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行云遗声-第4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他在惊怔中松开了手站了起来,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行云,恍如从来都不认识他。行云在他的眼神中慌乱的更加明显,拉着他的衣袖攥的死紧,甚至带着哭音哀哀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要不然你骂回来好不好——"
"行云!"他再也听不下去,俯身重新紧紧抱住他,像是要把他揉进生命里,"你别这样好不好?"大概从认识行云以来,他所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一句话,可是这一次和哪一次都不一样,比哪一次都更痛更痛。
"……行云已经毁了,你……别不要我好不好?"他在他肩膀上倚住,带着哭音在他耳边轻言,然而没有等到他来得及回答,他忽的就一把推开他跳下椅子逃跑了。
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看不得行云他那样小心翼翼的说话,带着那样卑微与讨好,哪怕是对着他。那不是他的行云,行云就该是那个永远都横着走路的名角,穿着花旦的衣服却比谁都气势,即使对着的是班主也是同样呼来喝去。
他难过的无以复加。
等他追到行云家中去找他的时候,行云却隔着门告诉他自己已经卸了妆,不愿意再画了,所以不见他。他听到他的声音已经正常,如平日一般清澈,心中安心了很多,然而他却没有走。
他挨着门边坐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知道行云其实也没有离开,就坐在他的对面,与他隔着一扇门的距离。可他却觉得这么多年第一次和行云贴的这么近,即使多少次抵死缠绵也没有过这样的感觉,靠在他的门上,知道他在里面还好,就很安心。
仿佛是为了证明他的想法,他听到了顺着门传出来的行云的歌声,那是一首江南曲,带着吴侬软语的温柔气息,在行云的嗓音中兜兜转转,然后打在他的心里。
那一首短短的歌,他却一直唱一直唱。
他就那样忽然掉下泪来,渐渐的哭的不能自已。
门内的他唱着曲,门外的他无声的哭泣。
"……喂,"他的声音仿佛夹杂在那小曲中,带着一股子拼命地柔情,"让我演一出戏好吗?随便什么都好……我可以吗?"
☆、六》
"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杜丽娘轻步缓走,脸上隐隐有着似说还藏的喜意,春香跟着后面,俏生生的接道:"炷尽沉烟,抛残绣线,恁今春关情似去年。"杜丽娘终于有了些笑模样,小丫头跟在后面,有些蹦蹦哒哒的。仿佛舞台便是一个大园子,杜丽娘顾盼流连,低头轻闻,偶尔露出的淡淡笑意。
"你道翠生生,出落的裙衫儿茜,艳晶晶花簪八宝瑱。"小丫头春香讨好的夸奖着,脸颊红扑扑的,眯着眼睛笑。杜丽娘轻斜侧过头,"可知我这一生儿爱好是天然?"她背过身去,提声唱到:"恰三春好处无人见,不提防沉鱼落雁鸟惊喧,则怕的羞花闭月花愁颤……"
那同样的一出戏,戏迷们尚且感叹不如旧人,而那旧人自曾经的主角沦落为跟着扮戏的小丫鬟,不知又是什么心情。
想来该是悲哀吧,想来该是绝望吧,想来该自暴自弃又或消极怠工吧。
然而他看着行云抬头带着期待的笑意问,"怎么样?有没有人说小丫鬟演的好?"他身上还穿着小丫鬟的戏服,他当真是个天生的戏子,穿什么就是什么人,而一旁还站着杜丽娘,不能不说是一种讽刺。
"嗯,很多人都说。"他点头。
行云便开心的笑起来,然而那眉却又是一挑,忍不住般的小声说着,"有没有人……看出是行云?"
"……没有。"他轻轻摇头,行云的脸色又快速的苍白下去,站住了不说话,那一双细长的眼中,承载的东西,有很多很多他都看不清。
那之后,他没有功夫再去注意行云,他在行云的要求下给他安排了这一场戏,是压轴,只是他不仅是那小丫鬟,还要贯上别人的名字,即使是这样,依旧有很多同为戏子的人不满。他心里清楚有多少人早就在心中期盼着行云的这一天,况且本来行云就没什么好人缘,落井下石都是正常的。
然而他还想为他做的更多些,他真的想能够有一天行云还能回到这个舞台,作为他自己回来,给自己一个光辉。他跑了很多地方,问有没有人愿意再让行云重新回到舞台上,可是听到的答案多半都不好,婉言谢绝有之,断然决绝有之,冷嘲热讽有之。他还去安抚他这里的众多戏子们,希望他们能给行云一个舞台,让他重新回到他们之中,收效却也甚微。
忙碌了一天,他早已疲惫不堪,然而小厮却还在他耳边聒噪着他不愿意听的话,"班主,你不能这样了,虽然你是班主,平日里没人敢说你什么,但大家早就有很大意见了,您真是太宠着行云了。"
"我愿意宠着他,你管得着?"他淡淡的撇了他一眼,小厮翻起眼睛看他,"我是管不着,可是现在他自己犯了错,犯不着把您也搭进去,您这样跑关系迟早会把大家得罪的更深。"
他摇摇头根本不想理他,小厮却不依不饶,语气越发刻薄起来,"您难道真的想因为他毁了整个园子?"
"……你可以滚了。"他指一指门外,没有多余的言语。
小厮轻轻"哼"了一声,倒也没怎么生气,"我可以滚,但您可要想清楚些。明天咱们最红的小哥要演花旦压轴,您可必须在这里看着免得出什么状况,成败可就在此一举了。我看明天……就不要再叫行云来了。"他说完,转身就走了,再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沉默良久,这些事情,他不是不清楚,只是他看不得行云有半分不好,如果他可以的话,他真的想把所有所有都捧在他的面前。
"哐当"一声响伴着轻哼,听得他一怔,回身看向被垂下来的幕布挡住的地方——那里是存放着一套不常用的戏服的地方,平日里都很少有人走向那个角落。他皱皱眉走过去,一把掀起幕布,果然,跌坐在地上的行云刚刚抬起脸来,那脸上还有着隐痛,对着他笑笑,"坐的太久,掉下来了……"似乎是想了想,他还是补上了一句,"……抱歉。"
他摇摇头,伸手把他拉起来,拍掉他身上的灰尘,"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行云怔了怔,侧过了头,"我受不了他们那种眼光,就是想躲一躲。"
"行云……"他凄然的看着他,额头抵上他的额头,反复磨蹭着。
行云淡淡的推开他,眼神透着哀凉,却有些疯狂在更深处潜藏,"你说过……要跟我走,还记得吗?"
"嗯。"他点头,摸不透他想要说什么,有些不好的预感,不愿听到他下面的话,然而他没有阻止他,难得行云愿意和他说些什么。
"那么……就现在,就明天。"他望住了他,说的斩钉截铁不留余地。而他看着行云的眼睛说不出话来,那真的是一双漂亮的眼睛,也是他身上给予他的最真实,可是他看不到那双眼睛里此时盛着什么,为什么那么那么明亮,明亮的像是要灼烧起来,燃起的大火,铺天盖地。
"我们可以走……带着现有的积蓄,到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可以一起支起一个小小的摊位,以后做得好了,就变成大店面,做的不好也没关系,只要能活着就好。你能吃苦,我也能,有钱了就买个小院子,没钱了租赁房子也无所谓。我们可以一直一直呆在一起,天气好了就去赚钱,下雨了就窝在房檐下面,我可以唱上一支曲……"他笑着,很用力,很认真,几乎一口气的在描绘着,仿佛不是那样,就让他说不下去。
"我再也不任性了,我再也不折腾自己了,我再也不骂你……我想了很久很久,如果是你的话,我也可以不用死在这个台上的。"他紧紧握着双手,紧张的微微颤抖,"去哪里都好,只要离开,只要离开这里。"
他听着,听着行云用他柔软干净的声音勾勒出来的世界,小小的院落,有鸡有鸭有花有草,还有他们。不用管嘈杂的俗世,不用听不堪的声音,不用在乎别人的目光——那样的生活,幸福有的太多,不真实的就像泡沫,他连在想象中都不敢去触碰。
"……你说,好吗?"行云歪头,那双眼睛看着他。
"好……好。"他用力点头,那一刻他是真的相信着这样的生活,就会在他们的未来呈现着,那样认真的相信着。
他禁不住笑,"那……这样,行云你先回去休息几天,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大概不会要一个月就能……"
"不。"行云忽然出声打断他,"不……就明天,就明天好吗?我等着你,我白天收拾好东西,晚上你来接我,我们就走,趁着傍晚就离开。"
"行云?"他讶然的看着他,解释道:"明天不行,这边的事情脱不开身,你刚才也听到了明天有关键的戏。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必须得把我这边安排好了再……"
"都决定要走了,何必还管这么多,放下走了便是。"
"这不行,就算要走,也得给这边一个交代。而且这园子于我……也很重要,我不能就这样把它放在这里。你不是也说过行云想要一个光辉的结局吗?"
"我很光辉吗?"行云扬起脸看他,又是那样不知名的神色。
他很无奈的摇头,"行云……"
"就明天,我等你。"行云很坚持的看着他,他再度摇头却还没等说话就被打断,行云忽然凑近轻轻吻了他的唇,很轻的吻,带着行云惯有的气息,然而他却有些不安。
行云忽然笑了起来,他微微侧着脸,唇畔离他很近,就那么笑起来,笑的很开心,也很疯狂,他再吻他,蜻蜓点水。
"就明天,一定要明天。我会一直一直等着你……你要来。"
☆、七
不管时间走的或快或慢,不管有多少人在这长河中丢弃过多少东西,或是不值一提,或是视若珍宝。
他想他永远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天,不会忘了那一天的阳光灿烂鸟语花香,不会忘了那一天的人声鼎沸车水马龙,不会忘了那一天台上唱着的曲目,不会忘了那一天门口挂起的红绸。
那是他将铭刻在生命里的记忆,是他一生都在经受着的惩罚。
他不相信永远,却嫌永远还太短。
"班主……真有办法,今天果然行云他没来。"小厮笑嘻嘻的探过身来奉承着,他一巴掌打过他,连解释都懒得张口。他靠在园子的门口向外面望着,熟识的人偶尔会打个招呼,他也跟着点头微笑。
可心中却在想着行云……没有人不让他来,是他自己不愿,在他为了他能够回来而不懈努力的时候,他却忽然自己放弃了。
他为他勾画了一个那么美丽的未来,然后等着他走过去,走进去。
他的眼眸微微一黯。
从一早上起,行云就坐在了铜镜前,而不同于以往,他却是在卸妆。安静的,小心的卸下自己伪装的假面,花哨而不真实那一张假面,花花绿绿的颜色从手指尖剥落,带着他每一点的期盼。
他觉得自己像个傻瓜一样,竟然激动了一整晚没有睡着觉,甚至忘记卸下这张脸庞。
可是……是真的很开心,直到现在嘴角都还是忍不住要笑。
从前总是觉得自己的一生就是属于这一出出戏的,他就是他们,他们就是他,不该有人能永远拥有他,因为不能有人能同时拥有这么多人。他们顶着不同的脸孔,有着不同的性格,说话用不同的调子,做事用不同的方法。但其实,只有一个行云。唯一的独有的特别的独一无二的,无论是哪个词语,都能让他想的幸福的笑起来。
在他觉得自己离不开这里的时候,却做出了这么一个决定。昨天还觉得是否冲动,今日却已是满腹期待了。
其实没有那么多所谓担忧,那些曾视若生命的荣誉,现在看来幼稚的像个笑话。
他就只是行云,就是现下的这一个人。
他要去过最幸福的生活,和他最爱的人。
有鸟儿轻鸣振翅归巢,斜阳也西落以待明天。
傍晚的这里,却仿佛是堪堪开始热闹起来。
今晚的这里,门口挂着大红的绸子,张灯结彩宛如天大的喜事,其实不过演一出戏,在他看来,也并无这样重要。然而戏子小厮们却郑重其实的把这天叫做重生日,他满不在乎的摇头。可日后想来,却当真没错。
至始至终,小厮都跟在他身边,几乎是他动一动都让他警惕。
他仍旧维持着靠在门边的动作,宛如从早晨到现在都没有动过,其实他安排了好多好多,希望能够在明天就拎上自己的包去拉过行云。
他回过头,戏台上是众人所认为的最重要的一出戏,那还是一场《牡丹亭》,梦中的柳梦梅抱过杜小姐带着幸福与惊呼的退场离去,台下�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