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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生铃-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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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和手心很凉,丝丝寒意从他掌心蔓延到自己手上,可女孩潜意识里却不想抽回手。见她没有反对,阿和进一步把她的手翻到另一面,掌心朝上摊平。
注视着她的掌纹,阿和微微蹙眉,略微沉吟了片刻。开口问道:“最近睡觉有发噩梦么?身体怎么样。”
“你会看相?”
“不会,只是略微懂一些中医的常识,人体各个器官和肤色都能反映出健康情况。你的手太过苍白瘦弱,所以我才随口问问。”他一边说着一边卷起苏茉袖口,露出了藏在下面的皮肤,只见有大块淤青环状圈住她手腕,像一条首尾相咬的蛇。
苏茉不禁低呼了一声,她从来没有发现自己身上会有如此大面积的伤痕,尤其还是在手腕这种容易发觉的地方。她清清楚楚记得早上洗漱时还没见到这块淤青。
“最近一个月去过哪里?”年轻人目光闪烁,语气中多了份少有的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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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

“没啊……没去哪里。”苏茉食指点了点下巴,仔细回想起最近发生的所有事“这个月报社没给我太大的活动,最远一次也就是上周去城郊养老院采访了。其他都是家和单位两点一线。要说怪事……”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犹豫该不该把傍晚那段匪夷所思的经历说出来,那段仿若白日梦游般的遭遇连她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真实发生过。什么卖胭脂的老婆婆什么破棉袄新棉被,想想都觉得是吓唬孩子的童话故事,就算说出来又有谁会相信。
“什么怪事?”阿和却像是对此很感兴趣,追问了下去。
“说起来有点像灵异怪谈,你保证会相信我?”
“嗯,我保证,就算你说看见了猪在天上飞我都信你。”他信誓旦旦举起手表明立场,一脸真诚无比。还为了增强少女的信心用力拍拍她肩膀。
“喂喂,这话听起来怎么感觉很没诚意呢?像忽悠小孩似的。”
“哪有的事,没见着我满脸都写着‘诚意’吗?别管这些细枝末节了,说说你遇到的怪事。”
她思索了一会儿,将下班后不知是不是错觉的经历细细跟阿和说了遍。阿和静静聆听她的讲述,侧着脸不发一语沿人行道边缘向前走着,苏茉几次特意停下来等他发表意见,他都没有回应,垂着眼睑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女孩将故事说完,总结性的陈述一句“事情大抵就是这样了。”
她扭过头望向身边的男人,眼神热切的示意他说些什么,无论对这个荒诞的故事相信与否。
“难怪你身上有股死气沉沉的味道。”阿和点唇轻笑,像是自我嘲弄似的微微摇头“不应该啊,只是这种程度的‘魇’怎么可能会做出如此磅礴的场。还有其他东西,那家伙插手了么?”
“你在说什么?”苏茉疑惑的看着身边自言自语中的男人,什么“魇”什么“场”,自己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突然间年轻人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向女孩,一张脸言笑漫漫温和如初,眼睛像会说话般注视着她,却又带上了难解的深意。
“怎……”苏茉不由也停下了步伐,转身询问似乎想说些什么的同行人。阿和比她高上小半个头,让女孩不自觉抬起头仰视对方的眼睛。
脑门上忽的一凉,紧接着便看见那仿佛张无时无刻不挂着笑容的脸凑近面前,阿和一手揽住自己的后颈另一只手虚攀上脸颊,隔着层空气温柔摩挲,缓缓向额头游移。
那一刻他的目光很亮,黑色眸子深处闪烁的光像夏日夜空中的北极星,刺得人睁不开眼,却又说不出的缠绵,无尽往事和寂寞在冷风中缱绻而散。
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炸开,伴随着潮涌似的强烈情感喷薄而出,无数支离破碎的画面浮现在脑海里。光影穿插而行,像打开了一扇门将那些铭记或忘却的岁月一股脑儿倒放出来。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些什么,却在指尖触及的一瞬化作虚无泡影。
头闷闷作痛,让苏茉忍不住想撇开头,可似乎前方有什么极具诱惑的东西吸引住视线,意识渐渐稀薄,无形的枷锁套牢住心神让她移不开眼。
手指轻轻在她额头上点戳,阿和半搂着少女在她耳边呓语似的低喃,苏茉呆呆的任他抱着,目光空洞无神。
“其实你下班后是一路平安的回到家中,再被好友叫出来喝酒,什么都没有遇到什么都没有发生。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对不对?”
阿和轻轻放下手中的女孩,看着她呆呆愣愣失却神采的脸微微叹了口气,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别到她耳后,目光沉静似在留恋又似在缅怀。
最后他俯身拥抱了一下女孩,感受着对方温暖的体温,轻声低语:“对不起,有些东西还是让你忘记的好,你一直都很胆小,记得太多不干不净的东西会做噩梦的。现在想想辰做的也没错,什么都不记得像普通人那样生活才适合你,简单也是一种幸福不是么?”
他朝着街面靠墙的方向退开两步,打了个响指,清脆的声音在萧瑟寒风中响起。呆愣中的女孩随之打了个激灵,空洞眼瞳中又重新恢复了光泽,神智逐渐清醒。
“我……刚才怎么了?”苏茉甩甩头,让冷空气帮助自己保持清醒。
“你太困了哦,我们边走边聊你还能睡着,真是只小猪。”阿和掩着嘴偷笑,一个劲调侃她。翘着脚在无人街道上摇摆前行,踢踢路边的碎石子,像个顽皮的孩子一点儿也不注意形象。
“快到了哦,坚持会马上就能看见小旅馆了。”阿和拍拍她背为女孩打气,又敲了敲她手背“来伸出右手送你个见面礼。”
“是什么呀。”苏茉哑然失笑,这个相识不久的男人有时成熟可靠的像一面墙,挡在女孩面前威胁小混混眼睛都不眨一下,光是站在那里就能给你安全感。而有时则幼稚的像个长不大的孩子,眨巴着眼睛讨好你,因为一点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乐不可支。
“伸出来再告诉你。一点小东西不贵重的。”
的确不贵重,当苏茉伸出手时阿和从口袋里掏出那节红绳手链,用手指捻了捻,灵巧的从棉线中分出一股抽出,然后小心翼翼缠绕在苏茉右手小指根部。
说来也怪,下午不知在哪儿蹭了一层灰而变色的红绳,到了阿和手里不见他清洗就恢复了原色,浓烈的红像火一样燃烧。
“这是……”苏茉低头看向小指,不明其意。
“这跟红绳手链是小时候爸妈帮我从静安寺得道高僧那里求来的,说一直带着可以保平安。虽然不清楚到底灵不灵验。但这么些年来我倒也无病无灾。”阿和笑容腼腆,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脑勺“苏小姐你不是说最近睡眠质量不佳么,分你一点避避邪求个心理安慰,或许就能一夜好梦了呢。”
哪有这样的分割平安,一般护身符不都是整只佩戴才奏效吗?这样分出一部分赠送别人真的管用?瞧他的态度也不像有什么虔诚信仰,连心里安慰这样的话都能说出来。可一个没有虔诚信仰的人又为什么会把小时候求来的护身符戴那么多年?还保养如新,真是个矛盾的家伙。
苏茉轻抚小指,绳线质地乍看之下以为是棉线。细细一摸却较之光洁,也不似尼龙线那般滑腻。表面颜色虽是那种很常见的红,但总感觉和市面上的涂料不同,深而亮的色泽像即将破茧而出的活物。
“记住要一直戴着哦,洗澡睡觉也不要取下来。不然就不灵了。”阿和叮嘱道。他手法很巧妙,不知是怎么缠的看似简单绕了两道就让线圈服服帖帖黏在了小指上,连线头都找不到。
女孩点点头,心里暖暖的。无论这件礼物有没有效果,对方关怀自己的心意都让她打心底里高兴。
背后投射来明亮的白光,刺破漫漫寒夜,将前方大半条街的景物映照得雪亮。
车轮摩擦着地面呼呼驶来,寂静的夜里,很远就听见发动机嗡鸣的声音。由远及近,车速减缓,慢慢在步行中的两人身边停下。
一见是辆没载客的出租车,苏茉只觉得浑身细胞都复苏了,激动得小声欢呼出口。吹这么久的冷风不就是为了等到这样辆空车么?现在就停在面前哎,可以回到自己的小窝了,不用怕被人误会不用挤小旅馆,马上就能在自家淋浴房冲热水澡了。
她深吸口气平复激动的心情,大幅度摆动手臂示意自己要打车。
“小姐要搭车吗?”车窗缓缓摇下,司机探出头来。是一个大约四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皮肤粗糙黝黑分布着些老年斑,头发乱糟糟一撮撮粘起,像很久没有洗过,说话时露出黄褐色的牙齿。
苏茉三步并作两步奔向车门,手伸向车门把手,刚打算拉开却被另一只手包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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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上)

“旅馆马上就到了,这么晚回去也没几个小时可以睡了,还不如在附近将就一晚上。”阿和按住她的手阻止了她的动作。 
“这不太好吧,留宿小旅馆也是没有办法的选择。现在有条件回家却放弃机会才不合情理。再说像我们这些记者早就习惯熬夜晚睡了,少睡几小时也没什么关系。”
“哪能啊,年轻的女孩子家不注意保养,会有黑眼圈色斑痤疮的,小心嫁不出去哦。”阿和不依不饶,斜倚着车身挡在她面前。玩笑似的随口说着混话,手却依然牢牢按住车门,没有半点挪开放行的意思。
“喂喂看你也是副斯斯文文的样子,怎么这么喜欢耍无赖呢?让开让开,我还赶着回家睡觉,死心吧不会跟你去小旅馆开房的。再说我年纪轻轻怎么就嫁不出去了?大不了多相几次亲总会有机会的吧。”
女孩微微有些恼火,见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止回家,不由怀疑其他的意图,这家伙不会真是个花花公子,喜欢随便约才认识不久的女孩去小旅馆,然后发展超友谊关系吧。想到这她不由的加重力道拍拍阿和手背,示意他自己回家心切去意已决,再多说也不会改变注意。
阿和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就在这时候,周围的光线似乎暗了些。
街道两旁路灯开始闪烁。可能是电力不足,充斥着氮气的灯泡像煮沸的水壶,火花在钨丝间一阵接一阵不规则流窜,明灭不定,“嘶啦”“嘶啦”兀自嗡鸣。接着突然绽放出极其明亮的白光,“嘭”一声爆鸣,伴随清脆的玻璃碎裂声,整个灯泡炸开散发出电阻烧焦的糊味。
灯泡一盏接一盏炸裂,由远及近,从望不到尽头的远方一直蔓延到身前,爆裂声不绝于耳。紧跟在灯泡炸裂之后尾随而来的是午夜纯粹的黑暗。
光线迅速被吞噬,刚开始只是一盏盏此起彼伏灭掉,让人能清晰的在短暂一两秒间隔期间清楚听到“啪啪”的碎裂声,混合着面前半明半暗闪烁中的“嘶嘶”声,像有把小锯子在心头慢慢摩擦。接着是两三站一起熄灭,四五盏,七八盏……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转瞬间半条街道被遮天蔽日的黑暗吞噬殆尽,宛如那里面寄居着择人而噬的鬼怪,风卷残云朝这边奔来。
深秋的夜晚很冷,寒风在空旷的近郊席卷肆虐,刀子似的搁在身上脸上带来刺骨寒凉。苏茉裹紧外套所起脖子抵御着严寒,惊疑不定在原地小步挪动,扭头环视起周围不可思议的现象。
“这是……?”声音微颤,她直愣愣盯着前方自言自语般开口。
她没有注意到此刻身后的男人松开了握住车门的手,歪着脑袋一脸无奈望向席卷了整条街道汹涌奔来的盛况。
他从斜靠的车门上离开,站直身体走到苏茉身边,手搭在了她肩膀上。
“呵呵,这么凶的东西倒也真是少见了。光是在她身上中下个死之场就能有如此威能,要是本尊到场还指不定闹成什么样呢,低估了阁下要我说失敬么?”
阿和笑容越发加深,仿佛遇见了让他极其开心的事,嘴角扯起愉悦的弧度。眉眼微弯注视着将要波及到此地的黑暗深处,像那里有什么令他很感兴趣的存在。
随后他转过头定定看向被他搭住肩膀的苏茉,在对方惊慌疑惑的眼神中,咧嘴一笑:“怎么办呢,现在小旅馆也去不成了。因为无论选择哪边你都只有死路一条喽。”
他笑得那样开怀,玩世不恭而又漫不经心,仿佛身旁少女的生死不过如蝼蚁般轻薄,就算立时在他面前血溅三尺,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这样的态度让苏茉惊慌,明明是那么可怕的话却被用如此轻飘飘的语气说出来,分不清是玩笑还是她真的命悬一线。可如果只是玩笑,对于刚认识不久的人来说不会太过分了么。
“你,什……”女孩刚想张口,嘴唇却被一根冰冷的手指压住。
“嘘,怕什么。”阿和依旧是一脸万事不经心的浅笑,他用食指点住女孩的嘴,阻住对方要脱口而出的疑问。身边还残留着几盏明灭闪烁的路灯,光与影在黑暗里交织浮动,在年轻人的眸中映照出电火花熄灭前最后的光亮。
“你有什么好怕的呢?死路一条如何,无路可退又如何?没有路我也会为你开个小道。我还在这里站着呢,当本大爷是死人么?再凶的东西想要动你一根汗毛也要问问我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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