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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闻小录-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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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吾与汝主人素不相识,怎能得称贵客?”愈惊,被诸美婢簇拥入正厅,端坐桌前。则一锦衣公子自屏风后出,眉目如画,遍体气态华贵。亦坐,对贾旭言:“汝巨绅子,误入此街市,及晓,吾便遣人送汝归。”又命美婢四人具酒馔,与之共食。
  初怯怯而拒,再三,方进饮食,答谢不已。
  原赴宴尽欢,酒食饱足,然尝此美酒佳肴,竟肚饿,不觉大啖。贾旭以为奇,见公子低眸,但笑不语,便两颊染红,觉己为巨绅子,今忘乎所以,不知礼数,甚羞愧而垂首。
  见之,公子曰:“无妨,此处酒食不若寻常,汝食之有益。”
  其时月上西楼,贾旭饮酒醉矣,昏昏然伏桌睡去。公子亲扶其至内室,红烛帐垂,替解衣就寝。则己坐榻边,一眼不离,耳闻其作呓语喃喃。诸美婢窥之,皆吃吃笑,忙轻遁走。
  及曙,贾旭醒觉身坐轿中,启帘,但见两边垂柳青翠,并无街市。而轿夫及仆从亦自迷梦中起,不知昨夕何事,大惊,闻贾旭言,方惶怖抬轿归去。
  后问当地百姓,云西楼破败久矣,无人居住。
  而当中街市,人称“贵市”。
  已归府中,少食,觉粥饭果蔬皆腥味扑鼻,日渐羸弱。往往沉眠,梦锦衣公子语之曰:“天数早定,汝命只余一年,届期当归街市,至西楼寻吾。”贾旭不解,辄牵其袖问,然公子不答,唯揽其腰腹,俯首与之相吻。遂惊醒,唇上温热如许,似当真口舌交接,余味绵长。贾旭掩面喟叹,羞愧至极,不能与旁人道也。
  家人恐其得疾,延医请僧,药石不效,修斋无用。如此数月,贾旭愈喜卧衾枕,安眠整日,每每梦公子至,抚摩其胸乳,共枕交吻,而狎戏不止。果年余而死,面白如纸,身轻似鸟雀,葬于卢丘附近。
  一魂缥缈,夜半,渐至街市。贾旭痴迷不语,径入西楼,见四美婢盛装相迎,而公子亦候于正厅。桌上酒馔如昔日各色摆放,皆味美,贾旭饱醉,方问:“贵市,即鬼市耶?”公子颔首,答曰:“吾为鬼市主人久矣,知汝命数将尽,定误入此地。此处酒食与凡俗物有异,若汝咽之,则死后魂归西楼,不入轮回。”又起,拥贾旭于怀,“汝亦街市主人,凡间诸事,已归尘土。”
  贾旭恍然悟曰:“汝早有谋算。”
  公子笑而谓之曰:“然。”
  便启衾解衣,相顾情起。贾旭不胜羞涩,乃斜卧向壁,以手掩面。则公子坐外,自后款款抚其胸,觉滑腻如脂,白嫩似玉,情兴愈炽。贾旭但笑,不作一语,任之亵玩。
  “当进乎?”公子袒露其阳,跃跃欲试。
  “可也。”贾旭倾身就之,遍体飞红。
  自此,街市主人娶妻,设宴逾月,众鬼皆往而贺之。后鬼市夜夜嘈杂如初,死后买卖,与平日凡俗之街市无异,只再无生人误入。


第18章 (十八)蛊
  云西家家蓄蛊,多为迷人心智,以获利。置一大缸于宅中,或放虾蟆,或放蛇,或放百虫,再投以畜类血肉如猪羊,使彼此相斗相残,最后得生者,即为蛊。亦有老妪甚毒,亲献身喂蛊,其取人血,愈凶,显奇形怪象,每夜非食一整牛而不止。
  某年,祈王纳元妃,生一子,名祈俊。其自幼体弱多疾,整夜啼哭,医者药石不灵。元妃本产后卧床,闻之低泣,又见王宠侧妃而恶己,更悲,逾月抑郁死。
  时侧妃亦产一子,名祈秀,较元妃之子康健。闻元妃身死,则窃喜,久之,觊觎世子位。然祈俊弱而不伤,得疾未死,反聪慧有加。祈王虽不喜元妃,却素重嫡庶之分,纵宠侧妃如许,不换世子。
  侧妃大怒,暗遣人下毒,则诸奴仆感元妃恩德,屡使小计悄阻之,终不得逞。祈王好色,仍略察其心,不点破,只以两三言侧敲,使知轻重。果惊惧,不愿如元妃遭厌,便收敛。而府上新纳宠,雅号“四美人”,皆官员所送,容貌绝世,琴棋书画无一不精。遂妒恨起,拈酸吃醋,与众美姬争风斗艳,顾不得世子谁人。
  故祈俊暂逃一劫,受忠仆照料,日渐长成。
  俟年十五,眉目清秀,又承元妃风姿,通晓书义,性温雅。而侧妃之子祈秀,较其年幼些许,已懂嫖赌,往往沉溺酒色,仗势凌人。则四美人中,亦有生女,虽得宠,不可争位。府中人皆私下窃语:“果侧不敌正,庶难胜嫡。”然祈俊知侧妃祸心暗藏,不敢冒进,而敛光养晦。
  经昔年一事,侧妃状若低眉顺眼,实则谋害之意愈炽。然祈俊已非幼时懵懂,身侧更聚老仆,其不能轻举妄动。下毒诸法易行,也易事露,苦思久矣。
  时新买一云西小婢,忽进言:“祈北之人,皆不知何为种蛊,而云西老幼俱蓄此类毒物,可杀人无形。”闻言大喜,侧妃忙召小婢至面前,与之絮絮低语。良久,拊掌笑曰:“此计甚好,宜赏千金!”便遣人寻云西蓄蛊者,得一赤尾虫,名噬心。诚如字面所言,甚毒,小虫可吞人心,受蛊者逾年身死,似得心疾。况祈俊素体弱,左右老仆亦难起疑,更不提祈王迷恋艳色,不知府中事,必不深究。
  侧妃多年经营,虽久不愿成,仍笼络祈俊房中一仆,以其家人安危相逼。仆将蛊虫携于怀中,趁机行事。祈俊不疑,坐房中作文,闻仆叩门送糕点,便命端至桌前,先刺银针,无异样乃食。而不知蛊虫藏一糕点下,借其遮掩,沿袖爬入祈俊衣衫,因小而不易觉,渐及后颈。祈俊忽觉一痒,伸手抚而无物,则蛊虫已钻肤内,唯余一红点如血滴,再不见踪迹。
  过旬日,祈俊渐感心慌,少进饮食。然延医诊治,曰无疾,应多调养。正值秋冬轮换,祈俊便置之不理,以为缘由在于天气。
  月余,仍心悸体寒,更兼气喘,日益瘦弱。又屡请名医,均有难色,疑其得心疾也,开方而药石罔效。
  久之至春暖冰融,愈觉困倦。昔时可闲步庭中,赏花作乐,今整日卧床不起,四肢绵软。祈俊知己应遭侧妃毒害,既怒又惊,然难察个中手段,唯强忍,闭口不提。
  恰有一人云游归,闻坊间传言,急趋王府视之。祈俊见其奉帖来,初忿忿不平,渐垂泪,长叹而命人召之。其人便进内室,见祈俊病容,亦泪落沾襟,虽知无礼至极,仍上前抱持不放。祈俊欲挣,察其情意恳切,不忍,更体弱无力,遂任抱拥久矣。
  “汝离祈北多年,今归,来此何为?”
  谓之曰:“虽在外,片刻不敢忘。知汝久病,一时心惊胆战,故求见。”
  祈俊垂首不语,良久,方问:“汝年长,应有妻子?”
  “非汝不娶,何来妻子?”其人低语,“今不过四海飘零,孤身独往。”
  忽怒,以手推之,坐而面朝床内:“当年一伴读,岂敢作此妄念!”
  其人隐忍不言,唯挽颈,与之交吻。祈俊大惊,然身不由己,畏其情深,意稍动。既而唇分,且羞且叹,曰:“痴心如此,何苦,何苦!”则笑而答曰:“吾年幼为汝伴读,即起倾慕,未尝别恋。知汝渐生厌,便自请离。”
  “吾并非……罢了,今身染恶疾,料命不久矣。”又咳,自沉沉思卧。
  一夜无言。
  翌日,祈俊睁眼,已及暮。察其仍留府中,唯默然,亦不加逐。则左右仆从多不识其人,唯一老仆,窥之,忽恍然若悟,曰:“此陈仪公子也!”盖年幼入府,后不知因何而出,云游不归。故多年形貌皆变,愈俊逸,方难识得。
  是夜月明,而陈仪径入内室,坐榻上,见祈俊未眠,便揽之入怀。不拒,又加以吻,俟祈俊两颊染红,方稍退,附耳道曰:“吾自云西归,闻当地百姓喜蓄毒物,其名为噬心蛊,落生人体肤,则入至心口,久之受蛊者似得疾,年余身死。”
  祈俊惊问:“有此等邪物?”
  则笑答曰:“吾救一老叟于道,故得指点,虽过云西而不遭蛊毒。盖天命巧合,亦知汝非身中噬心蛊,而为嗜心蛊。”
  “嗜心……又为何物?”
  “噬者吞心,嗜者生情。” 言未毕,陈仪俯身而上,尽解其衣衫,“幸汝元阳未破,七情郁结,故心口痛楚莫名,而不重欲。云西男子常用此蛊迷惑女子,受嗜心蛊者,非男子之精不可救。七日一交合,过四十九,则蛊自解。”遂以手抚摩,使祈俊遍体作噤,欲试未试。
  祈俊一时惶恐,忙喝曰:“吾世子也,汝何敢辱之!”又见陈仪轻笑,云:“若世子与吾两情相洽,何谈侮辱?夫妻敦伦,乃人之常情。”闻言愈面羞耳赤,身软无力。盖昔日不识其痴情,以为男子不可相恋,故惊而叱之。后陈仪辞别,又隐隐不舍,继而生悔。悔中有情,情则变欲,今皮肉相贴,已不能耐,声厉内荏而已。
  见祈俊掩面不答,陈仪大喜,与之交唇,便耸身入。“汝……不可……啊……”祈俊含泪哀求,虽口中喃喃似拒,倾身还迎。
  二人遂欢好数度,彻夜不眠。
  又数日,一老臣寿,广宴宾客。祈王命祈俊随行,然房中无人,数老仆亦杳。方知其趁夜出府,大怒,遍寻不见。盖祈俊已随陈仪过云西,再不复还。年余,侧妃忽毙,死后腹涨,剖之,则千百红虫涌出。小婢及仆亦死,而祈秀染心疾,召名医视之,皆摇首不语。祈王愈惧,日夜与四美人交欢,又纳新宠,欲再得子。未果,脱阳而死。
  王府一脉,自此败落。旁人见之,唯长叹也。


第19章 (十九)花神
  有大族子,曰韶,年甫十八。姿容端丽,性柔,盖风雅之士,好游远近,尤喜空明山色,潋艳湖光。
  后虽家业败落,亦不愁苦,整日闲玩山水。
  一日客苏湖,正逢初春,各处青翠盈目,新桃争发,湖上画舟多矣。韶素喜山水之胜,又觉天暖,各色花木在旁,或只生嫩叶,或含蕊娇羞,皆美甚。而往来游人相聚谈笑,有书生临湖吟诗,有佳人轿中窥之,亦有货郎走来,除却胭脂香粉,腰间更缀繁花朵朵。故乐而忘返,流连不去。
  既而独步,不觉至一祠,名花神祠,香火鼎盛。“但闻天下百花,未曾见花神来。”韶以为奇,趋而视之,则座上有二三泥塑女子,皆貌美,或抱桃枝,或举红杏。当中一神着盛服,以纱遮面,不识其容貌如何,唯见眸沉秋水,似多情。
  韶凝视良久,愈讶异,寻一褚安人问花神来历。其云:“昔时此地有一少年,不知何名,亦不知自何处来,年十五六,风姿冠绝同辈,恐人误其清净,故轻纱掩面。虽通晓诗书,不进学,唯嗜花如命,宅中栽千百芳华,春夏秋冬,各有不同。后得疾死,时邻人闻空中鼓乐声起,更兼异香扑鼻,见半空诸美人屈膝相迎,忙叩首拜。自此惜花者常受其赐福,毁花者横遭小祸,甚灵。遂花神之名流传至今,建一祠供奉。”
  闻言,韶意稍动,自语道:“泥塑尚有如此风华,若得见其人,又是何等……”复进祠中,许久不去。
  久之心生惋惜,对花神长叹:“闲临苏湖知春暖,身随东风入祠中。枝上新桃应有姿,不及花神半垂眸。”兴阑珊,觉百花无色,遂归旅舍不语。
  是夜独酌,惘然就寝,梦一盛装少年入,轻纱遮面,然眸中怒气毕露。渐至榻边,口中冷哼数声,谓韶曰:“汝浪荡子,入祠中不拜,敢作淫词艳句冒犯?”忽悟,起身答曰:“吾慕风姿,故言近唐突。在此赔礼,望花神见谅。”便拜,然偷眼觑着少年,恋恋不舍。
  “凡夫俗子,多好美色,欲窥吾面貌,汝亦然。”少年不揭面纱,谓之曰,“谅汝初犯,不加责也。”
  倏忽而去,余一室花香。
  韶良久乃醒,似梦非梦,便下榻,见桃花一片,落于足旁。“若非花神来,岂会有此物?”虽喜,仍怅惘,不睹花神真容。
  于是竟夜不眠,一念之间,痴迷顿生。
  翌日晨起,不随友人往杏阁赴宴,反临湖,径入花神祠。则花神座下,不知何人放一枝新桃,鲜红欲滴。韶深思迷荡,向花神注视久矣,口吟道:“昨夜风起双扉启,花神恍惚入梦来。凡夫俗子亦懂情,怎堪美人顾盼间。”痴望半日,见天色昏沉,恐风雨乍起,方离祠。
  俟夜半,又见花神现身,遥坐而叱:“屡不改之,吾必降祸于汝!”韶笑而答曰:“情之所至,如何能忍?情则生欲,欲至极,便不禁吐露,句句真言。”言未毕,少年怒起,然知其非恶徒,只口出妄言,不可苛责。“汝有此妄念……果不知礼数!”已声厉内荏,双颊绯红,气急而去。
  “美人在前,吾一男子,安知礼数乎?”韶低语道,继而大笑。
  自此,每日往花神祠中,或凝视及暮,或作诗美赞。又捐千金用以修葺,置一屏风,常挥毫洒墨,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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