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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兮作者:路人乙-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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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徵没有发现自己真正需要做的事,就只是在床边坐下来,想了想这一路突然的行程,又抽之前出捡来的青绡刀来看。
他的剑其实与这把刀相同,皆是出自莫家庄。两者有些类似之处,都是极薄,握在手中过于轻飘,需要握刀者非凡的控制力,由胡小七那样的刀手使用并不合适。梁徵自己也不大习惯用刀,拿在手里只向外随意一挥,青芒一闪则止,五步开外枝上梅花徐徐飘落。
“喜欢吗?”
“如果我不是更喜欢剑的话。”
“那是我的东西。”
“嗯?”
梁徵低下头,重伤的少年居然已经醒了,他的脸上被容松抹上厚厚的药膏,眼睛里的光芒显得很平静,正轻声地继续告诉他,“我是说你手上的刀,那是我的。”
梁徵把刀收回鞘内,“你不会武功。”这一点很笃定,他不认为有人能瞒过自己的眼睛。
“所以……我拿了最好的刀。”少年耐心地解释。他说得有点艰难,因为容蓉的药,也许也因为脸上的伤还在疼痛。
梁徵为青绡刀被官府收缴后的去向感到不解,但并没有纠缠这个问题,“你不用说话。在下华山派梁徵,这里是氓山药谷,你现在是安全的。”
“氓山药谷?”少年眼里似乎有些迷茫,但说出口的声音更接近叹息,“我不知道这里,真的存在。”
梁徵没管他的话,并且把他的反应认定为严重惊吓后的失常,仅仅为了安抚他而索性把青绡刀置于他枕边。
“你休息,别的事明天再问。”
他过去找容蓉,说少年已经醒过来。容蓉没表示奇怪,只顾着碾碎手边一堆草药。
“那可真好。”容松比较开心。
“还没问你,怎么到这里来?”容蓉擦了擦手退到一边,由亲手工作转为开始指挥容松,又去问梁徵一句。
“师父所派。听闻枯雪湖附近有魔教残余蠢蠢欲动,前来查探。”
“结果呢?”
“并无人迹。”
容蓉笑了一笑,“我这里离枯雪湖不太远,没听说过什么。倒是这个人身上带着魔教的东西,你不怀疑吗?”
“等他醒了,我自会盘问他。”
“你要在这里长待等他好?”
“不一定,我本该按时回山复命,况且下个月又是我师父寿辰,我不想误了时候。”梁徵说到这里,也对容蓉一笑,“容姑娘和容兄弟届时也该过来,让我们在山上好好款待一次。”
“你山上太冷了,不去!”那边还忙着的容松先说。
容蓉掩口低笑,“代问令师好就是。”
“嗯。”梁徵应了,又问,“你们现在在捣什么?”
“用在那个人脸上的药。”容松说着,用手比划到自己脸上,他手指还沾着草药,脸就因此花了,“那可要细致多了。”
“脸有何不同?”梁徵不解。
“对你脸怎么你当然无妨,可是那位小兄弟呢……我们可不知道这位小兄弟是做什么的,说不定脸比命根子还重呢。”容蓉笑。
梁徵深深皱眉。
第二天梁徵再过来开客房夜里关闭的门窗时,那少年还睡着。梁徵在门外折了枝梅花代替长剑练习,顺便等少年醒来。
刚把近年师父教授的三套剑法各练了两遍,就远远看到房里的少年正扶着床试着坐起。
梁徵就走进房去,顺手把那枝梅花插入桌上瓶里,再站去少年床边。少年正抬手试图触碰自己的脸,一看到他,就放下手去。
“梁少侠。”少年还记得他昨天报过的姓名。
“还好吗?”梁徵只是问他,容蓉所用药都是神效,此时少年的伤痛应该已经减少很多,然后就只是需要时间愈合。
“我吗?还好。”少年似乎在笑,因为脸上纵横的伤口反而显得狰狞,“多谢梁少侠救命之恩。”
“为什么会被胡小七一伙拿住?”梁徵问,即使多少可以猜测胡小七惯于打劫,但既然已经可以询问,他并不愿简单先入为主地猜测。起先以为不过是普通富家公子,但身怀青绡刀承天玉,又未必那么简单。
少年眨了眨眼,“或许我们一路太显眼。”他摸了摸枕边的宝刀,“我想认识这个的并不止你我两人。”
“你带着魔教之物。”梁徵说,“你和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承天玉被容蓉穿了线正挂在少年胸前。现在少年也许不那么需要它了,但梁徵和容蓉都没有要拿走它的意图。
“你说这个?”少年用小指勾起那块玉佩,“不,我也不知道这从何而来。”
“那么……”
“谢欢。”少年说,“这是我的名字。我父在京为官,此玉是京中长官所赐。”
梁徵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谢公子是京城人氏?”
“对。”
“此去京城路途遥远,你如果需要,我可以借马匹于你。”梁徵说,“不过当下你还是先养伤。胡小七一伙已被我除掉,不必担心。”
“梁少侠大恩,来日必当报答。”谢欢一字字道。
“不必。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习武本分而已。”梁徵说,并不再细问,告辞出去。
再隔天梁徵去看他,谢欢已经摸下床来在四处好奇地散步。西域冬日干冷,但在氓山药谷出门一望满目苍翠, 世外桃源般四季皆暖春,谢欢看得非常惊奇,绕房看了一圈,磨蹭着不肯回去。
容蓉打发容松过来看几次,谢欢精神好了些,努力撩容松说话,梁徵在旁听了会儿觉得没趣味就走了。等回来时竟发觉容松与谢欢已经颇为投缘,容松聊得兴起,甚至不愿回姐姐那边去了,直到容蓉杀过来踮足拧了他耳朵拖走。
谢欢被这样场面逗得发笑,梁徵倒习以为常。
“我也有个姐姐。”谢欢说,“可惜嫁出阁多年,好久没见她。”
梁徵没接话。
关于谢欢的身份,容蓉难免还有所怀疑,并不大愿意与他讲话。但梁徵已经直接问过他一回,既然谢欢声称自己与魔教无关,他就不会问第二次。
容松因为听从姐姐的话,每天来给谢欢换药都下手故意下得重,谢欢都笑吟吟忍了,并不抱怨,反复感谢。容松大为意外,不想他倒是硬气,这样下了几回重手都得不到预想的反应后,反而不管容蓉说什么,不再折腾谢欢了。
梁徵看在眼里,只没去管他们。
容松自记事起就是在药谷中,虽然天生凶相怎么看都比较像是一方恶霸,实际却天真仁厚。这回难得谷里有生人来,他简直充满好奇。
“所以谢公子家住京城?”容松在换药的时候顺便问,“听说城里有很多人。”
“是啊。”谢欢伸开胳膊,偏过去看自己的手臂,青紫的瘀伤还没有轻易消褪,但伤口俱已结痂,虽然难看无比但毕竟是恢复的迹象,“京里住满了人,比这满山的树还多得多呢。道路宽得可以并肩跑四五辆马车,王师凯旋时通过街道,兵士步履一致,一踏步前进,城门都要跟着发颤。百姓夹道围观欢庆时,城外百里能闻其沸声。”
“这么多人……”容松似乎神往,“他们都与谢公子住一起?”
“怎么会?我家父亲做官,自有圣上所赐府邸。至于那当兵者,为商者等等,又各有所居。至于走街艺人,流浪乞丐,这些无居者,则栖于破屋陋井,甚至露宿长街。总之各有其所,当然不会住在一处。”谢欢认真为他解答。
梁徵始终在旁,听完看了容松一眼,容松脸上并没有被解惑后的欣喜,反而更加迷茫,“什么意思。”
“京城人多了,自然都不一样,怎么生活的都有。”谢欢说,侧过身方便容松包扎,“我和你说我家。”
“好,你家什么样子?”
“我家可阔极了,像这样的宝贝,”谢欢一指还在房里那把青绡刀,“我家不知道多少。就算只是去把我家屋子所有的门一扇扇打开,只怕也要开几个时辰。”
“哎呀。”容松大惊小怪,“有这么大的房子?”
“这么大的房子在京城不少。我家又特别热闹,平日里夜夜开宴不断,人说我家的厨子比得上宫里御厨。我最喜春季,从外地送了鲜笋进府,做什么都好,我总是那阵子最不愿离家出来。”
“笋?谷里也有。”容松往窗外张望了一下,想给他指竹林的方向。
“有也没用,我可不会做。”谢欢笑着摆手。他眸色温润,哪怕容貌狰狞,也并不可怕,起码容松和梁徵都觉得在这里坐得很安闲。
“看过就很容易的。”
“我从来看不到。”谢欢继续笑,“我家太大了,我从来不用去厨房。”
容松似懂非懂地点了头。
“你说的都是真的?”梁徵忽然插口问。
“句句是实。”谢欢给他的态度严肃多了。
“你父亲真是很大的官。”梁徵说,但是没有问到底是什么官。
在药谷的清静并没有维持几天。
容蓉急冲冲地闯进屋里说谷口正聚集着一群官兵时,容松正在和谢欢聊到山谷里特殊的药材,梁徵坐在房间另一头擦拭他的宝剑。
“怎么了?”容蓉这么一慌,容松就跟着更慌了起来,“不是一般人都进不来吗?”
“他们说要进来搜山,否则就烧。已经射过几支火箭进来。还好药谷里湿润,要不已经燃起大火。”容蓉不安地跺着脚,“我们从不跟官道来往……”
梁徵一凛,“什么?”
谢欢皱眉,“这样粗暴。”
“他们有什么要求?”梁徵问。
“他们只是要我。”谢欢说,容蓉还没有回答但看起来已经知道答案。他站起身,朝向容蓉温柔地问,“是不是?”
梁徵收剑,在他身后也起了身,“我出去看看。”
“他们说要……”容蓉更加不安,偷偷瞥一眼脸色不改的兄长,“要巡按大人……”
容松脸色变了。
连梁徵都大吃一惊,“什么?”
“嗯,他们就是要我。”谢欢淡定如常,“梁少侠留步,我去见他们就是。”
“巡按?”梁徵的表情简直像在做梦,“你——”
“多谢梁少侠、容先生和容姑娘救命之恩,日后定当报偿!”谢欢朗声说得清晰,“在下谢欢,蒙圣恩授八府巡按,公务在身,恕不久留。我们来日再会。容姑娘,烦请尽快带我出去,以免多事。”
容松好像仍陷于震惊,容蓉则回过神来,立刻答应,“跟我来。”
等他们消失在门外后,梁徵默然沉思了一阵,说:“我也去看看。”
“我从没见过那么大的官。”容松用一种几乎是景仰的口气说。
“你什么官也没见过。”梁徵实事求是,“我很快回来。”
容蓉领谢欢穿过药谷里复杂的地形一一避开毒瘴,直到已经听见外面官兵的喧闹,在靠近树林边缘的位置,谢欢停下脚步。
容蓉回头等他。
“我一个人出去。”谢欢说,“容姑娘请回吧。”
并不想面对官府中人,容蓉接受了他的善解人意,“好,往前没有什么岔路了,你听着声音走就是。”
“多谢容姑娘。”
“这是看梁大哥的面子。你不用以后回来谢我们之类的,你进不来了。”容蓉没什么表情,“我们并不想认识你。”
“真遗憾。刚才还与容兄弟聊得投缘。”谢欢说,但还是没什么留恋地举步往外走。
“你等一下。”容蓉快步将他一拦,“有东西给你。”她从腰间挂着的包袱里掏了一掏,挑出几样麻利地打了包,“伤药,照这两天一样地敷,疼痛时可以用丹药。”
谢欢双手接了,“是。”
“你可以走了。”
谢欢点头就走。
容蓉在原地站立了好一阵子,警惕地听到人群的声音突然更加吵闹起来,安静,然后再度吵闹,反复数次之后,终于渐渐止歇下去。
梁徵从树上落下,站在她身边,“居然如此。”
“梁大哥救人的时候都没有想过吗?”
梁徵现在想了,他一开始以为谢欢是女子,后来也不过是个被无端折磨的少年……不过,说不定也不是无端。
“我并不了解官府。”梁徵说,“刚才他出去的时候,那些人并没有迎接他,而是把他绑缚了走。”
“怎么了?”容蓉很意外。
“他们似乎也不相信谢欢是巡按本人。不管如何,他们确实是离开了。”梁徵继续告诉她刚才外面的情况,“你给他留药了?大概没什么用,我看他被搜了身。”
“痛死他也没关系。”
“药,如果还有的话给我带去吧。我想去看看。”
“去看什么?你不是还急着回山?”容蓉一边不以为然地问,一边重新翻找身边的药物,忽然“咦”了一声。
“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巡按,那些人带走他是否别有所图。回山之事,不急在一两天。怎么了?”
容蓉的手指勾出一个东西来,“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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