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佞臣-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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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告诉我……他……是不是还活着。”君瑞艰难地说,眼睛已经红了,看起来绝望得如同濒死的困兽一般,语气里带着祈求,眼神中的神色也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婉琤撇了撇嘴,语气软了下来,轻声说:“他的确已经不在了,陛下再这样纠缠下去有什么意思。”
“我不信。”君瑞摇头,完全没有了帝王的威仪,沮丧地道,“我知道,他只是不想见我。让他流放,果真是错了……”
婉琤没有说话,瞥见追过来的君泰,轻轻对他摇头表示一切都好,嘴角挂起了一丝笑意,但是害怕被君瑞看到,立刻就绷紧了脸。跟在君泰身后赶过来的君泽看了婉琤这个样子,不由得凑到君泰耳边耳语了几句,君泰无奈,看着婉琤一脸温柔笑意地摇着头,和君泽两人一起朝灵堂里走去了。
君瑞情绪很坏,哪里斗得过婉琤的伶牙俐齿,?他很快也没有心思和精力再与婉琤周旋,黯然地转身朝灵堂里走去。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君瑞看到悠闲站在一旁的君泽,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君瑞听到君泽轻声说:“当局者迷啊,皇兄。关心则乱……”
这句话的口气十分随意,但是君瑞却是愣住了,转头看了看君泽,见他一脸戏谑的表情,心不由别别地跳动起来,一种既恐惧又期待的心情如同潮水一般翻涌而来,让君瑞不由浑身发抖。
“皇兄,你还是放不开啊……自古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如此简单的道理你还是不明白。”君泽叹息道。
“你……”君瑞眯着眼睛看着君泽,咬牙切齿地说,“是你……”
“不是我。”君泽与君瑞直视。君瑞是久经沙场刀口舔血的将领出身,很少有人敢在他暴怒的时候与他直视,当年甚至有敌军士官在他如此的目光和气势下吓得从马背上跌下来的先例。而且君瑞身手很好,君泽根本无法跟他相比,两个人相距这么近,保不准君瑞在盛怒之下会一手捏断君泽的脖子,所以君泽现在敢于在这种状况下与君瑞对视,胆量和魄力可谓惊人。
“三哥,”君泽收起一贯的吊儿郎当,表情沉静而又严肃,慢慢地道,“三哥知我想要什么。为了这个,我准备了这么多年。当他出现在你身边的时候,我就在研究他,研究你。所以说很有可能我比三哥你还了解他,比你都要了解你自己。你现在的痛苦,不过是因为你放不开你的理想,而这个理想,却让你忽略了他的理想,他所想要的东西。所以说,有很多你想不到的事情,我能想到,能猜到,而且,绝对比你的猜测准确得多。三哥,我们要不要赌一赌?”
君泽没有叫君瑞做“陛下”,而是称之为“三哥”。他说话的表情、神态都十分镇定自若,甚至可以说是带着运筹帷幄的意味在里头。君瑞突然觉得疲惫,这个男人,君瑞和他做兄弟二十几年,居然一点都没能看透他,他如此精于算计,谋划这么多年,硬是没有用到一兵一卒,就敢于与自己抗衡,实在是太有心计。不过君瑞不得不承认,他的这位兄弟,胸怀大志,头脑又是极好的。但看他那些显著,却丝毫不张扬的政绩,就能看出他到底是怎样一个高深莫测的人。而他那句“我比你更了解他,更了解你自己”,更让君瑞觉得难过异常。君瑞长叹一声,没有说话,慢慢从他身边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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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十五天,君瑞都把自己关在永和宫的寝殿里,没有任何人能进去见他,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在里头干什么,也没有任何人知道他打算做什么,只有不断从京城出发的到处打探司徒碧下落的人,各地甚至开始张贴皇榜悬赏此人,说是找到这个人赏黄金一千斤。这种疯狂的举动和局势的不确定性让朝中大臣一片慌乱,慢慢的,有的大臣开始左右摇摆,持观望态度。可是十五天,仍旧没有一点消息。君瑞所剩无几的理智还是让他选择了停止了这种荒唐的举动。
在这种人心惶惶地情况下,宋子墨准备出发前往岭南,他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焦躁,而是平静地处理了自己遗留在京中的事务,出发前一天,他关在自己房中痛哭一晚,第二天出发时,更是朝着皇宫的方向行三扣九拜之大礼,神情悲痛而虔诚,叩拜完,他的额头已经破了,血流不止,眼泪更是止也止不住,令人动容不已。他到现在,也是已经预料到了最终的结局,心中懊悔不已,为自己之前所做的事情,感到万分的后悔——若是司徒碧还活着,皇上肯定会比现在更加英明强大,成为超越历代所有帝王的圣贤皇。可是如今,恐怕一切都只是他宋子墨的一个完美理想。之前他并没有意识到,没有任何人是完美无缺的,皇帝其实已经做得够好,他唯一的缺点,不过是对那人的宠爱而已。而那个人,本身也是极其优秀,对国家,对百姓也都作了很多事,甚至对国内经济的发展做出了很大的贡献。这个人,却不单单是皇帝的缺点,也是皇帝的软肋。走到现在这一步,的确没有别的出路。
“陛下,臣,定不负陛下重托。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宋子墨一脸纵横的眼泪又对着皇宫的方向行三扣九拜大礼,然后三步两回头地乘上马车离京前往岭南。这一别,他再也没有回过霓都。十四年后,他果然完成君瑞嘱托,开化民生,改造岭南偏远地区的农垦、水利、道路条件,让那些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当地原住民过上了温饱的生活,而他最终积劳成疾,死于任上,也是大戚王朝死于任上的官阶最高的大官。去世之前,他还在田间与当地村官交流庄稼生长情况,身上的一件官服,破了补补了破,被洗得发白,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留下的所有财产,只有不一百两银子,而他所编写的岭南风物志,却堆满了整个房间,成为日后朝廷处理岭南事务最最有力的理论依据。他当时已经官至一品,却如此清贫,实在令人感慨不已。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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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元年夏,西北重镇蔺州以北两百里,有一个叫做沙柳镇的地方,这个地方之所以以次为名,当然是因为漫山遍野的沙柳树,也因为这些茂盛的沙柳树,这个地方被成为塞外小江南。这对一向干旱缺水的西北戈壁来说,这里的确可以被称之为“水乡”。
“天启”,是新帝君泽登基后的年号。先帝君瑞突然宣布退位,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让这位新帝很是忙碌了一阵,不过这个原来以风流花心而著称的皇帝在登基后却完全颠覆了以前给人的印象。他手段强硬,颇为工于心计,让朝中一帮位高权重而又十分具有威望的老东西全都服服帖帖,甚至收起了以往对这位皇帝的不屑一顾和颇有些鄙夷的态度,变得恭恭敬敬,甚至是敬畏。而对于原来忠于先帝的一班武将,新帝对他们尊敬有加,继续予以重用。那些个武夫,因为新帝的态度,也由于先帝所留的退位诏书,并不敢有什么怨言。再说了,这位新帝所做的,他们也都看在眼里,所以退位风波不过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很快就平息下去了。
这些事情,都发生在距离沙柳镇几千里以外的地方,对于悠闲的,如初而作日落而归的边疆居民来说,实在就像是发生在另外一个世界的事情一样。他们甚至是在半年之后才知道原来的“永初”年号已经改成了“天启”,就连新帝的名字,也好久之后才搞清楚。但是这些事,对他们来说又算得上什么呢?他们该种地的还是继续种地,该经商的,还是继续起早贪黑的摆摊卖东西,每天关心自己三餐吃什么,什么时候能再盖一间房,给教书先生迪里达尔缴的束脩是多少,仅此而已。国家大事,离他们太远了。
西北的夏季,到了中午时分炎热,而早晚却十分凉爽,甚至有些冷,所以才有了“早穿棉衣午穿纱,围着火炉吃西瓜”的俗语。夏季的某一天午后,镇上来了一个很奇怪的人。这人大概是个年轻人,说他大概是,是因为他看相貌十分英俊,举止也很潇洒,长身玉立,简直像是个活招牌,惹得镇上那些未嫁的女子频频注目。这个人一看就是中原富商家里的公子,突发奇到这边陲小镇来玩耍。他虽然穿着粗布衣服,但是举手投足十分有气派,可他的头发却隐约有些花白的颜色,虽然不太多,但是夹杂在乌黑的发丝中,还是十分扎眼。在正午明晃晃的阳光下,这个人根本没有关心周围豪爽而又美丽的突厥族少女,而是略显得焦急地四下张望,因为天气炎热,他小麦色的皮肤已经被晒得有些发红,满头的汗,很快就让身上的衣服被打湿了。
“哥哥,你找谁?寻找自己的心上人吗?”身穿红色纱裙的大胆的少女朗声喊着,并不太标准的汉语,听起来却异常悦耳。
“对,我找我的心上人。”君瑞笑着回答,“姑娘,你可知道这里有没有有一位叫做司徒碧的人?弱冠年纪,碧色的眼眸,大概这么高。”君瑞比了比自己的耳根,尽量地仔细形容着。因为天气炎热,他不断地擦着额上的汗,看起来急切而又张皇。
少女们笑起来,嘻嘻哈哈地说:“哥哥啊,你说的,是个男子啊!而且还是个美男子。”
“是的。”君瑞也笑起来,“你们见过没有?”
“这里没有叫做司徒碧的人。”少女们说着,开始七嘴八舌地谈论起来,说的全都是突厥语,君瑞一句都没有听懂,心里更加着急了。正当他快要等不住准备离开时,有一个笑起来嘴角带着酒窝的少女用蹩脚的汉语说,“哥哥,你去镇子北边的柳园河畔看看,那里有个私塾,教书先生迪里达尔和哥哥你所形容的人有些像。”
这句话君瑞倒是听得一点都不困难,他跟那群少女道谢,心急火燎地朝北边飞奔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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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园河畔的私塾规模并不大,这阵似乎正在上课。里面书声朗朗,孩子们清脆而有些生涩的汉语此起彼伏。蔺州是西北军事重镇,也是大戚国边贸通商的重地,南来北往的商客很多,因此汉语通行,会写字和算术,并且精通突厥语的人在蔺州很受欢迎,镇上的大人们都把孩子送到这里学习,期望他们今后能在蔺州某个职,不必再在这个小镇里生活。
因为里头孩子们的声音很响亮,所以衬得那教书先生的声音很小,听不太清。君瑞走到那座木屋前,侧耳倾听,终于听到那个宛如天籁一般的声音。一颗久久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连续的追寻,日夜不停的赶路,四下打听,终于找到了这里。君瑞疲惫地坐到了廊下,背靠着墙壁,专注地听着这个声音,仿佛所有的劳累和焦虑全都“嗖”的一下消失了似的,一切都变得微不足道,只因为那人跟自己,如今已经只有这一面墙的距离。
时间过得很快,不久便听到那人用满是笑意的声音宣布放课,叮嘱他们放羊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不能走远,然后呼啦啦的一下子,门口窜出一群衣着各异的孩子,有汉族的,也有突厥族的,全都笑着闹着蹦蹦跳跳的离开了。
司徒碧最后一个出来,他如今已经不叫司徒碧,这三个字已经成为了历史,他现在的名字叫做迪里达尔,在突厥语里是吉祥如意的意思。这是他娘亲给他起的,希望他从今以后一帆风顺,再也不会遇到那些伤心难过的事。娘亲的名字,叫做阿依努尔,是“皎洁的月光”,他其实想叫尤里吐孜汗,是“星星”的意思,但是用汉语念起来还是有些拗口。他虽然继承了母亲的突厥血统,高鼻深瞳,但是骨子里还是倾向于中原文化。
他左手抱着两本书,右手撑着一把伞。他的身子虽然有瑾儿的调养,不过下午的日光他还是有些吃不消。才来的时候他并没有怎么在意,还觉得晒晒太阳把皮肤晒黑一点比较好,可是只不过在太阳底下站了一盏茶时间,竟然就晕了过去,还被院子外头的突厥族少女起哄,很是取笑了一番。而半个月来这里一趟的瑾儿更是提醒他,让他不许胡来,因此只能勉为其难,打上一把伞遮阳,虽然有些丢脸,但总比无缘无故晕在院子里好多了。
司徒碧撑着伞从课堂朝自己的房子走去,开门进去放下书,喝了几口水,然后慢条斯理地走进厨房。厨房的灶上有火,加上几块柴,然后用自制的皮橐摇了几下,火很快旺了些。现在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养尊处优的十公子了,很多东西都要自己动手,有些工具甚至都是自制的。前不久甘棠也和镇里的一位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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