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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傲笔负凌云(完结)作者:泊桐-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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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说他生命中还有一个人的存在,李垣。他并没有将李垣纳入到自己生命里,然而在经年的纠缠中他似乎有必要承认自己真的习惯了他的深情,以至于现在竟然有了失去的惶恐。所以他进宫请见。
毫无疑问李垣不会拒绝他的请见,甚至李垣当时觉得这像是一场梦一样的美好,然而当沈薄南走进了御书房行过礼站在李垣面前的时候,沈薄南却发现自己如同当时站在沈氏的床前一样,想要说一点什么却又一个字都讲不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能回应李垣的深情,然而他有迫切的想说一些什么,因为他发现自己并不愿意放弃这样的深情。这是一种微妙的处境,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决定并不正确但是他又觉得这样做是可以的,因此他只是站在李垣的面前一言不发,任凭他刚进到书房里的那种拿着隐忍的雀跃慢慢黯淡了下去,变成了凝滞的压抑的沉默。
或许这样的沉默也不错,沈薄南如是想。
终于,李垣开了口:“听说沈氏走了。”
“是。”
似乎是一点火光点起,然而沈薄南又将这火光掐灭在沉默中,他并不擅长和李垣相处,尤其是在他连自己的想法都不清楚的情况下,他甚至有点恐惧和李垣正面相对。饶是他是再怎样冷漠的一个人他也知道自己亏欠李垣良多,可是他不想偿还,更不想终止这样的亏欠。
但是李垣想要一个答案,他不知道沈薄南这次回来没什么会主动见他,尽管他刚刚得知沈薄南来见自己的时候是欢喜的,然而现在他却变成了不安,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不确定自己会等到什么不想面对的场面,所以他不能忍受现在的压抑,他几乎是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勇气问沈薄南:“听说沈氏当年是想嫁给你的”。
“是。”
李垣有些脱力,沈薄南的反应太过平静,以至于他开始回忆到底是沈薄南想要见自己还是自己强迫沈薄南站在这里的,然而就在他已经临近失去理智的边缘的时候,沈薄南说:“当年沈氏想要嫁给我,她说他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是在洛阳,然而我已经不记得了,谁会记得在街上没有回头的一次错肩呢。我不会娶她,但我没想到他疯狂到嫁给了我的大哥。我记得她出嫁之前看着我说我大哥与我长得很像,我依稀能想起来她当时眼中那种丑陋的疯狂,然后就在几天前,她说她要见我,他的儿子胁迫我回来,我站在她的床前,看到她很浅的笑了一下,突然间就很难受”。
沈薄南的目光看向御书房的角落,神情很恍惚,他也许并不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没有人能体会沈氏谢世对他的影响,李垣看着他,脑中掠过了很多种想法,他甚至有拥抱沈薄南的冲动,然而他只是坐在桌子后面,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起来,他说:“这不是你的错”。
他看见沈薄南看向了自己,有种如释重负的轻快,他甚至看见了沈薄南冲自己笑了一下,然而没有等他看清,就听见沈薄南说:“臣告退”。然后便看到沈薄南罔顾礼节的转身离开。
他什么也没有说,他看着沈薄南的背影,牵出了一个艰难的笑容,他听见自己小声说:是啊,她爱你,这本是与你无关的事情,是她强行把你扯到里面,怎么会是你的错呢。
然而沈薄南已经跨出了幽暗的御书房,永远不会听到他更小声的自语:是啊,我爱你,怎么能是你的错呢。
如果此时有人站在窗外看向御书房,或许能看见天子坐在书案后面,两行眼泪淌过脸颊落在桌子上,然而他却艰难的笑着。
☆、陈叹终永夕
沈薄南并不想在金陵停留太久,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经不起再一次的舟车劳顿,于是只能暂时住在金陵。这个事实让沈履端不是很接受,然而却没有反驳的理由。
自从沈氏没了之后沈履端越来越回避见到沈薄南。他知道沈氏的死亡或者是这样悲剧的一生和沈薄南并没有什么关联,然而他始终不能很好的面对这个自己母亲深爱了一辈子的男人,尤其是这个人还是他的叔父的时候。他很想找一个由头像沈薄南大闹一场,这是个很不成熟的想法,然而在现在他却不能阻止自己这样想。
沈履端想,是应该让自己冷静一下了。
他从书房起身走向。此时正是夜半,好风如月,漫天星光。四月的沈府正是芳菲满园的好景,从书房一路走来,踏过曲折的回廊,踩着竹制的桥板从荷塘里穿过,此时还没到能看荷花的季节,塘中只用盈盈的水光。这天晚上的月光朗然,照在水面上剔透干净,沈履端水塘上缓缓走过,突然间他有一些释然,他想也许这并不能怪谁,或许真的考量起来其实是自己的母亲胡闹而已,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体会到了一种很沉重的深情,他习惯性的看向远方,然而他的视线却停在了近处。水塘旁边是一排上了年头的杏树,四月春光,杏花开的正好,或者说杏花正好是将谢的时节,微风掠过,细碎的粉白色的花瓣便纷纷洒洒的落在身上,然而这并不是让他不能移开视线的原因,他看见在杏花树下有一个人席地而坐,那人似乎是微醺,饶有兴味的去捕捉掉落的花瓣。沈履端能看出那是沈薄南。他有一种想走过去和后者说话的冲动。
“喝酒么?”
不自知中他已经走到了沈薄南的面前,后者拿着一壶酒笑着问他要不要喝酒,他不知道怎样回答,只能点头,而沈薄南已经斟好了酒递给他。
酒是甜酒,入口味美,后劲儿大,容易醉倒。他喝着酒,看着缤纷而落的杏花,听到沈薄南说:“你母亲的辞世让我很茫然。”
沈履端从来没想过沈薄南会主动和自己说起自己母亲的事情,甚至他一直觉得沈薄南对自己母亲的事情是漠然的,这也是之所以沈履端会心生怨怼的原因。然而现在沈薄南却对他说起了自己母亲的事情,带着茫然与微醺之后的脆弱,主动对他说起沈氏的事情,他甚至很难反映过来,然而沈薄南已经说下去了。
“在你母亲年轻的时候我觉得她的感情就是一场闹剧,后来她竟然真的嫁入了沈家,我当时觉得她和大哥都很荒谬,尤其是大哥竟然告诉我说他真的喜欢你母亲。后来的很多年中我都觉得这件事是荒唐的,我一直回避提到这件事,始终觉得这件事情给我带来了困扰,甚至直到你来洛阳找我我都觉得这些只是困扰。”
沈薄南笑了笑,说:“我知道你一直都觉得我亏欠沈氏。而我从来都觉得这是因为你是她的儿子所以是这样的,你认为自己的母亲是好的,这是人之常情,然而现在沈氏不在了,或者是那天我站在沈氏床边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这种茫然,我开始觉得这一切的产生都是我的责任,我甚至有些后悔我当年没有答应迎娶沈氏,然而我又想若是我真的娶了她那么我的一生又该是怎样。”
沈薄南停下来,喝了一口酒,他正想要说些什么,却听见沈履端说:“如果真的站在一旁看戏,那么也许这场故事里唯一没有错的就是叔父你,然而我们却不能如此。她是我的母亲,我无法认定她的不对,然而现在我更不能说这是别人的错。只是我想说如果当年叔父能对我的母亲解释一下或者是对她不要那么漠然,她都不会做出那些决定。”
“叔父总觉得别人喜欢自己是别人的事情,如果自己不能回应,那么这便是与自己无关的事情。然而叔父却不知道,即使不能回应那些感情,但是叔父如果不那么漠然的话其实一切都会变得更加好一点。经年累月的得不到回应,于是感情便成了执念,于是便再也不能释怀,不能放下,在也不能有一个些微美好的结果。”
沈履端说的有点急,没有人会想到沈履端能说出这样的话,当他说完之后两人便陷入了长久的寂静,沈薄南想起很久之前沈履端还小,自己的大哥还在,沈氏在花园中与他相遇,看见自己的大哥陪着沈履端玩耍,沈氏说沈履端继承了他父亲的和润,是个温柔的孩子。他从来都觉得这是一场笑话,他知道自己的大哥是个温柔的人,然而沈履端只是一个步步算计的人而已,可是此时此刻沈薄南却觉得也许真的他们父子都是很温柔的人吧,否则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做出那些事情呢。
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他听见沈履端说:“风大了,夜凉,回去吧。”
然后他和沈履端一前一后的走了回去,终没有在交谈,只是他在那时候突然有了一种冲动,想要放弃那么多年的坚持,想要回头给李垣一个回应。
☆、春风细雨出疏篱
沈薄南回到房中,更衣洗漱,等到他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将近五更天,他可以透过窗棂看到外面将要日出的品月色天空,夹杂着蒲桃青与水红色的霞光,绚烂的不可方物。沈薄南躺在床上,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疲倦,然而他此时却一点睡意也没有。他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变得云霞旖旎了起来,忍不住回想起二十年前的一个五更天。那时候他也是想今天这样静静躺在床上,身体疲倦到了崩溃的边缘,然而思绪却异常清醒。那时候是三月初,正好是樱花开放的时间,他那时候还年轻,开着窗子也无所谓初春的寒意,于是就有一片片绯红的樱花飞舞到他的床边。他伸手想捕捉到一片樱花花瓣,然后却发现明明是近在咫尺,可是当他的手触及花瓣的时候花瓣却破碎或陨落在地上了。那是一种求不得的意味,现在他回想起来会觉得这种感觉很像郑十八之于他。明明曾经同室而居亲密无间耳鬓厮磨,是相守的意味,可是他却始终觉得自己从来就没有得到过郑十八这个人,从来没有过。可是这又能怎样呢?就如同漫长的雅夜晚会从沉重的墨色渐渐明朗起来,变成夹带着紫色的深蓝,然后是蒲桃青,鱼肚白,最后一瞬间如同火光燃气,水红,桃红,荔枝色纷纷跃出,惊悸人心。可是呢,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天空变成了秋瑰色,变得寂静起来,仿佛那一场明艳只是半梦半醒中的一场臆想。就是这样,沈薄南想大概自己的感情也是如此,从僵伏的沉闷中变得绚烂,然后他沉醉在这场情感中不能自拔,然后等他静下心来,繁华已尽,过往如一梦,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在这一瞬间,沈薄南仿佛觉得记忆力那个貌不惊人总是穿着灰衣的男人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他似乎觉得这个人就像是一片肥硕的积雨云一样隔绝了他生命的所有阳光,于是他就只能囿于一方逼仄的灰色的天空里,就如同郑十八身上那件暗淡的灰色衣裳一样。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样,急匆匆地披上了外衣,走到了沈府的庭院里。他记得这院子有一棵樱花树的,他慌乱的寻找着,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那株花树,人间四月芳菲尽,花已经谢了,只有绿叶张狂的舒展着,然而沈薄南似乎在空气中嗅到了樱花的香味,一如二十年前的破晓时分般芬芳。
二十年前樱初绽,霞蔚香浮到如今。
似乎就是这一瞬间,沈薄南的心里突然就敞亮了起来。从洛阳李家的初见到现在,三十余年的纠葛与深情在这一瞬间慢慢的消弭了,沈薄南突然有种落泪的冲动,他终于发现自己原来一直追求的并不是那一瞬间的旖旎,所以他孤注深情三十年,他告诉自己他爱着那个洛阳城的十八公子,无人能动摇,可是现在他突然知道自己其实应该回过头看看。他应该转身,同那个荒废了少年韶光的天子一同将这残生走完。
此时此刻,沈薄南终于释然。
☆、摇荡春光千万里
沈薄南郑十八番外一
也许是释然之后会更加清明的看待那些事情,沈薄南会发现过往的很多事情都没有那么的重要。他一直觉得自己生命中最精彩的地方就在于年少的时候伴君征战,那个时候有倚重自己君主,有伴在自己身旁的爱人。他什么都不需要考虑,只需要提着一把长剑恣意杀敌。
郑十八是个很有才华的人,沈薄南并不清楚他的来历。他只知道自己初见这个人的时候这人大概是二十郎当的年纪,不修边幅,穿着脏兮兮的灰衣裳,坐姿不雅地在洛阳城守庭院里的石凳上拿着一只酒壶喝的微醺。自己跟在李城守身后唯唯诺诺地穿越偌大的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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