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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臣-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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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30
……
我软绵绵地出了养心殿,软绵绵地到了礼部,软绵绵地趴在了案几上。
半柱香的功夫前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例如皇上向我告白这种事,不过这也太不可能了吧……
今早未翻万年历,不知是否忌白日梦。
皇上一定是冲凉脑袋进了水。我这张老脸老骨头,十足的糙爷们样子,是怎么在皇上心中敌过三千佳丽的?皇上是怎么从我身上瞧出来好的?
我越想心越凉。看来是白日梦吧,我还是再睡一觉好了……
“咳咳,叔,你能不能把屁股挪一下?”
我闻声回头看去,只见自己坐着的椅子上还有个人,我正牢牢地压在他的大腿上。我瞅了他憋红的脸许久,幽幽道:“灵儿,你喜欢我吗?”
宋灵图的表情变幻莫测,干笑了一声道:“当、当然喜欢。”
“哪种喜欢?”我转过身子搂着他的脖颈,眸里泛着水意,“你对我,有没有情?”
他的额上顿时蹦出一根青筋。
咣地一声,我被他踹到了地上。
“容儿,去刑部把老虎凳搬过来。”他微笑着招呼不远处的容渊。
我趴在地上,屁股生疼生疼,心冰凉冰凉。
连日日和我朝夕相对的灵图都没有对我生情,皇上是怎么做到的?
……
“什么?!”灵图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案几,折子哗啦啦落了一地,“你说皇上,皇上他……”
我苦着脸看他。
灵图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口中念念有词:“难怪,我说皇上在朝堂上看你的眼神怎么总是不对劲呢……”
容渊收拾着散乱在地上的书册,亦是一脸震惊的神色,却也没有不相信的样子。
我仍是苦着脸。
灵图呆了许久,歪歪斜斜地从地上爬起来,压低声音道:“叔,你不该高兴么?”说罢换了表情,意味深长地瞧着我,想从我的脸上瞧出什么来。
我动了动,有气无力道;“我怎么高兴得起来……那是我丈人……还是我妹夫……是皇上……”
平日里瞎想归瞎想,我从未想过会有一天真的得到皇上的眷顾,也并不希望得到这份眷顾。我和闵京之间隔了太多,纵是有缘,亦无分。
君无戏言。有这么一遭,我又想起以前他说的那些看似戏弄的话,心又凉了半分。
宋灵图蓦地就笑了:“你就别装了,赶紧把自己洗干净送到龙床上去吧,我和容儿会给你准备嫁妆的。”
我抬头看向左侍郎。
郑容渊蹙着眉,沉默了半晌道:“叔,你喜欢皇上么?”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毕竟是皇上……”他是君,我是臣,君臣不可僭越。
容渊看着我又道:“若皇上不是皇上,你喜欢他么?”
我嘴角一咧道:“这叫什么话,若他不是皇上,也不会遇上我了。”
缘由天定,我们二人注定是不得善终的孽情。
“……君要臣死,臣不死不忠,君要臣上龙床,你也不得不上。”容渊的笑容里有几分无奈,叹着气道,“叔,你只得认命了。”
……
我在街上漫无边际地闲逛着,老远看见个白衣飘飘的身影,瞅着像耿冰牙。
他面前有辆高大的马车,有几个人正在往里面搬着东西,有家当有行李。耿冰牙执着一面青花扇,衣衫风流,身后带着一个小厮,眼神漂浮着不知在看些什么。
“耿翰林,你这是要做什么去?”我老远地看着,出言打了声招呼。
耿冰牙闻言回头,懒洋洋道:“辞官了,回乡。”
辞官回乡?
“怎么好端端的要辞官?”我诧异道。
耿冰牙用扇柄托着下巴,似是答非所问道:“见惯了假笑,连真心的笑都快忘了什么样子。”
我这才想起耿冰牙一向特立独行,在翰林院中人缘也不好,人虽然聪明,却是不屑和那些伪善的大人们打交道,能隐忍到现在,也算是很难得了。
想到这里,我问道:“季将军知道吗?”你辞官的事。
他漫不经心道:“知道。”
我凝眉想了一会儿,还是按捺不住好奇道:“他前些日子娶了两房小妾……”和你有关系没有?
“哦,那两个女人是我在京中的相好。”他说着挑了挑眉,“怎么?”
我额角抽了半天,道:“你,你让他纳的?”
难怪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你把我当什么了?”耿冰牙没好气道,“自己欠的桃花债,我还没烂到让别人替自己还的地步。是他要娶人家的,关我什么事。”
……我无语。
能为他做到这份上的人,也只有季勋了。
可惜啊可惜,朝里本身都是一群老狐狸没什么美人,这下又少了一个,我心中不禁有些寂寥。
“蓝尚书,算来我也认识你有些时日了,”耿冰牙忽然眯着眼看我道,“说实话,你除了勉强算是个好人之外,真没什么出彩之处,怎么就那么多人喜欢?”
我闻言有些尴尬,讪讪道:“看相的说我桃花命。”
“哦?”耿冰牙弯了两眼,“真巧,我也是桃花命。”
“……”我嘴角歪了。
耿冰牙摆弄着手里的扇子,状似无心地道了一句:“不过,连皇上都能断上,你这才叫真正的桃花命。”
我愣了:“皇上?”
“当初在琼林苑我就看出来了,皇上对你,可不是一般的关心。”他别有深意地瞥着我。
……有这么明显吗!为什么我就没看出来?!
我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要坍塌了。
耿冰牙桃花眼一斜,语气忽然变得悠远起来。“我很讨厌断袖。我大哥就是那样,为了个穷酸秀才寻死觅活,甘心受骗,丢尽了我们耿家的颜面,那秀才却抱着银子跑了。所以从小我就认为,断袖无好人。”
“……”我闻言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道,“我是好人。”
耿冰牙打量了我两眼,没否认,却嗤笑了一声。
“也罢,今日一别,你我就难再相见了。”他淡淡道,“以后告老还乡,可以来江州找我一叙,我还当你是个友人。”
我欣然应着,看着他上了马车。
“相识一场,临别再给你个忠告,你信也罢,不信也罢。”他临上马车前,最后瞥了我一眼,“林照溪,居心不良。”
马车渐渐远去了。
我默默地站在原地,开口唤了一声:“燕柳。”
身边一阵清风拂过,燕柳凭空探出个脑袋来,发隙间一枚金色的瞳孔闪着妖冶的光芒。他依然冷冰冰的,像一条黑蛇一般,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我。
我左右看了看,小声问道:“后面有锦衣卫吗?”
他摇摇头。
我的心稍微松了一松,又问道:“张太后,是你杀的吗?”
“……反正这婆娘早死比晚死好。”他默认,样子有些不以为然。
没错,如今闵京顾虑着她,身边又没有武艺高强的亲信可以任用,杀她可谓难上加难。徐斯回乡,朝里危机重重,如此一来的确是死的是时候,扼制住了西林党的进一步动作。杀掉张太后轻而易举,然而其他的西林党却不能如此草率的谋杀,天下人不能信服,也并未找出他们窝藏的银两和谋反的证据。
燕柳杀了张太后这事还是不要说给闵京较好,否则我就算是彻底卷进去,脱身不得了。
又想起耿冰牙临走前的话,我低声对燕柳道:“帮我打探一个人。”
如今西林党还要靠闵京自己打压,我却更关心另一件事,另一个人。
“林照溪是么?”他了然道。
我心中一紧,点了点头。
若他不是我的小七……
作者有话要说:
☆、31
我心事重重地回到尚书府,恍惚着看到太师椅上坐了尊钟馗。
衣衫褴褛的钟馗凉凉地看了我一眼,道:“听说你最近在和皇叔闹别扭?”
我平静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半个时辰前。”她说着站了起来,脸上那两道泥迹分外清晰,袖子上也开了不少口子,活脱脱一落难的乞丐。
我捏着鼻子呻|吟道:“这么臭,快去洗洗……哪有姑娘家的样子……”
“我刚去了一趟宗人府,皇叔看起来很憔悴。”知赏不依不饶地追问着,大有我不说就不放过我的架势,“你们到底怎么了?”
……
我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过话头道:“张太后死了。”
我和闵兰的事谁也说不清,还是少个人掺和较好。
我本以为知赏得知这个消息后会欢呼雀跃,谁知她却目光一寒,道:“怎么死的?”
我含糊道:“自缢……”其深意不言而喻。
“哼,太便宜她了!”知赏恨恨道,同时攥紧了手里的剑。
“再怎么说她也贵为太后,总得死得体面些,不过张庚寅那父子俩就没这么好命了。”我仍是捏着鼻子道,“多半骨头都找不到地方埋。”
知赏一愣:“父皇下定决心要铲平他们了?”
我点头,刚想再作解释,只见知赏又道:“你和皇叔到底怎么了?”
……女人的好奇心真可怕。
我的额角抽搐,再抽搐。“你无须关心这些。”女流之辈,自是不懂其中复杂。
知赏凝眉打量了我半晌,终于放弃了。
“我只希望你不要做对不起皇叔的事。”她说着抹了一把脸,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你去哪儿?”我在她身后喊道。
“张老婆子死了,高兴!喝酒去。”
我便这么在堂中坐下,直到日头西沉,再到打更声起。
夜半燕柳回来,沉静地坐在我身边。
“如何了?”我问道。
燕柳动了动,道:“……林照溪他会武功,虽然比我差些,但还勉强算得上是高手。尤其是轻功极佳,耳力也很好,发觉我在之后就不动声色地跑了。”
会武功?
他一介文弱书生怎么会武功?小七家里从来没请过武师。
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我学艺不精,但是,”他的眉心皱了起来,“那同生蛊好像在他身上。”
同生蛊怎么会在林照溪身上?
我一时转不过弯,呆坐在屏风前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莫非,他真的是九皇子?
燕柳接着道:“另外,他和户部侍郎的关系似乎不错。”
我愣住了:“……白修静?”
我相信燕柳对我说的每一个字。
无论林照溪是何种身份,居心不良四个字绝没有冤枉他。然而他却伪装得极好,连我也禁不住为他一再开脱,忽略掉那些不自然的小细节。
“不会是个好人。”燕柳下了结论。
鼻间又萦绕了些许油脂和香料的香味,和心里的念头一起袭上来,锥得我头痛。燕柳复杂地看着我,手轻轻抚上了我紧蹙的眉心:“……我帮你找解药。”
夜光下他身姿如竹,美得冷清。
我掠开他遮挡着脸颊的一边长发,吻上了他那抹金色,再伸手扯开他胸前的衣襟,将他抱了起来。
燕柳安静地随我动作着,直到两人进了房,喘息着倒在床上。
……
张太后之死果然比季皇后更加轰动。
朝堂上王悲卿气定神闲,张氏父子则是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
燕柳杀掉张太后的决定果然是正确的,现在西林党的张氏一脉没了张太后这一支柱,简直如一堆无头苍蝇。反观王悲卿,想必是早有此意,细看竟能从那条条皱纹里看出笑意来。下一个便要轮到他,不过也许会棘手些。
闵京清理了一批锦衣卫,东厂也大换血了一回,地方官和张家有些联系的都撤换的差不多了。张氏父子一直老老实实,没有动静。
这一日下午我在礼部和灵图下了会儿棋,便起身到户部。
我脚步放的极轻,因为听燕柳说,林照溪的耳力极佳。
繁密的枝叶中,我模模糊糊地看到两个穿着官服的人影。
离得太远,我听不见他们谈话的内容,只见林照溪说着说着,脸上忽然挂了一丝怪异的笑,然后上前吻住了白修静。白修静挣扎着打了他一耳光,惊慌失措地逃走了。
我静了一会儿,把脚步放重,朝孤立着的林照溪走去。
“清琪,你怎么在这里?”我勉强地笑着与他说道。
他脸上之前的阴霾和怪异顿时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小鹿般清亮亮的澄澈。他望着我柔声道:“大理寺有几个案子牵扯到户部,我来这儿探一下。”
然后又用充满爱意的眼神看我,问道:“皇上允了内阁的事吗?”
他定是以为我中了那迷情,所以一举一动没有任何掩饰。
他并不知道此刻的自己在我面前的形象,跟朝里那些醉心仕途、沽名钓誉的俗人没什么两样。
之前也是,他和我谈天的那些话看似都在围绕着我和他的情,实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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