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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前度-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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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他,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得那种减肥减过头的小女生才会有的厌食症。
他不是故意不吃,他至少要撑过这一年,如果他死了,谁能照顾明非?这个国家是明非用自己换来的,他已经一无所有,只剩这麽一点牵挂。赵竑就算再禽兽,也不能将这点牵挂断去。
但赵竑是真的吃不下,虽然他每天都去御膳房给明非做这个做那个的,轮到他自己来吃,却只会不停地吐。他微微苦笑:这回,是真的轮到自己喝参汤了。
他之前“发明”出来的蔬菜汁水果汁,这一次原封不动进了他的肚子里。
但是正如前世那些厌食症的小女生一样,这种“营养”无法保证身体需要,赵竑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天天瘦下去。
同时,他很忙碌,每天忙著处理国事。前阵子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几乎完全没有碰过政事,根本不理会朝中纷乱。现在他却只能用这种忙碌来转移注意力,以免他忍不住冲去寝宫,使得明非离开。
而且这段时间,朝中也颇为混乱。包楠成被免职,政事堂一下空出一个位子,原本和包楠成交好的人也受牵连的受牵连、另起炉灶的另起炉灶。
更麻烦的则是後宫,江德妃被“请”回宫里,明非不愿虐待孕妇,他连用刑都不敢。那紫瑜嘴严得很,什麽都不肯说。曾皇後没有人敢去审问,赵竑问过几次,曾皇後一回话就哭,口更是严得很。
赵竑原本忙於明非的事,无暇亲自审问她们,其他人不管是大理寺还是宗族的人,又哪个真敢审问这些皇帝的女人们?何况明非的事情赵竑又不能宣传,那些人问起来也没有重点。
赵竑便亲自去问,冷宫里被隔离的只剩伍贵妃一人,她性格火爆,显然是藏不住话的人,赵竑认为这询问应该很简单。谁知道他到了之後,伍贵妃一见到他便泪流不止,随即狠狠大骂明非,言道都是那贱人把皇上害成这样子,她宁死也不原谅他。
赵竑沈下脸:“你有什麽资格说这话?只有他不原谅,谁有资格说什麽原谅他?”
伍贵妃当即更恨,不管赵竑怎麽问,她硬是不肯说半个字。赵竑站起来:“好,你不说是吧?你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朕倒要看看你宫里的人,你家的人,有没有这麽硬气!”
他一怒转身,忽然觉得天旋地转,竟然倒了下去。耳边是伍贵妃惊惶叫声,他眼前却又现出那人的眼,波光流转间,桃花夭夭。
他曾经被那双眼那样专注地带著笑意地看过,那个人曾经软软地略带亲昵地叫过他的名字。
如今呢?
赵竑闭上眼,觉得可能还是死了好。
(0。56鲜币)桃花前度 十六3
弘兴元年的夏天过得很慢,却又很快。
赵竑最後还是赦免了皇後和妃子们,只将人赶去冷宫──至少表面上如此。至於那位孕妇,被他放在德妃宫中,只是撤换了太监宫女。
他没有再做什麽和明非相关的事情,尽管他天天都待在一墙之隔的书房内。他看著明非一点点康复,看著明非渐渐恢复活力,看著明非的世界里,甚至没有自己的名字存在。
明非并不知道他就在隔壁,每天做自己的事情,偶尔也写点书给观雪,让她找人帮忙印了。赵竑扔出去的都是理科教材,他写的则是文学和思想,也引起不小回响。
他自己做了张年历挂在墙上,每过一天就划掉一笔。赵竑知道,他是在计算离开的日子,迫不及待。
就这样入了秋,一日冷过一日。明非还在调理中的身体经不得寒,炉子便早早被推进来安上。赵竑就算再天纵奇才,也没可能搞出空调,但暖气实际上还是勉强可以做到的。至於本时代特产的手炉,更是种类多样,精巧无比。
後宫现在只剩下这麽几个主子,宫女太监便不再补充,一日少过一日。整个宫里,除了太後保证了生活质量,所有资源都被送到这寝宫来了,虽然明非并不在意。
不过自然,还有一名孕妇几个孩子。明非想,朝堂上那张龙椅多半还要落在那几名男孩之一上,因此从小就该形成比较健康的心态。没有母亲的话,对孩子没有好处,何况那些孩子们的父亲似乎也不太用心。
於是後宫又出现了名为童话寓言的读物,不久之後,又有一些自称科普的出自御笔的书流传出来。赵竑明白他的意思,便把每天的时间再分出一些来,给他的孩子们。
他每日除了处理朝政,其余时间都用来偷看,间或出去做菜泡茶。由於他的教材,这几个月间大宋民间科技力量开始大量涌出。而明非开展的关於“君子言利”的辩论使得商人地位不知不觉间有所增进,发明和生产的积极性上来了,即使赵竑不去亲自制作,也有不少“新发明”产生。那些看著很像二十世纪初的东西,也都进了宫,成为逗明非开心的小物事。
明非现在已经能在宫里到处溜达了,只是不想遇到赵竑,大多时候都不会走得太远。他注意到宫里很多宫女太监都穿上了棉布衣服,便多问了几句,知道似乎江南有人做出什麽织机,棉布价格大幅下降。以前还算稀罕物,现在却很多人都穿得起了。正好天气冷下来,内廷便采购了一些。
明非眉头紧紧皱起来,侧头问常保:“赵竑在哪里?”
“皇、皇上在休息吧。”常保结结巴巴,他是知情的,听明非这麽问,不由心下慌张。
明非恩了声:“那你帮我通知一声,我有话要对他说,哪里见面都行。”
常保连忙点头。
明非回寝宫不久,赵竑便跑过来。轻轻敲门进去,走到床边:“你找我?”
“恩。”明非听到是他的声音,抬头道,“我有点话要跟你说……”
他的声音忽然停滞在嘴边,眼睛瞪大了,一脸惊讶之色。
──这、这人还是赵竑麽?
明明有一米八以上的身高,看起来却像是一百斤刚刚出头的样子,整个人简直就是一枝竹竿。衣服应该是後来做的,已经很瘦了,却还是显得空空荡荡的。满头银发束起,偶尔有几缕垂在脸颊。一张脸消瘦无比,眼窝深深陷下去,几乎瘦得走了形。若非一双眼还是他熟悉的,明非当真要怀疑对面的人是谁。
明非视线向下,赵竑的手都只剩一层皮,看起来让人不由打个寒战。
和明非不同,赵竑向来是标准马上皇帝的形象,英俊强健。现在呢?
明非呆了片刻,随即回神,见赵竑看著自己,眼神并没有什麽变化。从进来到现在,那双眼都显得有些疏离。
明非心里有一点别扭,随即挥去,看著赵竑:“你高中是在国内读的吧?历史学过吧?”
赵竑怔怔的:“啊?学过……”
“圈地运动记得吗?羊吃人知道是什麽吗?工业革命的後果你懂吗?”明非一连串问出来,声音越来越大,手在床边案上一拍,“你那些教材我也没仔细看,到今天才发现你竟然连机床都往上写!什麽珍妮纺纱机,简直就是最基础的东西──你知道工业化然後生产过剩,会导致什麽结果吗?这可不是倒牛奶的问题!”
赵竑被他一连串的问题问懵了,他看著明非的脸,上面只有愤怒。
生气的明非看起来要有活力得多,像是初识的时候,那个稳重中还带著几分稚气的男生。被自己纠缠得烦了的时候会对自己喊,会生气,甚至会捉弄人。
已是隔世。
好久没这麽近距离看他了,赵竑有些走神,完全不知道明非在说些什麽。努力保持表情平静,赵竑低低开口:“我……好像背过,但是忘了。”
明非火气稍降,侧头看著他:“我就知道你不会记得。自己国家的历史都没记住,还能指望你去记住英国的历史吗?”
他的手又在案几上敲了两下,赵竑见他眉毛略微抽动一下,心下一阵紧张,一伸手把他的手握住,翻了过来。明非的手刚刚拍打得有些发红,手心那可怖的伤疤附近却是极白。赵竑轻柔地捏著,低声道:“别那麽用力……疼不疼?”
明非无语,用力把手抽回来:“赵竑!你听没听到我在说什麽?”
“你说高中历史。”赵竑回答得很快,一双眼仍然盯在他手上,“要不要敷一下?有点热……”
明非只觉头疼,躺了下去。赵竑紧张兮兮又要上前,明非抬起手:“你能不能安静一下?我找你来,不是为了向你撒娇的。”
赵竑表情一黯,动作僵住,站在床边。
“我们谁也研究不出高产农作物,也许过几年会有新生科学家逆天,但不是最近。幸好我之前已经推广了地瓜土豆玉米,即使农田少一些,应该也不至於会饿死人。”明非见他终於安静下来,缓缓道,“也幸好现在是宋朝末期而非明朝清朝,大宋和海外贸易还是不少的。泉州要建海关,其它港口也要开起来,这是生产力过剩的最佳转接方子。”
“进口国不会设贸易保护吗?”赵竑听到做生意,总算是明白过来,接话问道。
明非白了他一眼:“这大古代的,谁能有这麽先进的意识?再说你搞那麽多兵做什麽的?我们不偷不骗不抢,若别人不愿意跟我们公平做生意,你不会打过去啊?”
赵竑摸摸头:“我记得你是和平主义者。”
“我是,但是我始终不是国际主义者。”明非瞪著他,“幸好大宋本来就有点资本主义倾向,不然大批机器出现,社会还不知道会动荡成什麽样子……你真是一点历史规律都不懂!”
赵竑低下头,咬住牙:“我若是能多懂得一点,又怎麽会……到今天这地步。”
明非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微微闭了下眼。
不过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明非对於工业化的後果显然比赵竑了解得多,自然就担心的多。向赵竑普及了一下历史知识和经济常识之後,赵竑也马上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虽然是技术人才,毕竟也创办公司且非常成功,这点事情还是能想明白的。
两人於是也顾不上其它,开始热烈讨论起来。在原来的时代,赵竑比明非大十几岁。他出生的时候,农村穷且落後,很多物事都还属於“劳动人民的智慧”,而非科技成果。赵竑脑袋里那点东西,倒能多少提升一下农业大国的现状。
同时,赵竑对商业法劳动法很了解,而明非也研究过不少法律,又熟悉古代社会。两人加在一起,讨论内容互补且有用。
中途常保来送了饭,观雪端茶送点心。两人听他们说话,完全听不明白。虽然每个字都听得懂,但加在一起,怎麽好像是鸟语一般?偏生皇上和明非说得热切,虽然有争执,但好像彼此都明白对方在说什麽似的。
他们自然不知,在这个世界,这个时代,本来就只有赵竑和明非二人,能互相了解彼此。
除了对方之外,谁也不行。
(0。22鲜币)桃花前度 十七1
十七
讨论过一阵子之後,明非低头动笔写商法。他身体还有些虚,写了十几分锺,刚刚讨论带来的兴奋渐去,开始感觉到了疲倦。
人歪歪倒下去,没有被扶住。明非一怔,才想起来观雪和常保都不在屋里。他眼珠一转,只见床边有个人早就倒下去,半趴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
明非眉头皱了下,凑过去看,赵竑满脸通红,呼吸有些弱。明非久病成医,一看便知他是身体弱,竟然禁不起刚刚的情绪激动,昏睡过去。
明非怔怔看了他半天,赵竑那麽身强力壮的一个人,现在怎麽成了这样子,身体比他这个病人还要弱些。
看看一边的表,显示已经晚9点。两人足足讨论了三四个小时,难怪都疲了。明非也不想去麻烦别人,用力把赵竑抬到床上,
收拾了一番,他便睡下,躺在赵竑旁边。偶尔碰到,便觉对方身体硬得咯人,不由轻叹。
在一片黑暗之中,他呆呆看著赵竑,看了一会儿,方才睡去。
半梦半醒间,很单薄的手臂环过来,很自然抱住他。明非被骨头扎得有点疼,下意识移开一点,马上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不舍和哀求。似乎有声音很低地叫著他的名字,那样沈,和痛楚。
算了,虽然咯得慌,但是很暖和。
明非心里模模糊糊地想,向前一点,钻进对方怀里。
父母意外去世时,抱著他安慰的怀抱,也有这麽暖。他本来并不喜欢江瑞成,一开始就看出对方的心思,一直明明白白表示拒绝,但对方始终没有直白表达也没有进一步的要求,他也没办法做得太绝。但後来,对方缠得久了,总是缠出些感情来。何况在他最脆弱的时候,只有这个人陪在他身边温柔安慰他。
明非半梦半醒地想著这些,梦里渐渐有了从前的种种。
忽然之间很安心,在这个怀抱里,他不用强行抑制自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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