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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生铃-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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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做什么?信不信我连你的手指也一起砍了。”中年人猛拍桌几,震得桌子“哐啷”巨响,声音中隐隐蕴含杀意和怒气。
“恕我唐突了,本来也想放着这家伙不管。可仔细想想他好歹也是我老板的孙子,就这么让他丢根手指,道义上有点过意不去哎。”阿和说,“你们赌场开门做生意也是为了钱,和气生财嘛。能轻轻松松收到钱,何必非见血不可?
他从上衣兜里摸出一张VIP金卡,交到侍者手中,“先去查一查帐里的余额,刚才是我冒失了,还请见谅。”
侍者拿着阿和给的贵宾卡退到一边,对面的中年男人一言不发,死死盯着他脸,视线仿佛要在他身上穿出两个窟窿。阿和无辜的眨眨眼,好似感觉迟钝到没有发现对方目光中的敌意。
没有人赶□□来说句话,原本喧嚣热闹的赌场此刻鸦雀无声,场面静静的僵持住。
不多久侍者拿着卡一路小跑回来了,先是眼神复杂的瞄了眼阿和,随后跑到中年男人身边,低下头在他耳边悄悄说了几句什么。
“这张支票我收下了,刚才多有得罪。”他郑重拾起桌上的支票,从侍者手里去过卡亲自还给阿和,语气明显变得客气柔缓。
“哪里哪里,不过话说能开张发票么?”
不仅是镇场的师傅,连同周围其他人也随之一愣。开发票?赌场这种营生都是地下操作,被着国家法度偷偷经营牟取暴利的行当,从来就没有上过税,哪来的什么发票。
“嗨,我的意思是有个凭证我好去找他爷爷报销啊。像我们这种安分守己兢兢业业的上班族,吃的是死工资呐。拿自己私房钱帮他抵债,未免也太不划算了。”阿和人如其名,对着经理温和微笑,余光却留给了窝在椅子上的齐远,眼神中若有深意。
走出赌场,阿和拽着神游状态中的齐远上了自己的保时捷。扭转钥匙发动引擎,脚下油门一踩,时速指针转眼间飙到六十码。他单手操纵着方向盘,整辆跑车像鼓掌间的玩具,轻飘飘一个流畅弧度的转弯,溜出停车场直奔大街而去。
“嗨,放点歌不介意么?”阿和侧过脸询问副驾驶位子上的男人。
“不介意。”对方闷闷回答。
车厢内响起悠扬疏远的老歌,是一首北爱尔兰风情的民谣。独具岁月沧桑的老男人声音沙哑而富有磁性,缓缓叙述无尽往事。时光仿佛随着音乐倒流回了上个世纪破旧的酒吧小旅馆中。
保时捷驶上公路,绕过深水大街,行云流水般在夜晚空旷冷清的街面上穿行,直向海的方向前进。
夜很静,风轻轻吹进窗口,打在皮肤上湿湿凉凉。四周建筑物和两排路灯在视野里飞速倒退,徒留虚幻的光影。万家灯火映照在车窗上,宛若皎皎河汉。
“说说看怎么染上赌瘾的?”阿和开口打破了沉默。
“先是朋友拉我去看赛车,开始觉着有趣,跟他们一起下注赌输赢,结果赌着赌着就停不下来了。赢钱的时候觉得还能赢更多,输了就想至少要把本金给赢回来,到头来终归是一无所有。”
“就像今晚一样?”
“嗯。”
路上的车越来越少,风湿渐急,参杂着大海特有的咸腥味。侧耳聆听,浪涛拍打礁石所发出的哗哗水声由远及近传来。
车速减慢,近海的路段有些凹凸不平,不似柏油马路那般光洁平整。阿和将车停靠在路边,下车和齐远一起趴在保护栏杆上遥望漆黑一片的大海。
他拿出赌场开给他的凭证,在风中扬手,海风吹皱了手中纸片,边角向内卷曲。
“如果我把这张纸摆到你爷爷面前,你猜猜他会是什么反应?”黑暗中阿和勾起嘴角,不露声色的坏笑。
“千万别,你不是帮我的吗?告诉我爷爷我就死定了。”齐远小声央求道,眼巴巴瞅着他手中的凭证,想夺过来,却被阿和先一步收入怀中。
“我为什么要帮你?我的顶头上司是你爷爷,每个月工资也是他发给我的。今天帮你解围也是因为你是他孙子。难不成现在还要帮着你忽悠我老板么?再说不像他汇报,我损失的八百九十三万巨款怎么算?把你剁了卖肉都赔偿不起啊老兄。”
齐远僵在原地呐呐不知怎样回答,对方说得句句在理,他的确没有在爷爷和自己之间偏帮自己的理由。
无论自己再怎么想摆脱不重视自己的家族,再怎么想独立,能过上二十一年安逸小开生活,能有钱去赌博,本质上都全是蒙了自己姓“齐”的庇荫。甚至今晚能活着从赌场出来,实际上还是依靠着爷爷的关系网。
“但我也不是不通情理死板教条的人,你如果能把八百多万还上来,我就替你保守秘密不像齐董告发你,如何?”阿和倚着栏杆,奸诈的笑。
他如何能还得上八百多万,如果可以,今天在赌场里也不会沦落到要切手指卖肾的地步、对方这不是在刻意嘲笑他的渺小和无能为力么,让他进一步认清自己无用的现实。
“你不需要一次性还清哦,可以分期付款,拖几年都没问题。将来你还要继承齐家,到时候这点小钱肯定就不在话下了。”
“不好意思你找错人了,继承齐家我没这资格。”他的爷爷有十六个孙子,五个儿子。虽然自己是父亲的独子,可无论是父亲还是自己在家中都只是“不中用”的子孙,从小到大爷爷就没和自己说过几句话,即使偶有交谈也只留下了威严肃穆的模糊影像,天伦之乐这种东西根本轮不到他来分一杯羹。
“没事没事,别灰心气磊嘛。你好歹也算是十六分之一的继承人,机会总会有的。”阿和毫不在意拍拍他的背,似乎根本不在意他有没有资格这回事。转身从挎包里翻出几张钉在一起的纸。
“诺,你赌博的事就到我这里为止了,只要从现在起不再沾染,这份凭证就用远不会交到你爷爷或你爸爸手中。”阿和翻翻看手中的文件,打开水笔笔盖,转个方向递到齐远面前,“但你欠我的钱还是得还的,这份是借款协议,我算你便宜点凑个整数八百万,还款期限不定。在这里签上你的名字我就把赌场开的凭证交给你处置,如何?”
齐远吃惊的望着阿和,夜晚里他的笑容熠熠生辉,像星辰一样灿烂。齐远不敢相信他真的会帮自己瞒骗祖父,对这笔不大可能收回的巨额借款像流水一样蛮不在乎的任它们付诸东流,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想签么,那我就收回喽。”阿和作势要拿走凭证。
“不不,我签,我立刻就签,以后绝对不会再赌了。”齐远赶忙夺过纸笔,在阿和指定的位置签上自己的姓名。
没有光的夜晚漆黑一片,纸上具体内容他根本看不清,只见到密密麻麻连串的字符。但急于拿回“罪证”的齐远完全没有在意它们,想都不想就签上了名字。
突然指尖微微一痛,像被硬物砸破了似的,温热的液体流出,滴在纸上。
“什么东西?”他把捂住刺破的手指,创口很小,几乎眨眼间血就止住了。
“大概是蚊虫吧,海边的飞虫很生猛哦。”阿和利索的收起合同,手脚麻利将它们塞回包里,拉上拉链横跨在肩上。
“走吧,我送你回去。”
他转过身向街边的保时捷走去,背对着齐远,在对方看不到的角落里,露出无声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多回复哦~


、老婆婆

自从经历了那个几乎让齐远失去一切,有失而复得的夜晚之后。他就真如约定般没有再去触碰任何形式的赌博,而之前那些纠缠不休的讨债人也像蒸发般从他的人生中消失得一干二净。
一切都恢复到了日常状态,他剩余的大学生活和周围人没多大区别,每天正常的上课下课,泡图书馆,偶尔翘翘课,约漂亮学妹们去电影院……
时间就像流水般静静流逝,一晃眼大学四年就过去了。毕业后按部就班的在家族企业里谋取到一份不太重要,却安逸薪酬丰厚的工作。几年后随着齐家产业的迁移来到大陆,进入自家投资的华城报社。
唯一的变化是那个自称阿和的年轻人不经意间步入了他的人生。
有的时候是在街边,周末和朋友一同逛街时会偶遇这家伙携着形形□□的美女扫荡商场。有时是在KTV歌城和饭馆球场,总能看见他和形形□□的人群谈笑往来。
甚至在家中都能碰着,有那么一两次见他穿西装打领结手提公文包一脸公事公办样走进爷爷的书房,擦肩而过时对方斜过视线,对着自己讳莫如深的微微一笑。
后来和阿和混熟了,也会在周末节假日一起出去玩。阿和很健谈,脾气随和长相颇佳,很容易就融入了自己的朋友圈。他有时也会叫上自己的朋友,可说来奇怪,明明当时谈得那么投缘,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开酒吹歌。事后回想总记不起他们叫什么,甚至连样貌都是模糊不清。
至于那晚阿和借给自己的八百万巨款,事后他对此绝口不谈,仿佛是芝麻绿豆般的小事,早已被抛诸脑后。倒是齐远自己过意不去私下里表达过要还钱的意思,对方听后付之一笑,随口报出个账号让他看着往里面随意打。
直到大学毕业进入工作,直到家族搬迁来到上海,齐远每个月都会按时把工资的三分之一汇进账户里,从未间断。他也记不清楚究竟还有多少债要还,阿和从没催过,他也清楚凭着正常工资几年时间是绝对凑不齐八百万的。
来到大陆阿和与他之间的联系慢慢变少,开始时还能保证每周一封电子邮件,几个问候电话。随着时间的推移,电子邮件和电话便渐渐中断,唯一没有断的只剩下每月固定汇钱的习惯。
上个星期得知阿和要来上海,想到要与许久未联系的老朋友会面,心情很是激动,还特地请他去酒吧喝了个通宵。酒过三巡,话路子也打了开来。阿和说是总公司要在大陆做市场考察,已决定将来的投资方向,派他做这个考察员,可能要在上海呆上一段时间,以后要多承蒙照顾了。
本来打算这几天带他来自己工作的报社转转,结果没想到这小子自己先一步溜了进来,还在他眼皮子地下勾搭上纯良单纯女同事,啧啧真不是个好东西。
苏茉和杜薇听完齐远删减版本的往事后唏嘘不已,没想到现在光鲜亮丽,风度翩翩的公子哥当年也会有如此落魄的一面。想象眼前的男人一身阿玛尼瑞士名表当初也会落魄到差点卖肾还债的地步,只能感叹人生无常,世事难料。
对于苏茉昨晚究竟有没有加班一事还是没有明确结果,由于是私下补完白天未完成的工作,报社的加班表里并没有相关记录。四处询问相熟的同事,答案也均模凌两可,除了杜薇没有一个人清楚证明苏茉是否加过班。
可苏茉本人的记忆里却并没有那段加班的经历,她记得自己明明是同往常般和杜薇坐上地铁,两站路后分道扬镳。回到家中煮煮冰箱里吃剩的饭菜,然后蜷在沙发里看电视一直看到十点多再回房睡觉……
对了,昨晚看了什么电视节目,怎么有点想不起来了?
苏茉使劲晃晃混乱不清的脑袋,不知为什么,她越是努力回想,头颅里有根神经就越发的隐隐作痛。
所以她索性就不起回想这个没有多大实际意义的问题,无论她有没有加过班,都不重要。也许真是杜薇记混了,也许是自己因为工作压力太大把昨晚的记忆和平日某天的日常相重叠。
或许真该给自己放个小假休息会儿了,空闲的时候多睡睡觉听听轻音乐,而不是追那些没玩没了的韩国泡沫剧。好好保养美白打扮一下,稍微提高点自己低得可怜的异性缘,在下次父母安排的相亲中就不被男方委婉的表示“没感觉”了。
夕阳渐渐低沉,又到了快要下班的时间。杜薇自从早上接到男友的电话后,一整天都处于亢奋状态中。下午早早开了溜,说是那位约她晚上吃饭还会送来意外惊喜什么的,麻烦苏茉下班时帮她代刷一下卡。
苏茉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出了地铁走在通往小区附近的街道上已经六点多了,深秋十一月天黑得很早,六点多天空已不见一丝光亮,周围黑洞洞一片,只凭借微弱的星辰月光,小心分辨回家的道路。
家所在的地段本来就较为偏僻,路灯很少,又缺乏维护修理,经常亮几盏灭几盏悬在那儿闪烁不定。今晚似乎特别不走运,整条巷子的路灯都坏了,只能凭感觉摸黑朝家的方向前进。
巷子很长,幽深而寂静,浸泡在浓郁的黑暗里辨不清首尾。苏茉独自走在巷子里,脚步声在身后的黑暗中回响,既不疏离也不靠近,“啪嗒啪嗒”如影随形的跟着她。明知是自己的没必要去惧怕,心里却毛毛的发痒,时不时回头看看后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再跟着。
她忍不住加快了脚步,想早点走出这条黑暗阴森的小巷。也许是心理作用,也许是惶急中记错了路线,今晚的巷子比平时长了不止一倍,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
苏茉凭印象拐了几个弯,继续前进一段路程,突然发现四周的环境有点眼熟。
虽然在半明半昧的夜色中看不清具体景物,但身旁砖瓦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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