭她的孤单凄惶,哭对玄烨的万般思念,哭如今想见不能见甚至连提也无法提的无奈。
容若什么话也没有说,他知道她现在的苦,病倒不算什么,最苦不过相思苦,他已经深有体会。容若轻轻的拍着乐薇,一边也注意回避着与她肌肤相触,他没有多话,只是任她在自己肩上宣泄。郁结于心,不得发泄,病怎么能好?所以容若此举,其实是从医道着想,先发出她心里郁结的热毒,散开了心结,方好对症下药。太医只管治病不治心,乐薇怎么能好得起来?
然而就在乐薇抽抽噎噎的哭声中,闺房的门却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被门外西下的夕阳投影进来,越发拉的老长。乐薇惊恐的抬头,还带着泪的目光懵懵懂懂的撞上脸色铁青的玄烨。
“皇上!”容若也没有料到皇上居然这时候来了,眼前的情形想不让人误会都难,忙开口解释:“请容臣解释!”
“纳兰容若!”康熙阴沉的目光透着杀人般的寒芒,他的声音又低又粗,甚至有一丝暗哑,像是拼命克制着不要咆哮起来:“滚出去!”
容若张了张口,看着康熙的神色,又看了一眼乐薇,知道自己此时说什么也无益,只好遵旨,躬身道:“喳。”轻轻退出房门,随手带上。却不敢离开,又不敢站得太近有偷听嫌疑,只好立在院中。焦急的听着里面的动静,他打定了主意,要是康熙怒火发到乐薇身上,要治她的罪,他拼着命不要,也要冲进去说清楚。
阴鸷的目光含着压抑的怒火扫向了病榻上的乐薇,可是映入眼帘的那憔悴的病容,孱弱的病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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