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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乐生前之周路-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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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他默默对饮,过了一会儿,才听他说道:“这里真好,我到现在才晓得这里的好处。都城虽好,却不比这里简单,人也是如此。我每天提防这个、提防那个,一刻也不能轻松……”
  我喝得兴起,便把酒壶从他手中抢过来,一面随口问他:“所以你想回来?”
  他看著我,微笑道:“我无时无刻不想,可我回不了头了。当初既已做出选择,无论这选择是对是错,我只能笔直地走下去。”
  我斜睨著他,笑了笑,神色间已有几分醉意:“我很庆幸,你至少不是个懦夫。”说著,又替他把酒斟满。
  他仰头饮尽杯中的酒液,忽然问我:“你是否依然爱我?”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吓住,登时清醒了不少,连忙摇头道:“那怎麽可能!”
  “原来我们都回不去了……这样也好,我再也没有牵挂。”他先是失落,继而又有些释怀,“你能不能再帮我一次,这是最後的一次了。”
  我没来得及反应,已被他抓住肩膀,他凑过脸来,吻住了我的唇。我本可以挣脱,但身体却丝毫也不听使唤,渐渐地竟有飘飘然之感,视线也逐渐模糊了……
  
  次日清晨,几只鸟儿停在窗外的树梢上,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我被这阵叫声搅了美梦,依依不舍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睡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我吓了一跳,翻身坐起来,视线迅速地在房间里扫过,最终停留在房间中央的一桌酒菜上。
  “乌白雪……”
  我慢慢回忆起了昨天的事。就在这时,一阵凉风从窗口吹进来,我打了个寒颤,继而往自己身上一瞥,居然是光溜溜的。我又把被子蹬开,下半身也是如此。我脑袋“嗡”的一下,都说一夜春梦了无痕,我竟连一点印象也没有,这不是亏大了吗?
  我呆坐半晌,等晨间的日头照进来,才意识到时候不早,便赶快穿衣蹬裤,背起包袱,直接从窗口跳下去,一路狂飙回山庄。
  
  我所住的是一个独立小院,离庄中弟子们的大院有些距离。我原以为自己若从山庄的後门溜进来,就不会被人发现。然而此时,我的小院外已围满了人,他们纷纷踮著脚尖,伸长脖子,不知道在看什麽。我正纳闷,忽听“刷刷”两声,几片木屑倏地从院墙内飞出来。我更加纳闷,忍不住走上前问道:“什麽情况?”
  他们见我回来,一窝蜂都散了开去,只剩下几个好奇心强的弟子仍舍不得走,这其中便有张炳和黄粱。
  张炳刚要回答我,又听“刷”的一声,一块木头飞了出来,恰好砸中了我的脑袋。我也懒得问了,见院门紧闭,便直接翻墙过去。
  没想到我才一夜未归,我的房子几乎就要被周睿给拆了,房内所有的家具也被他搬到院子里,一剑一剑地凌迟了。
  我还处在震惊之中,周睿见我回来了,立刻扔了他行凶的短剑,冲上前抱著我,又是哭又是笑的:“你怎麽现在才回来?我还以为你跟他走了呢!”
  我不明白他为何突然之间变得如此任性,他从前并不是这个样子,我於是叹了口气,问道:“你没事拿这些木头出什麽气?它们好歹也值几个钱的。”
  他抬起头,用哭红了的眼睛瞪著我,道:“你不要怪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假如我不拿这些木头出气,我非追下山把那个乌白雪杀了不可,若真杀了他,你岂非更不能原谅我?”
  我疑惑道:“你和他有仇?”
  他却不说话了,把眼泪鼻涕都往我身上擦。
  我笑著摇了摇头,拍拍他的背,道:“要不要跟我到山下去吃饭?顺便再请木匠给我打些家具。”
  “嗯!”他笑逐颜开,拉著我走出门去。
  门外的弟子还没有散尽,我便逮著他们骂了一顿,罚他们替我收拾院子,自己则乐得清闲,携周睿下山去了。
  
  午後,我们把该办的事办了,回到山庄来时,小院已被弟子们打扫干净。房子虽说也干净了,但却空荡荡的,没有床和椅子供我们坐著休息。我走了大半天的路,已感到十分疲惫,便和周睿说:“咱们到山里泡温泉吧,顺便试试我给你买的新衣裳。”
  他露出孩童一般的欢笑,拉著我就走,倒一点儿也没有疲惫的样子。
  
  温泉就在一片小树林子里,那儿四处弥散著白蒙蒙的雾气,午後有阳光透进来,尚且可以看得清路,到傍晚时分,我们就得赶回去了。
  我在温泉池边把衣服脱光,正预备下水,一旁的周睿却似看见了什麽可怕的东西,愣在了那里。
  我把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你发什麽愣?”
  他“啪”地一下拍开我的手,恼火道:“你看看你自己的背!”
  我扭头看了一看,哪里能看得见?便又问他:“我背上有什麽东西吗?”
  “你背上有好大的一块刺青,屁股上也有,可这在昨天以前是绝对没有的!”
  “啊?那……那是什麽样的刺青?”
  “像是一幅地图。”
  我恍然想起昨天乌白雪说过的一句话,他说要我帮他!这就怪不得了,他把我迷晕,又把我剥光,原来是要在我背上刺青啊!
  “这该不会是块藏宝地图吧?他奶奶的……”我一想到今後这块地图将会给我惹来的麻烦,就头疼不已,於是又问周睿,“有什麽办法能把这刺青去掉吗?”
  他冷笑道:“除非把你这一整块皮扒下来。”
  我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连忙下到温泉里泡著:“那会很疼的,还是算了吧。”
  他慢悠悠地脱了衣服,下水走到我身边来:“你们昨天都做了些什麽?”
  我想了一想,道:“也没什麽,就是逛街、喝酒、谈天。”
  他显然不信,冷眼看著我,追问道:“真的只有这些?那麽,他是如何在你背上、屁股上刺青的?”
  我支支吾吾地道:“後来我喝醉了,什麽也不清楚……”
  他神色一暗,闭上了嘴。
  我知道他不喜欢乌白雪,至於为什麽不喜欢,我却也并不清楚,我只是不愿意看到他不开心的样子,便安慰他道:“乌白雪说了,这次是他最後一次见我,以後都不会再来烦我了。”
  他沈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无论将来我变成什麽样子,你都不会抛下我吗?”
  我伸手揽著他的肩膀,笑道:“你是我在这儿唯一的亲人,也许到死我们也不会分开吧。”
  他看著我,眼睛一眨也不眨,道:“只是也许?”
  我无奈地笑了笑:“未来有千般的变化,不是我能控制的……不过,我还是可以向你保证,我决不抛下你,除非我死。”
 




☆、第五回

  山上的时光静静地流淌,我们平安无事的,又度过了三年。这一年,无觉圣人终於结束修行,唤我到他的百尺园谈话,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
  我进园的时候,他就坐在园子西侧的一棵紫荆树下,阳春三月,遍地都是紫荆花的花瓣。他和他门下所有的弟子一样,穿著一身素净的白衣,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比他更适合这一身白衣。他的头发依旧乌黑,皮肤也光洁、紧绷,我以为他至多不过三十岁,可当他开口和我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远比我想象的要苍老得多。
  他问我:“我入关前已交代过,你不必等我,随时都可以下山,可是你为什麽还在这里?”
  我想了想,便跪下来,回道:“弟子不才,未能得师父真传。”
  他神色淡然,道:“经楼的钥匙一直由你保管著。”
  我愣了,原来师父他老人家早就知道我会将秘籍取走。
  他见我不说话,又道:“你若能学得那上头的功夫,足以抵御强敌。”
  “是。”我连忙向他磕头,连磕了三个响头。
  这当儿,他已起身,背负著双手,向房内走去:“你这几天就准备著,下山去吧,把那个孩子也带上。”
  
  我在山上住了这麽多年,突然要我下山去,我只觉得天大地大,未必有我容身的地方,那时我唯一想到的就是──乌白雪。
  两天後,我和周睿打包起衣服和盘缠,与众位弟子告别,再到百尺园拜别了师父,下山往都城走。因为携带的银两充足,我和周睿便在山下的小镇上买了两匹马,又配了两副马笼头和雕鞍。
  我爬上马背,回头往天驹的方向看了看,那些迤逦不绝的翠峰就好像我的马背一样,我不觉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一别何时还能再回来?
  周睿照样爬上了马背,拉紧缰绳,这会儿,他已打马先行:“我们干嘛非要去都城不可?我倒更想去惠陵,那儿靠海,四季如春,绝对比都城更适合久居。”
  我跟上来,道:“我们在惠陵又没有熟人,何况我还有事……”
  他冷冷地打断我的话:“你上都城不就是为了去找乌白雪吗?”
  我赔笑道:“他还欠我一个解释,等我把事情问清楚了,我们再到别的地方去,可好?”
  他看也不看我一眼:“随你。”
  
  周睿本是很不乐意到都城来的,然而到了都城瑞安之後,他却被这里的热闹、繁华吸引住,非但不催著我办事,而且还打算在客栈久住,直到把瑞安玩遍为止。
  我们落脚的景顺客栈离皇城不远,据说是瑞安城里的老字号,条件不错,位置也好,房钱自然就不便宜。开房那天,我在柜台付了押金,顺便向客栈老板打听乌白雪的下落。
  客栈老板犹豫著道:“乌大人?就是那个年纪轻轻做了大内侍卫,後来又升官做了禁军统领的乌白雪,乌大人?”
  “是。”我连连点头。
  “他们乌府就在城西河街。”他停了一下,又道:“你找他做什麽?”
  我看他脸上的表情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便瞎掰道:“我是他的远房亲戚,因家乡闹了水灾,特地来投靠他的。”
  “你来晚了,他人已经不在了。”他把手一摆,重新算起账来。
  “难道他已经搬走了?”
  “他死了,三年前死的,你在大街上随便逮个人问问,也知道的。”
  我怔忡半晌,追问道:“你知道他是怎麽死的吗?”
  他头也不抬地道:“你该去问官府的人。”
  
  我默默地走上楼,推开五号客房的门。周睿已在房里,开著临街一侧的窗户,趴在窗台上,看楼下来往的行人和各式各样的商铺。
  他听见我开门的声音,立马转过头来,欢喜道:“我刚才问过夥计了,他说瑞安最有名的酒楼是城东的百鼎楼,最有名的茶馆是城南的普语店,最……”
  我丝毫也没有心情听他讲完,勉强笑了笑,打岔道:“好,我都陪你去。”
  他见我心事重重,便走过来拉著我的手,关切地道:“你怎麽愁眉苦脸的?是因为没有打听到乌白雪的下落吗?”
  我摇了摇头,叹惜道:“我没想到他已经死了,死了有三年了。”
  周睿瞪大眼睛,显得也很意外:“他那麽容易就死了?他……他是怎麽死的?”
  我忽然冷笑起来,学著客栈老板的神气,道:“你该去问官府的人。”
  他却很快镇定了下来,思索道:“我想他的死和你背上那块刺青不无关联,因此我们断不能惊动官府的人,以免把事情闹大。”
  我寻思片刻,道:“我们既然都到瑞安来了,还是去乌府看看?”
  他微笑道:“我没有意见,不过现在人很多,我们晚些再去。”
  
  暮色四合,我们在客栈吃了晚饭,慢慢地走到城西的河街来。河街本是城西最繁盛的一条街道,乌白雪的宅邸就建在这条街道的尽头,我们抵达时,只见乌府那高大的黑漆金钉大门紧闭,门庭冷落,似乎已成了一个被人遗忘的角落。
  我和周睿走到门前,叩响了门上的铜环,过了好一会儿,并不见有人来应门。
  “这儿没准是座空宅。”周睿回头看看乌府斜对面的一家米铺,“我们要不要过去问问?”
  “抓贼啊!”
  就在这时,寂静的府内陡然响起一声叫喊,乌府左侧的角门紧跟著被人打开,一个人影从门里窜了出来,向对面街角的深巷逃去。我和周睿就站在乌府门口,正好目击到这一幕,周睿立马和我交换了个眼色,腾空而起,飞身落在那人身前,用剑鞘抵住了他的咽喉。
  我笑嘻嘻地跟了过去:“今天遇见我们,算你倒霉,说吧,你是哪儿来的毛贼?”
  正说之间,一个拄拐的老人从巷子里追了出来,赶得上气不接下气:“快……快抓住他……”
  周睿听了,便点了黑衣毛贼的穴道,抓起他,直接扔到那老人跟前去。
  我走上前向那老人作揖,道:“鄙人周信弘,是乌大人的旧识,不知老人家,您如何称呼?”
  老人回礼道:“老汉姓李,是乌大人府上的管家,自从大人去世後,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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