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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余生作者:酥蓝-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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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动作一下下地抚摸着,张狂惊异地抬起头,不期然地对上了一双满含笑意的眸子,顿时,整个人傻在了那里。
“没关系,挨上一箭换你开窍,不亏……”
云川的脸上有虚弱的疲惫,因为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地几近透明,但是他的笑容里满满地都是柔情,让人移不开眼去。
“云……云……川……你……你……”
张狂感觉自己的舌头像是打结了,只知道将所有的目光都放在眼前这人的脸上,眨一下眼睛都舍不得。直到那人熟悉的声音,还有他手心里熟悉的温度,这才再次唤回了他的意识:
“张大哥,我爱你。”
怔怔看向轻吐出爱语的云川,张狂心头狂喜,憨憨地傻笑着,忽然一把捞起床上的人,动作迅速,但又十分小心,怕碰痛了他的伤口,抱着怀里的人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然后紧紧地将失而复得的宝贝按在自己的胸口,两人的心跳有力地跳动着,像是并在了一起,在狭小的空间里怦怦作响。
“云川……我……我……我好高兴!”
粗莽的汉子笨拙地表达着,云川听得噗嗤一笑,但随即脸颊酡红,垂下长长的眼睫,飞快地在张狂胡子拉喳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声音细如蚊蚋:“张大哥,你把刚才那话再与我说一遍,让我也跟着高兴高兴吧。”
被柔软的唇摩擦过的皮肤腾地一下通红,所幸皮糙肉厚,不怎么瞧得见,张狂踟蹰着,他本就是个粗汉,说不来这些卿卿我我的情话,方才也是误以为云川已死才真情流露说了出来,如今要他当着云川的面说,着实有些为难,回应着云川期盼的眼神,张狂深吸一口气,艰难,但也很郑重地说:
“云川,我爱你。”
感动的泪水簌簌往下流,这可把张狂吓坏了,还以为是自己弄疼了云川,赶紧将人放回床上,手忙脚乱地又是检查这边,又是检查那边,满脸着急,不停地问:“小川,怎么了?哪里疼?”
被他过分担心的模样逗笑了,但云川的泪水却流得更汹涌,他将头伏在张狂宽阔的胸膛上,笑着说:“不是疼,是高兴,张大哥,我也好高兴,和你一样。”
张狂回报住云川,两人在这小小的屋子里紧紧相拥着,恨不得融进对方的骨血之中,今生今日都再不分离……
此时此刻,外头的院子里,余生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对宁玉麟说:“榜眼,我说你这次会不会耍那呆子耍地狠了点?你看他刚刚那表情,说是要去殉情都有人信。”
宁玉麟露出了招牌的狐狸笑容:“此言差矣,这牡丹亭里不还有一出么,月落重生灯再红,咱们这一出啊就叫丽娘还魂。那莽夫就是吃软不吃硬,就得给他下记猛药,逼他把自己的心意想清楚,这呆子方能开窍。”
云舟听罢也符合道:“我倒是觉得宁大哥这法子不错,若是这次不给张兄弟一点儿刺激,云川指不定还会更伤心,为了他俩好,这也是必经的一步。”
余生作出意外的眼神,看看云舟,又看看宁玉麟,然后捶了他一拳,玩笑道:“行啊,好你个榜眼,连小书呆都被你收买去了,看来以后得多提防提防你,省得你也给我下这阴损的招,被你给框了。”
云舟脸皮薄,当下就红了脸,嗔怒道:“什么收买呀,你这张嘴里说不出好话来……”,余生也不嫌旁边有人,从背后一把抱住了小书呆,云舟脸涨得更红了,无奈被这奸商箍紧了,挣脱了几下都不见成效。
一边宁玉麟看着这俩打情骂俏,不免牙酸,又是抬头看天,又是低头叹气,非礼勿视,非礼勿视也:“我看改天也给你俩也刺激刺激,没准儿比现在更如胶似漆,这叫什么鸳鸯交颈,百年好合……”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余生抱紧小书呆,踢了他一脚,笑骂道:“滚!”
此后几日,张狂专心伺候受伤的云川,那叫一个尽心尽力,无微不至。换药、换纱布、生火熬药、擦身体,连这些零零碎碎的小事都不从不假手于人,把云川当成宝贝似地呵护着,含嘴里怕化了,捧手心里怕摔了,就连有时郎中为云川掀开衣服检查一下伤口他都会在旁边紧张个半天。连余生都取笑说这莽夫俨然化身成了一只巨型犬,每天围绕在云川床头亲亲热热,一旦有人靠近云川三尺范围他就立马竖起耳朵尾巴,虎视眈眈地盯着那个“敏感目标”的一举一动,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扑上来咬一口……
后来云川在他的精心照料之下伤口愈合地很快,渐渐地已经可以下地行走,直把张狂笑成了一朵花,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后头去了。在这段日子里我方军队也是捷报频传,先是驻守在雁翎关的蔡将军歼灭了塞外的一支后备军,塞外军队断了后路,这下可谓是孤立无援,十二月十一日,双方正面交锋,塞外那方完全没料到会那么快交战,从花天酒地之中匆匆跑出来应战,而中原军队日日操练,强将精兵,把塞外军队打得节节败退,塞外人天生体格强悍、骁勇善战,在这种百害而无一利的情况下愣是拼着一股子蛮劲强撑了下来,但兵力也是一蹶不振,难成气候了。双方都处在粮食短缺的紧要时机,宁玉麟见他们已构不成威胁,也就停止了强攻,关闭城门保存兵力,胜算已是囊中之物,下面只等着援兵到来,打破现下僵持的局面就可以了。
由于援兵到来的时日还未可知,城内粮草匮乏,物资短缺,云舟心疼云川大伤初愈,不忍他挨饿挨冻,于是提议让张狂带云川出城,回到云家老宅养伤。这个建议得到了宁玉麟的赞同,正好城里军粮吃紧,他正有意放难民出城返乡,正好张狂云川可以跟着难民由军队护送着出城去,从此不再有兵燹,回到家乡躬耕自足,快活自在。
张狂原是坚持留下来和他们把蛮夷驱除干净再走的,说什么也不愿自己一个人先回去享福,最后还是宁玉麟义正言辞的一句话把他给点醒了:“就是因为你这莽撞的性子害死了一个丽娘,又差点害死一个云川,你这莽夫难道还要重蹈覆辙吗?”
这句话犹如醍醐灌顶,张狂沉默良久,终是同意了。
出发之前的那一天晚上,江海余生一众人聚在一间屋子里为他们送行,连宁玉麟也从繁忙的军务中抽身赶来,一帮子从江海县患难至今的亲密战友痛快地喝酒划拳,不醉不归。酒过三巡,云舟悄悄地将云川拉到了自己的屋子里,从枕下摸出一只小盒子,打开盒子,里面装着一只荷包,还有几张泛黄的纸片,云舟抚摸过那几张旧旧的纸张,然后郑重地将盒子交到云川的手里:
“小川,哥哥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这里头是近年来哥哥存下的一点积蓄,还有云家祖宅的房契地契,家财虽然抄了,好在房子还在,我们的根在那里,哥哥现在将他交付给你,你和张兄弟回到祖宅,将那儿好好建设一下,多做好事,福泽乡里,这便是为我们云家争光了。”
手里托着那只木盒,云川只觉它有千钧之重,眼眶很快就热了:“哥,这怎么可以?你才是云家的家主,这礼物太贵重了,小川承受不起……”
云舟淡淡地笑着,像幼时一样摸摸云川的脑袋:“傻孩子,你和我不一样,你已经受够了颠沛流离,以后人生还长,是该有个家让你安定下来了。至于我……这一辈子恰似那柳絮,大江南北漂泊够了,等到死的那一天,终是会回到生我养我的地方……”
云川听他这话说得蹊跷,语气淡然,却隐隐含有悲伤,似是生离死别似地,听得云川好生难过,握住云舟的手,流泪道:“哥哥不要这样说,等赶走蛮夷,你和余大哥就一块儿来老家找我们吧,我的家也是你的家。我看余大哥对你很好,他不会让你再受漂泊之苦的。”
云舟嘴角牵起无奈的笑:“他是对我很好,只是……”,停顿良久,云舟换了副表情,笑言:“罢了,明日你就要启程了,今晚就别把气氛搞那么期期艾艾的,开心一些,我家小川找到了知你疼你的人,这是好事才对啊。”
云川拭去脸上的泪水,脸颊染上了一抹晕红:“嗯,不说这些了……哥,替我好好照顾小砚,这孩子自小跟着我吃了很多苦,等这战事一过去,我就把他接到老宅,以后像弟弟一样待他。”
“我会的,他在这儿有我和小墨照顾着,你不必担心。”
云川点点头,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哥,之前因为余大哥宁大哥他们都在,说出来不大方便,其实我这次之所以能够脱身,和一个塞外将军有很大的关联,我听别人都叫他完颜将军,我因为顶撞了塞外的王差点要被砍头,是他把我救下来,后来张大哥只身前来救我,也是他下令士兵们不再追击,我们才得以逃离。我怎么感觉他好像认识我们,不然他无缘无故为什么要救助我呢,哥,你说呢……哥?哥?”
云舟一愣,这才回过神来,摇摇头,掩饰住眼里的光华流转,心思纷乱,只低声说了一句:“我也不知道……”
第二天傍晚,夕阳西下,北雁南飞,在回乡大部队前,小砚眼泪汪汪地对云川说:“公子,真的不需要我陪同吗?小砚一定乖乖地,听公子的话。”
云川拍拍他的脑袋,柔声说:“小砚听话,千山万水地,路上难保会有危险,你先跟在舟公子的身边,等仗一打完,我们就可以重聚了。”
小砚含泪点头,云川随后又向众人告别道:“哥,还有余大哥,宁大哥,多谢这段日子以来你们的照顾,云川走了,望你们好自珍重。”
众人一一寒暄过,余生走到背对着他们的张狂面前,用手肘顶顶他,笑道:“云川都和大家道过别了,你这莽夫躲在这儿干什么?”
张狂别过脸去,咕哝道:“你是知道我这人的,看不得这场面,早叫你们别送我,你们偏要送,万一一个七尺汉子当着那么多人的哭哭啼啼地,多丢人?”
云川听罢,过来握住他的手,张狂一开始还推辞,后来被他手心里传达的温暖所感染,被他牵着来到了众人面前,一起和大家道别。
“状元,我告诉你,小书呆是小川的哥哥,也就是我的亲人,要是你敢欺负他,对他不好,当心我揍你。”
张狂先是对余生这么说。
余生好容易才忍住被他恶狠狠的神情逗出的笑,大方地说:“要是我敢负他,到时候只管站着任你揍。”
张狂见无人注意,随后又悄悄凑到他耳朵边,轻声说着:“我警告你啊,你可别告诉小书呆我当年打劫过他的事,要是被小川知道了,他会鄙视我的。”
余生爽快地说:“那是自然,你还信不过兄弟我?”
张狂刚松了口气,又听宁玉麟幽灵似地出现在他俩的背后,忽然开口说:“你这莽夫好生没良心,好歹我也是促成你和小川的媒人,你就光顾着和状元道别,也不理睬我一下?”
他这不说还好,一说张狂就气得牙痒痒:“你这家伙还好意思说?骗我小川死了,把我骗得团团转,这顿打我给你记着,你最好给我活着回来,否则我到阴曹地府也要把你揪出来揍一顿!”
宁玉麟哈哈大笑:“一定一定。”
大家抱着此去不是永绝,用不着哭哭啼啼的念头,在还算轻松的气氛下完成了彼此的交代,但是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等到号角吹响,张狂扶着云川上了马车,车轮转动,载着他俩驶出一段距离,余生对着他俩离去的方向喊了一声:
“小舟从此逝。”
张狂从窗子里探出头来,望着离自己远去的兄弟们,最后一次,大声喊出了那句属于江海余生的口号:
“江海寄余生!!!”
黄沙滚滚,车马萧萧,浩浩荡荡的大队伍像一条长龙,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了黄土尽头,再也不见了踪影。有些故事已经结束,有些故事还在发生,长风吹起漫漫风烟,弥漫了鲜红的落日,如果这算是一个句号,那没准是个圆满的句号。
……
第33章 第 33 章
自从云川走后,云舟日夜忧心思念,再加之城中条件恶劣,没多久就病了,但是紧要关头他不想余生和宁玉麟他们分心,所以咬牙强撑着,依旧每日陪同余生到深更半夜,为了抗敌之事殚精竭虑,将自己的虚弱掩藏起来,没有人发现他生病一事。
十二月二十八日,经过半个月的僵持等待,大队援军终于赶到,西南路邓将军率领领兵三万从贵州进发,东路齐将军领兵两万自邕州进发,北路张将军领兵五万自青州进发,齐聚京城,加上京城剩下的十万精兵,二十大军整合起来,与蛮夷军队展开了最后一击。这一仗打得天昏地暗,在距离永胜门三里远的地方杀了整整三天三夜,我方占有压倒性的优势,但是蛮夷的血性不容小觑,在经历过一次次绝境之中奇迹般地撑了下来,组建起敢死队,以丧心病狂的姿态一路拼杀,甚至差点被他们杀进城里,所幸老天帮了大忙,年三十晚上天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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