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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钵记(gl)(原名青蛇)-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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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碧华笔下的青蛇十分欣赏自己的容貌和身材,说:“世间有哪一个女人的腰扭起来要比蛇还柔软呢?”又说:“单单是一条蛇的舌头,就足以让一个男人欲罢不能。” 这些看起来充满情()欲的话却为我们塑造出了一个纯真的青蛇。白蛇说,许仙老实,于是青蛇就去勾引他,看看他是否真的老实;白蛇说法海无情无欲,绝对不可能动凡心,青蛇就去挑逗法海,看看他是不是真的那么有毅力。说穿了,青蛇就是对一切男性都持有怀疑,她自己克制不了情()欲,她也不相信有谁能克制。青蛇绝对没有将男人看低,而是没有像之前那样,将男人看得太高而已,在她眼里,无论是许仙还是法海,都是茫茫众生里没有任何特殊的一个。所以青蛇的怀疑表面上是对许仙和法海自制力的怀疑,实际上是对所有男人的怀疑、对整个世俗爱情的怀疑。
  本来正好好欣赏青蛇的男人们,忽然被青蛇冷不丁瞥了一眼,她不但不迎合世俗的审美标准,还怀疑起它们来,甚至大逆不道地证明它们是错的,这是多么与众不同的一条青蛇!
  (三)青蛇被赋予的现代元素
  在李碧华《青蛇》中,青蛇形象被赋予了一些现代元素,例如人性的光辉、对命运的思考、对欲望和爱情的思索、同性()爱慕以及女性主义元素等。
  1。青蛇心中的情感
  每个看过《青蛇》的人都会有一个疑问,那就是青蛇究竟爱的是谁,这个问题每个人都会有各自不同的答案。粗粗读过《青蛇》的人会觉得青蛇先是爱上了许仙,但因为白蛇的阻挠,转而爱慕法海,也因为种族之差没有结果。实际上,在我看来,青蛇对许仙和法海的勾引主要是“欲”引起的,这个“欲”不仅仅指情()欲,也指青蛇心中一种“争强好胜”的欲望。
  青蛇与白蛇共同修行期间,对白蛇产生了崇拜和依赖的心理,认为白蛇既然“比我美,比我法力高,又比我老”自然所作所为皆是自己的榜样,于是有样学样,跟着白蛇来到尘世。然而到了人间,她却不懂所谓的爱情究竟是什么,于是照葫芦画瓢,与许仙扯上了关系。青蛇与许仙的关系在世人看来算是“说不清道不明”,在青蛇看来却很简单:“姐姐有的,我为什么不能有?”在因为关系被发现惹怒了白蛇后,青蛇并没有感到羞愧,甚至说:“你叫他来拣……你看他要谁?”当得知白蛇怀孕之后,她的心情出乎意料地复杂:“我如遭雷击,手中的剑当啷一声跌坠,我呆立在原地,不知道为什么,根本没有准备,眼泪忽然滴滴淌下,不是悲伤,不是兴奋,这一阵的眼泪,未经同意,不问情由,私自地滚淌下滴。我呆立在原地。 ”为什么青蛇会有如此的表现呢?通常来说,未经世事的青蛇,要么会不管不顾死缠烂打,要么会立即笑嘻嘻抽身而退,却绝不会是这样一种优柔寡断的样子。所以在我看来,青蛇绝没有爱上许仙,只是被他的形象迷惑了,白蛇一席话犹如当头棒喝,将她拉回现实。青蛇真正害怕的,不是得不到许仙的爱,而是怕白蛇真的死心塌地跟了许仙,然后抛弃她——果然,后来她对白蛇怒吼:“你真卑鄙!你给自己铺好后路,那我呢,我怎么办? ”
  梳理《青蛇》的接受过程可以发现半数以上读者认为,《青蛇》讲述的是一个懵懂的少女经过两段失败爱情的熏陶后,逐渐了解爱情,看透爱情的成长过程。但我认为青蛇的成长并不在这方面,或者说,青蛇成长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两段爱情的失败。实际上,青蛇只是目睹了一场决绝的失败的爱情,之中遇见了两个看似完美的男人——一个意志坚定、高大伟岸,一个忠厚善良、文质彬彬——而这两个男人最终都没能逃脱情()欲的诱惑。青蛇内心单纯毫无杂质,耳聪目明,所以仅靠眼看耳听,竟然就可以将情爱看透,而见多了世间情爱,自认为可以独当一面的白蛇,反而掉进了情爱的漩涡不能自拔。青蛇的成长并不在于她看透了情爱——她其实一开始就是看透世间情爱的,空泛的情爱本来在她心里就不存在——而在于她终于能坚持了自己的路途,抛却了对白蛇的崇拜和依赖,在她和她的小世界中得到了独立的承认。以下是白蛇水漫金山后产子,小青在一旁照顾的一段心理描写:“真的,她如今只有我了,在她最虚弱的一刻,我非得最坚强不可,我是她的靠山,她的信仰,我怎么也可以如此伟大? ”
  中国文学长期以来被笼罩在男权思想的阴影下,文人在描写情感时,习惯性以男性思维来揣度女性的情感。中国比较著名的民间传说明显与西方呈现出差别:西方是“王子公主”式,中国却是“仙女和穷小子”式。这充分体现了男权主义下男性对女性的一种希望,抑或是要求。例如描写白蛇爱尽许仙,便一定会表现出为他操劳、生子、抗争、不计后果等;七仙女心系董永,便愿意为他放弃神仙身份、忍受处罚等。首先,男权制文化将女性的情感表现局限在付出、盲目、忠诚并放弃自我等一系列行为中,而男权文化的影响下,女性也渐渐认为应该遵从这种要求。其次,男权制文化认为,女性的情感一定要通过男性才能够表达,认为“姐妹情谊”必然不如“兄弟手足”,这就造成中国的文学作品中女性之间的感情往往被忽视或描写的十分肤浅和单调。
  李碧华试图通过《青蛇》来描述女性内心真正的情感以及女性之间的感情。在这部作品中,青蛇内心情感所系既不是许仙,也不是法海,而是白蛇。青蛇对白蛇,起初是崇拜和依赖,之后变成不甘和不舍,最后变成怜惜。总之,能激起青蛇情感波动的一切只与白蛇有关,除了白蛇以外,她都以一种冷眼旁观的态度在观看,对许仙是,对法海亦是。青蛇对白蛇的情感,超越了亲情、友情和爱情,是一种复杂而原始的情感,是女性之间与生俱来的与欲望无关的怜悯和依恋。这种情感是男性所无法感受和了解的,是李碧华作品中一支杀人无形的罂粟,即《青蛇》中通过小青之口所说的“隐瞒了荒唐的真相”。
  2.青蛇形象所承载的主题
  每次提到《青蛇》的主题,总要提起李碧华所写的一个著名片段,这个片段是《青蛇》想要表现的最明显的主题,在这段话种,她将青蛇从一个集叛逆、忠诚、调皮可爱于一身的类型人物变成了一个有原始而普遍意义的原型人物:“每个男人,都希望他生命中有两个女人:白蛇和青蛇。同期的,相间的,点缀他荒芜的命运。……只是,当他得到白蛇,她渐渐成了朱门旁惨白的余灰;那青蛇,却是树顶青翠欲滴爽脆刮辣的嫩叶子。到他得了青蛇,她反是百子柜中闷绿的山草药;而白蛇是抬尽了头方见天际皑皑飘飞的新雪花。同样的,每个女人,也希望她生命中有两个男人:许仙和法海。是的,法海是用尽千方百计博他偶一欢心的金漆神像,生世侍侯他,稍假词色,仰之弥高;许仙是依依挽手,细细画眉的美少年,给你讲最好听的话语来熨帖心灵。……但只因到手了,他没一句话说得准,没一个动作硬朗。万一法海肯臣服呢,又嫌他刚强怠慢,不解温柔,枉费心机。 ”李碧华仿照张爱玲《红玫瑰与白玫瑰》中的著名段子写了上面这一段,不同的是,张爱玲只提到了男人眼中的女人,刻薄地批判着男人,未免带点怨妇气息。李碧华则是愈加犀利,将男女都给解剖,生吞活剥、阴狠毒辣,两不留情,直将世间人不论男女都写到阴暗的角落各自跺脚叹息去了。
  《青蛇》中有无数的不稳定因素——变心的丈夫、凡心未去的禅师、心口不一的白蛇、明哲保身的神仙……在众多的变数之中,藏着一些永恒的事物,其中之一就是青蛇那颗单纯的心。无论经过几百几千年,无论经历什么样的风霜雪雨,白蛇始终是青蛇心底唯一的存有,这种存有已经超出了人类的情感范围,是一种不需要誓言、不需要暧昧、甚至不需要在相伴的全无所求的感情。李碧华用青蛇来揭露人间爱情的虚伪造作,赋予青蛇一种后现代主义的批判精神。
  书中写道,七百多年后白蛇出塔,青蛇想:“(许仙)一生只得两个女人,如今这两个女人又再绞缠到一起——我们是彼此的新欢,直到天荒地老。 ” 生老病死,爱恨离别,痴男怨女,悲欢离合,这所有一切在青蛇看来不过是过眼云烟,时而贪慕的情爱不过是逢场作戏,时辰一到,什么也留不下了,而能互相陪伴度过这无尽时间的,只有彼此而已。这时的青蛇,表现出的是永恒的忠诚与执着,她不仅承载了故事的主题,还闪现出了明亮的人性光辉。
  李碧华想通过青蛇表达的另一个思想是她一贯想表达的爱情宿命论,这里说的宿命不是某一对请侣生生世世的纠缠,而是女人与男人之间与生俱来相互吸引无法摆脱的纠葛。在《青蛇》中,虽然青蛇看透世间感情,但七百年多年后,当青蛇再度遇上个眉目清朗的美少年,还是“一拧身子,袅袅地袅袅地追上去…… ”。关于《青蛇》的结尾部分,有一些读者认为是狗尾续貂。在我看来,《青蛇》固然属于《白蛇传》的改编本之一,却并不是一个以传统许白爱情为中心的故事,无需遵从什么固定的模式。正因为青蛇眼里的白蛇传和世人所不同,这部小说才显出了它的价值。青蛇对爱情的理解不可谓不透彻,然而这一种心甘情愿既体现了女性的主动,又体现了冥冥之中的一种无奈。白蛇出塔,本来读者觉得有希望看到圆满的结尾,李碧华却让青蛇转身向少年追去,眼看酿成另一桩悲剧。这无疑又给读者泼了一瓢冷水,使人们在颤抖中反思。七百年前一念之差只是悲壮,七百年后明知故犯却是悲凉。《青蛇》的结尾部分,正是它的画龙点睛之笔。
  李碧华赋予青蛇一双明亮而犀利的眼睛,让她在俗世冷眼看尽悲欢离合,爱恨痴缠。这样的青蛇,少了娇媚可爱,却多了成熟深沉。无需担心她活的过于透彻,她把情爱当成镜子,明明是对镜贴花黄,却无形中成就了一番新天新地。其实镜子里另有大千世界,只不过我们看不明白,只有这条青蛇,她什么都看懂了。
  
  三、 《青蛇》对同题材影视作品的影响
  (一)徐克电影《青蛇》的超前意识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中国电影电视行业开始了飞速的发展。《白蛇传》做为经典剧目,此前是戏台上的常客,这时也毫不意外地成了荧屏、银幕上的宠儿。李碧华的《青蛇》恰恰出现在这个电视剧、电影风生水起的时刻。九十年代初,正是香港电影新浪潮的鼎盛时期,这次浪潮的代表人物“徐老怪”徐克导演十分欣赏同为香港人的李碧华的文字,尤其对《青蛇》印象颇深。于是,顺理成章地,“鬼才”导演与“鬼才”作家开始合作,一部奇绝精妙的电影《青蛇》诞生了。张曼玉和王祖贤分别出演了青蛇与白蛇,两人的装束妖性十足,像极昆曲戏子,双鬓弯弯贴在脸颊,眉毛细长上挑,直要飞入鬓角去了。将蛇的妖媚重新赋予了千百年来染尽人间烟火的两个蛇妖。
  电影《青蛇》虽根据李碧华的原著改编,却在后期情节上有比较大的出入。电影让故事停在白蛇死去、小青杀死许仙那悲壮的一刻,滚滚长江让世人记住了青蛇最后的一席话:“我到世间来,因为人说世间有情,但情为何物?真可笑,连你们自己都不知道,等你们弄明白了,或许我会再回来。”一句将人世间的情爱讽得面红耳赤。电影《青蛇》已经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白蛇传故事,它甚至为了证明白蛇的爱有多卖力,而剥夺了她无尽的生命。至于电影中的许仙也远没有原著中那么令人生厌,虽然精神略微出轨,他在行动上还是一个老老实实的书生。无论如何改编,电影《青蛇》和李碧华原著《青蛇》还是行成了一种相生相溶的关系,若论对青蛇的影响,徐克和李碧华都是不得不同时提起之人。
  奇怪的是,电影《青蛇》在当年并没有许多人关注,反而在二十一世纪来临之后,得到了如潮的好评和赞叹。就像电影的片头曲唱的:“人生如此,浮生如斯,缘生缘死,谁知,谁知!”这是小青早在十年前就了解并背负的秘密真理,却在十几年后才为人所了解——并不是世人痴沌,而是敏锐的青蛇提前做出了预言。
  (二) 二十一世纪的影视作品
  二十一世纪,在经济的飞速发展中偶尔回头,大众仿佛看见什么珍贵的东西被抛在了身后,于是开始有意识地去关注空白已久的精神。这时,从事《白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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