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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释流年-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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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再亮一些的时候,天上的乌云片子也稍稍松开了一点,似乎要给地上的人们一丝喘息的机会。
易雪寒的事不到半天便家喻户晓,原本温孤世恒也倒是打算找温孤于燕商量商量,可等他一想这两人的关系,思虑再三之后还是打消了念头。
对于易雪寒的事情,估计这世上没人的关心程度能超过温孤于燕,甚至包括易雪寒已故的父亲和已送到娘家的易老夫人,而这点,没人能清楚过温孤世恒。
后院的花园里新开了几枝猩红的梅花儿,那些梅花儿淋着雨水,模样甚为凄凉,仿佛随时都会凋零一般。
有丫鬟为一个妇人撑着伞朝着温孤于燕的书房走来,可是走到半路上,那人又忽然招了招手,示意丫头停下,但刚停下,那人却又带着丫头朝前走,看上去甚是动摇不定。
“夫人,咱们还是不要去扰了少爷吧?这天气不好,少爷的心情也糟,倒不如让少爷一个人生得清净。”撑着伞的荷色衣裳的丫头抖着胆子说道,看着夫人踟蹰不定的样子,她也暗暗发急。
清早的时候,原本还在睡梦中的温孤夫人忽然察觉到府外的动静,等她仔细一听后,才知道是礼部尚书府上的小厮闯到自己门口冲着里面嚷嚷着什么,等穿好衣服起身,叫来自己府中的小厮来询问,才知道那礼部尚书府上的小厮有事情要找温孤于燕,再过了一会儿,却听到小厮禀报说礼部尚书在皇宫内被刺的消息。
“礼部尚书的事儿月儿你也是知道的,于燕现在的心情肯定不好,怎么能不劝呢?哎……”微微叹了一口气,那华衣夫人的峨眉微微一敛,风韵犹存的脸上便立刻现出了不安与忧愁,“这劳什子的天气……尽没个好事儿。”
“可是夫人,少爷一向知道怎么收理自个儿,你这样去了,不是反而会乱了少爷的心境么?”荷色的丫头叫月儿,是跟着夫人十几年的丫头了,算起来比温孤于燕大了七八岁,为人甚为机敏,也懂得揣摩整个府上的人的心思。
“这……”温孤夫人一听月儿的话,更加犹疑了,但她转念一想,依照温孤于燕的性格来看,这样分析也倒在理,于是便微微点头,“那我们就先回去吧,老爷在西厢里,去找他问问我们现在该作甚。”
依旧是由着荷色衣裳的丫头月儿撑着纸伞,温孤夫人这次去找温孤老爷的步子显然比刚才轻松很多。
说来温孤世恒的夫人其实是一位典型的贤妻良母,但是相比较温孤世恒的态度而言,温孤夫人对温孤于燕的态度显然带着些畏惧,而这也是易雪寒每次见到温孤夫人之后所不理解的一种奇怪症状。
雨渐渐地小了些,绿影脸色苍白地跪在温孤于燕的书房外,衣裳贴着她的身躯,勾勒出纤细的曲线,而这时,一个魁梧的男子也跌跌撞撞地来到了她的身边,但是那人还没站稳便直接倒在了地上。
雨水迅速将那人侵蚀,绿影惊愕地看着那满身伤痕的魁梧男子,浑身的筋仿佛都被挑了起来。
黑黝黝的脸上,一条狭长的伤口从左额头一直拉到右颚角,深可见骨,而他的身上,也有无数的交叉遍布的剑伤。
虽然那些伤口深而长,却没有半丝血渗出来,给人一种仿佛只是普通的轻伤的错觉,可是这种剑伤,绿影和黑鬼都是再熟悉不过了的。
曾听那人说过无数次,这种剑伤,表面看起来没有大碍,受了这剑伤的人却是最明白自己的情况的人,因为每一条伤痕,目标都不是划开皮肉,而是直接斩筋裂骨。
书房里忽然亮起了烛光,随即有人开门出来。
依旧跪在地上的绿影来得及回头看着从书房内走出的人,却听到黑鬼说了此生最后一句算不上遗言的遗言,“告……告诉……公子,白樱背……叛……杀我……救太子……”
愣了愣,也不知道为什么,绿影忽然觉得自己在这一瞬间恨透了这个世道。
24
24、第 24 章 。。。
京城的南郊外的宰相祠堂前,雨已经停了下来,周围万籁俱寂,只剩下祠堂前一个面如冠玉的紫衣的少年持剑而立。
雨后的风带着说不清的氤氲,一头及腰的青丝在寒风中微微摇晃,衬着鲜明的轮廓,七分仙骨,三分道风,只是那寒光乍现的剑锋上,却染满了已经凝固了的斑驳血迹,仿佛在向所有人诉说他经历过的一场大屠杀。
紫衣少年的身边是一个白衣人,白衣上是血色交织出的图案,背上和胸前都是两个大大的“囚”字,显然是犯了大错的人,只是那人虽然头发十分凌乱,模样也分外狼狈,但那紧皱着的眉头中的面相中却透着几丝不凡的贵气。
“按理说你该刺杀皇帝了,怎么反倒救起我来了?”眉头皱得紧紧的,那白衣的人一脸的不悦,因为他原本就是从太子变成阶下囚,而阶下囚还没当到一天,竟又成了逃犯。
“若我真去刺杀了皇帝,那岂不是合了你的愿了。”冷冷的语气,白樱也不看那说话的人,反倒是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随即又抬头说道,“你算来算去,怎么也算不到现在吧?”
“听你的意思,是他故意让你告知我关于他的计划的,然否?”帝释无双说这些话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些嘲讽的味道,“到最后,你还是跟最初一样会演戏,我是不是应该祝贺你依旧是他的人?”
原来没有用真心的,不止自己一个人。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不是他的人。”那边,白樱的目光依旧冰冷,语气也加重了几分,风从他身侧擦过,带起他剑上挂着的小枝儿。
“好……真是一条好狗……只可惜你说的他,现在也必定将你当做了叛徒。”咬咬牙,帝释无双终于还是说了一句自己觉得没有违心的话。
好像这种时候才明白,猜忌和信任相互交织的关系,永远也得不到好的结果。
如果不用真心,就必须要完全地选择不相信,否则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最后连自己都分不清谁真谁假,乱了谁的眼,迷了谁的情。
“叛徒?”眼睛微微一眯,白樱反转手中的剑,剑锋一横,已然已经架在了那已沦为逃犯的太子颈上:“多谢太子夸奖,只是这么多年来,在下不一直都是叛徒么?”
冬日不常下雨,但一下雨,地面的温度必要降得比落雪时分更甚。
清早开张的铺子掌柜儿伸了伸懒腰,随即就发现自家的门上贴着的一张告示,等掌柜儿的刚想骂人,抬眼却又见着儿了对面的楼,那楼的门上也有,又瞧瞧隔壁的铺子,那铺子的门上也是。
告示上是小篆儿,字体清秀,可上头的内容却让掌柜儿的看了不由地浑身一阵,脑海里竟浮现出了十几年前的京城发生的几件大事。
白纸儿黑字儿的告示贴满了整条大街,但是因为贴的地方恰到好处,所以不至于被雨水淋得模糊不堪,而不消一会儿,那告示的内容便随着人来人往的人流传开了。
小孩子儿们雨天的乐子少,不能到处打野,也不能捉着弹弓打雀子,上了学堂之后放了学,日子过得格外得慢,于是又有些天资聪颖却不务正业的孩子们相聚在一起编起了打油诗,又你争我抢地相互传唱,直到唱进了皇宫:
十八年前诞新龙
岂料麟儿为逆容
天颜大怒灭妃宠
白家碧血染苍穹
金銮殿上,老皇帝听着跪在殿下的一个黄毛小儿哆哆嗦嗦地唱完几句打油诗,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晕了过去。
“小儿,朕问你,这诗到底是谁教你的?”沉声,老皇帝的脸色黑得像个锅底。
“回、回皇帝大老爷的话,这诗是、是小的跟几个同学堂的一起编的……”一句话说不完整,下面的小儿双腿夹紧了,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尿了裤子被上头的人看见了。
“小小年纪,竟然如此不务正业,究竟是谁指使你们的?”
“没、没有谁指使,就是街上贴满了告示,小的就撕下来拿去学堂,然后照着书本问老师那些字的意思,然后就编了……”小孩子说着,有哆哆嗦嗦地从身上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分明就是那张告示。
挥一挥手,老皇帝命一旁的温公公将那告示拿来,随即大致看了几句,脸色立刻变得苍白:“大胆……咳咳咳咳……”一边拼命地咳嗽,一边又用手死死地抓着龙椅上的扶手,老皇帝的眉头紧皱,气色也比前些日子差了许多。
“皇上息怒呀,要查出究竟是谁写的告示,谁贴的告示才是当务之急呀。”这时,一旁的温公公忽然开了口,细细的嗓音在大殿上分外突出,而他能做的,也只能是提个醒儿。
“温采,把这告示……”深呼一口气,老皇帝握着那告示的手仿佛有千斤重一般,“把这告示给我毁了,查这件事情得事儿朕亲自来……”
“不用了。”冷冷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沉闷,也击断了老皇帝的话语,一身紫衣的少年突然推开了议政殿的殿门,随即便慢慢迈进了殿内,“皇帝陛下,你要为我白家老老少少七十二口人偿命,连同我娘,我弟弟,我爹,以及我。”
“你……来人啊……大胆……你是何人……”一听到“白家”,老皇帝忽然慌了起来:“来人啊!!!!!”
“外面的侍卫都被我调走了,你喊也没有用。”那少年走一路,身后便是一路脚印,却带着血一般的颜色。
“你……你究竟……”
“在太子别苑潜藏了那么久,不拿到一块儿半块儿令牌什么的,岂不是一大讽刺?”说着白樱将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慢慢伸向前方,“告示是我写的,太子和剩下的几位皇子也都已经被我杀了,现在轮到你了。”
“啊啊啊啊——”殿内,跪在地上的小儿大叫之后,便直接晕了过去。
龙椅上,老皇帝看着下面站着的紫衣少年手中拿着的几颗人头,虽然模样模糊不清,可是常年不见这种场面的老皇帝眼珠子已经快瞪了了下来,而当他听到那人所说的话之后,竟颓然从龙椅上站起。
殿外安静得没有半分响动,那昏迷的小儿依旧倒在地上,一旁的温公公则害怕得躲在了一根柱子之后,甚至忘记去搀扶那老皇帝。
嘴唇抖动了半晌,想要说些什么,可是老皇帝却一个音也没有发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BG第一卷完成了,哈哈哈哈~~~~~~
25
25、第 25 章 。。。
礼部尚书被刺的消息在京城传开,闹得沸沸扬扬,易老夫人赶到京城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暗了。
寒风凛冽地吹着,除了一盏盏琉璃一般的灯笼在这冰凉的夜里散发着光和热之外,再也察觉不到半点皇宫之内的动静。
老宰相生前的时候,易老夫人还偶尔会被一同请进皇宫赴宴,那时候的景象热闹非凡,而没想到才过了短短数月,情况却生出如此多的异端。
一顶暗红色的轿子停在了皇宫门口,轿子上走下来一位布衣妇人,乍看不甚起眼,但是走进那皇宫门口,侍卫们便纷纷认出了这张熟悉的面孔——前宰相的夫人。
说明了来意,侍卫门的脸上不由地浮现出同情的神色,随即一个侍卫首领便命人去禀报给皇宫里面的人。
易老夫人在皇宫门口等了一会儿,风萧瑟地吹着,她原本就有些破败的身体这时也不免被寒风侵袭,一时忍不住,便咳出了声响。
“老妇人,您还是先进轿中等吧,这天儿冷,风大,您身体不好。”侍卫说着,皱着眉头打算搀扶着那立在寒风中的老夫人,打算将她扶回轿中。
想来进宫当侍卫的,真正家境好的并没几个,包括这边的侍卫们大多也都是为了生存而离开了家乡的老父老母,也有很多已经多年没见着儿自己的家人了,也因而看到现在面前这一心惦念着自己儿子的老夫人,他们大多都心生感慨。
“没事儿,老妇我就指望着见我儿了,这点儿风也算不得什么。”勉强地摆了摆手,易老夫人朝着紧闭的宫门望去,朱红的门高达数丈,倒是和以前一样庄严。
“可是……”有些迟疑地望了望其他的侍卫,他们脸上也都是一脸的叹息。
这时,朱红的宫门又再度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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