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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得意进宝楼-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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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将离是初次领兵,本来不知道什么敌远路而来,兵疲而袭之的说法,叶温言提醒了他数回。慕容将离不知兵,便命人请了军中的武将们议事,那些武将又怎会把叶温言的话放在心上。其实依慕容将离平日的稳重,多些防备也好。但众武将齐声反对之下,若说加强防备,倒似与众人做对一般。慕容将离只好私下令自己的亲兵警醒些。
慕容将离是端方君子,散了议事,只好抱歉道,“叶公子,对不住。”
叶温言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冷笑。
苏慕华见那一支黑袍黑甲的士兵已经退到城墙下,城上铁链绞动放下城门,城头之上正射下无数燃着火的箭矢,为其切断追兵。
那一支骑兵不过百人,数十骑当先踏着城门入城,殿后约莫三十余骑簇拥着当中一人,那人手中持了长枪,红色璎珞旋开,枪花攒刺如毒蛇。北燕数百追兵战这三十余骑却讨不得好,流矢如雨,不时有人哀嚎着滚下马去。
慕容将离自背上拿了一张弓,弓上搭了一根箭矢,苏慕华见他那弓箭比普通的粗上几分。一见之下,不免一惊,像慕容将离手中这等粗大的箭矢,苏慕华曾在春风得意进宝楼的藏卷阁中见过绘在图纸之上。大宁开国之时的战场上出现过这种箭矢,不是以弓箭发射,装在弩车之上,这种箭矢有个名字叫作攻城箭。这样的箭矢,普通九石之弓根本无法承载。
苏慕华见慕容将离弯弓搭箭,真气灌注弓弦绷紧,箭离弦带着啸然的白光。一转念间,明白这只怕便是射日弓了。北燕先祖开国之时取了巨蟒的筋揉就,北燕为游牧民族,骑射之术为立国之本,这张射日弓可说是北燕的镇国之宝,这样的一张弓竟然在慕容将离手中。
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再强的弓箭,也终不过一射之地。箭力已竭,去势将缓,慕容将离又自箭壶中抽了一只箭矢搭于弓上,张弓射出。后箭撞上前箭,前箭加速变向,骤然加快。慕容将离一次又一次地张弓,转眼之间已经射出七根羽箭。
箭羽笼罩之下,直指正中持枪的人,一道黑色的人影从马背上跌落下来。叶温言也不禁动容,“落马的是大宁的燕王朱永宁?”
苏慕华道,“似乎躲于马腹。”
第一道箭锋钉入马肚,马嘶鸣着跪伏于地。黑影就地一滚,躲过第二道箭锋。飞羽骑在旁数人见燕王遇险,忙伸手来救,剑削在交织的箭锋上,箭羽去势未减直直钉入胸骨。
这一瞬之间,朱永宁狼狈坠马,坐骑身亡,飞羽骑数人重伤。北燕的将士发出一阵欢呼之声。
大宁劫营,北燕反击,争的正是士气。北燕铁骑南来,但出师未捷,主将先为人刺杀,再为人劫营,平白折了千人,士气正在低谷。大宁望北城兵力处劣势,除了坚守不出,也只能打打此类的骚扰战,捡捡漏。因而朱永宁趁北燕兵疲之际夜袭,杀一个措手不及。小胜一场,日后守城之战才好打。如今慕容将离这七箭一出,士气立转。
慕容将离手摸上箭壶,他那箭壶中一共有十支攻城箭,此刻还余三支,又拈出一支搭在弓上,遥遥指上朱永宁,“不算完。”
苏慕华目光微动,叶温言一把握住他的手,搭上他的脉门,“苏慕华,你想做什么?”
苏慕华有伤在身,此刻脉门落入他手,为叶温言霸道真气一撞,半边身体酸麻,咬牙道,“叶温言你不帮我,就让开。”
叶温言摇了摇头,语中带了决然之意,“我不能看你送死。”
夜星隐入云端,红日方露,霞光染红层云,这一个长夜将尽。
慕容将离第三支箭已离弦,箭羽撕碎风声。
一道黑影自城中纵马而出,似鞭影一般的青光倏起。箭矢如撞上了海中回旋的浪涛一般,为那青光一兜,失却了准头,噗噗噗钉入地上,箭羽兀自颤抖。
这人出手虽然简单,但那一招糅杂了暗器、轻功、剑法,刚中带柔,连削带打。
慕容将离暗暗吃了一惊,能截住他以射日弓发出的攻城箭,这人手中兵刃的韧性犹在射日弓弓弦之上。天下竟有这样的兵刃?
那人勒住马,往这边望过来。
黑色的衣袍沾染了尘土,下摆也破了一块,为他干脆卷起夹在腰带里。初升的太阳照着他眉峰伤痕,脸上带着惫懒而神气的笑容。仿佛什么也不在眼,什么也不在意。一只夜蝶停在他的肩上,正懒洋洋地扑簌着翅膀。
苏慕华瞧清了那人的容貌,不觉笑了。
自从重遇后,苏慕华就算对他笑也只是似冷还讽,此刻展颜一笑,叶温言竟看得痴了。明白知道这笑容不是为他,他握着苏慕华的手用力紧了紧,声音中不觉带上了几分厉色,“他是什么人?”
心中又苦又涩,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陆酒冷也看见了他们,他的目光落在握着苏慕华的叶温言身上,危险地眯了眯眼。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十几万,想起我写的是耽美。。。加快节奏,转画风
感谢还有耐心的各位GN,你们辛苦了。。。
☆、第十七章 剑是无情(三)
3
苏慕华腕间一痛,抬眼见叶温言正注视着他,眼神如凶兽一般,那张脸上不见了一向温文尔雅的笑容。
苏慕华笑着迎上他的目光,“一位朋友。”
不过失神了片刻,叶温言便放开了手,目光落在苏慕华腕间微微凝住,那青白的腕间已经浮起一圈紫胀淤痕。叶温言记得那一双手他曾无数次握过,苏慕华的手骨肉匀停,修长的指腹带着刀茧。叶温言眼角一跳,将心中的怅然和眼底的寒意尽皆掩却,凝视着苏慕华的眼睛,“不管他是什么人。。。这个人。。。坏我大事,留他不得。”
苏慕华闻言却笑了,低声道,“他虽救了燕王,但也灭了慕容将离的风头。否则大燕若如此轻易胜了。。。怎么显出叶公子高绝的手段?”
叶温言一怔,续而笑道,“苏慕华,如今我在你眼里便只剩下了算计。”
“叶公子”,叶温言循声看去,慕容将离正拨转马,于马上向他颇为礼数周全的一礼。
为陆酒冷破了攻城箭,燕王与飞羽骑已经尽皆退入城中,钢铁铰链带动城门轰然合起。北燕的追兵为城头射下的流矢又杀伤了不少。慕容将离数数伤亡的人数,心情更加郁卒。他习惯于刀剑快意恩仇,战场争雄虽然也是刀兵,但却绝非如此简单。慕容将离望着堆积如山的尸体,倾颓的营地上余火仍未熄,弥漫着让人喘不过气的炽热。
慕容将离立马于山峦上,深深叹了一口气,打转马道,“各将领中帐议事。”他向着叶温言转过身来,于马上客气地抱拳道,“请叶公子一定前来。”
北周归顺了燕,如何封赏燕国君主尚未下旨,叶温言这北周的三公之职何去何从也还无从得知。慕容将离以公子相称,倒也合情合理。
叶温言含笑回礼,“国师见召,自当遵命。”
苏慕华见他施展轻功与诸人离去,日头照着叶温言白色的绘竹衣衫,一双皂靴点尘不惊,端是温良如玉。
朱永宁大难不死,与飞羽骑携了伤兵,数人一骑纵马入城。他进了城下了马,就见到披着甲的一位男子正笑着看他。
那男子候得他下马,抢先一步行下礼去,“孙晟拜见王爷。”
朱永宁托了他的手,“免了,免了,哪来的这么多虚礼。”朱永宁一手拉了他,与他把臂而行,“你怎么来了?那雁北城呢?”方问了两句,又急忙道,“孙晟,你稍待,我得先谢过一人。这位小兄弟。。。”
陆酒冷见他转过头来,于马上向他一抱拳,“好说。”
孙晟在旁笑道,“王爷,我为你们引见,这位是和我一同来的,雁北城的县令宋昊。”
朱永宁玩味地一笑,“哦?县令?我大宁竟然有身手如此了得的县令?”
陆酒冷道,“王爷见笑了,宋某惭愧。”
朱永宁见他不愿意透露身份,也不勉强,笑道,“在下朱永宁,多谢阁下援手。”
钟拓达自城头上下来,吩咐了将官安置伤兵,领了众人至主帐落座,再命人拿了水酒来。这一场夜袭,虽有凶险,但到底赢得漂亮。燕王生死走一遭,倒没什么惧意,反而起了豪情,喝起酒来比平日干脆了许多。朱应袭少年心性,当时在城头看得凶险,如今想起来,却有几分跃跃欲试之意,直囔着下回要换他劫营。
钟拓达道,“劫营偶一为之尚可,今日之后燕军自然加强了防备,只怕下回就没那么容易了。”
朱永宁想了想,笑道,“这倒未必,虚虚实实多来几次,燕军只怕要成惊弓之鸟。”话虽如此说,但朱永宁也明白,并非易事。
孙晟饮了酒,将雁北城中的情况一一说来。
虽然贺展鹏办事不怎么靠谱,但陆酒冷从天盟中挖出的惯于装神弄鬼,偷鸡摸狗之辈还是把事情办得漂亮。雁北城闹鬼之事越演越烈,每日都有数十人围着岱钦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确实见到了白衣无常,还煞有介事得探讨鬼是走着跳还是飞着跳。没过多久沙匪中闹起了怪病,都是刚刚还活蹦乱跳的,突然便昏厥倒地,口吐白沫,舌头吐出如吊死鬼一般。岱钦为沙匪们吵得焦头烂额,再为陆酒冷在旁挑唆几句,更觉得自己是个冤大头。占了个什么都没有只有鬼的城池,太子的许诺还如空中楼阁,也不知道靠不靠谱。
陆酒冷看火候差不多了,放出烟火信号,孙晟领着兵杀个回马枪,围了雁北城。沙匪平日于马上威风惯了,呼啸来去何等快意,如今却为人围成了乌龟一般。岱钦忍了又忍,一日眼睛比一日红。终于有一日夜半时分,偷偷开了城门。沙匪离了雁北,如鱼入海,马上的悍勇又活了过来。孙晟追了一阵,折了一些人手,也不敢追得太狠,眼睁睁看着沙匪回了大漠深处。陆酒冷故意殿后,寻了个沙匪杀了,划烂了脸。
孙晟饮了口酒,继续道,“这班沙匪谁手下没有沾过血,可偏生这样的人最怕鬼。”
朱永宁问,“不知这一班英雄何在?”
陆酒冷看朱永宁面露喜色,一笑道,“挖土的土行孙,善于藏匿的忍者,制毒妙手,还有惯于翻墙走壁的偷儿,约莫三十人,我已经都为王爷带来了。”
朱永宁大笑,“今日我与宋大人一见如故,颇感快慰。”他拉着陆酒冷喝了一碗酒,又道,“以宋大人之才何苦屈就一个县令,我燕王府大门随时为宋大人而开。”
陆酒冷长身而起,举杯一饮而尽,抱拳道,“谢王爷美意,在下一介江湖闲人,不惯约束。我尚有俗事缠身,与诸位就此别过。”
朱永宁听他要走,问道,“宋大人意欲何往?”
燕王与江湖中人折节相交,一向不问出处。他明知陆酒冷并非宋昊,但既然陆酒冷不愿吐露身份,他也便仍以宋大人相称。
陆酒冷道,“实不相瞒,我要去寻一位朋友。”
孙晟与他一路行来,处了几日已有几分熟稔,当下笑道,“宋大人如此心急,只怕是红颜知己吧,哪家的姑娘如此好福气?”
陆酒冷含笑道,“不是红颜,也算不上是知己。”
众人见他去意已决,虽然遗憾少了个助力,但也不好勉强。燕王命人装了一壶酒来,于城头放下吊篮送他出城。
已近黄昏,北燕先输了一阵,士气未缓过来,营地中颇为寂静,只有袅袅淡白色的炊烟升起。
慕容将离将一桶水浇在马背上,马儿偏了首蹭蹭他的手背,他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神情。
刀光剑影无情,只有这个时候,他的心才能安静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八章 浮云遮眼(一)
1
不是红颜;也算不上知己。
陆酒冷说了这样欠扁找虐的话后,心底油然升起几分得意。什么红颜知己,狗屁!他和小苏,就是从小打到大的交情。陆酒冷肖想了一下苏慕华对他柔情款款的模样,忍不住头疼地呻|吟一声。如果苏慕华变成那般模样,想都不必想只有一个可能,一定是他脑袋坏掉了。
他将绝别离在袖中盘好,换了一身燕军士兵的服饰,待到从吊篮里跳下来,陆酒冷整个人都变了。他顶了一张五大三粗平庸无奇的脸,唇上还留着两撇秀长的胡须,嘴里叼着一根稻草,在夕阳中晃晃悠悠地摸入了燕军的营地。
回头看看身后的望北城,陆酒冷长长吐了口气。和这些人喝酒虽然畅快,但说话着实叫一个累字。那一个燕王时刻灌着迷魂汤,一个不留神昏了头就上赶着为他卖命,连爹娘老子都卖了也甘愿。陆酒冷江湖游魂一个,能卖的当然只有一腔热血。情义二字千金,接下来便是秋风别苏武,寒水送荆轲了。
暮色中,慕容将离将桶里的水浇在马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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