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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子黄时雨-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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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的双手,感觉上面满是脏污。
紫砚握住我的心,不愿让我再多看什么。
我垂首浅笑了一阵,道:“今日来本就是准备告诉你宋默如回来的消息的,既然目的达成,我也不做久留了。”我起身环顾四周,说道:“你这里也没个像样的炭盆,去和老鸨说一声,就说是我让你这么说的。”
紫砚这回没有再送我,她立在桌边,轻不可闻地说了一句——晖少爷的情谊,紫砚不会忘记。
类似的字眼,我记得赵宛眉也曾说过。
甫出雕花楼大门,我就见到阿布双手叉腰,大大咧咧地杵在正门口,左腿也不忘应景地抖抖。他这一站,恰好遮去了里头不少不堪入目的场面。
比起阿虫的油腔滑调,阿布是天生的实在,正是他这份质朴,有时做出来的事情才会让我觉得分外好笑。
原先看到他就觉得是瘟神下凡,恨不得日日寻他错找他茬,但近来他跟着我的日子长久了,竟也顺心合意起来了,这和他是真心待我脱不开关系的。
我玩笑地走上前去踹了他一脚,说道:“别傻愣着了,回府吧。”
阿布一惊,吓得赶忙转过身来,他嘴里叼着的枯草也掉落在地。他看着我,羞赧地道:“晖少爷,今日怎么出来的这么早。”
我报以一笑,走在他前头,也不忘揶揄揶揄伴在身后的他,“我见你方才似乎兴致颇高啊,给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儿。”每每和阿布胡扯,我心里的郁结都能消去一些。
“我方才见到对方客栈的掌柜差使几个手下挂灯笼,我就想起了以前我老父亲还在世时候的事情。那时候我们都住在漏雨的破房子里,家里没钱准备什么过年的东西,我老父亲见我可怜,每到过年的时候都会拿出点他辛苦赚来的钱来买块红布,亲手扎一个给我玩玩。那红灯笼可漂亮哩。”
阿布从前的日子一贫如洗,但有个疼惜的父亲已是我最大的妒忌。
我笑问道:“那你爹爹可有将这门手艺衣钵相传于你?回头你就给府上编几个花哨的出来。”
“我和阿虫哥提过了,他说府上向来都是由妇人拨银专门去买的,无需亲手做的。”
“这败家小子!”我不禁咒骂道,随后背过身对阿布说道,“你不必理会他,这几天专门为我扎一个好了。”
“又是新一年,等到开春了,你都有几岁了?”我问道。
阿布似掰着手指盘算了许久,他一个劲地咕哝道:“我是属牛的,应该有……”他好不容易确定了,才大声回道:“到了开春,我有十八了。”
“竟还是个说大不大的孩子,还有两年就要行冠礼了。”
“这些都是晖少爷这种大户人家的子弟才兴的东西,我老父亲在世的时候从未和我提过这些,我们穷大的孩子都没有的,我记得那时住我家隔壁的大栓也没过呢。”阿布笑呵呵地乐着,似一点儿也不计较。
我也跟着哀哀地笑着。我开春之后便是二十二的年岁了。
可我也未曾有过成丁冠礼。
前些年,在我还只有十八九岁的时候,二月间我总爱拉着阿虫上宗庙逛逛,有几次正巧被我撞见有人行冠礼。我那时还专门问了一同看热闹的人,他们说冠礼程序复杂,从卜筮到告知亲友,每一步都带着道贺。
那是上天都看得到的祝福,我当时也想着等到自己弱冠之年,也一定要如此风光,最为关键的是,我想要得到家父亲手为我加冠。
我一直等到了二月底,等到了新冠礼的最末期限,家父都不曾提起过。我不是什么好争的人,我总是认命地等待着一切,终于在今年的时候,家父一棍子将我敲醒,他根本连我的岁数都记不清,他记得的年纪是我已故去的大哥的。
这世上有失公允的事多了去了,我才不会去计较这些。每个能在这种状况下苟延残喘活着的,都是勇士,为他们鼓掌,为我自己鼓大掌。
我停下来,亲昵地拍拍走上前来的阿布,道:“还有两年呢,我会替你准备准备的,也好、也好让我真正参与一场。”
阿虫未曾想过我是认真的,他讷在原地不知所措,隔了许久才追上前来,欣喜地问我道:“晖少爷,你过年有没有什么心愿,我替你扎个孔明灯放放吧。”
我看着他,笑答曰,我有几个微不足道的心愿,也谈不上如不如愿了。
那些东西我盼了多少年,盼到最后盼光了所有希望。
我来回搓着自己的手,它们被冻得气血不通。
“我的愿望很多人都知道,可没人能帮我圆梦了,这一世我不求了。”
作者有话要说: 挥挥,,其实是好人。。。
☆、第十九章
作者有话要说: 前段日子卡住了,,今天才动笔的~~~
阿布似有意替我了了那个心愿,还欲同我喋喋不休下去。
我漠然地打断他,道:“你不要以为我有意替你行冠礼是为了你,就像你说的这是贵族才配有的形式。我不过是一己私欲而已,你根本不必劳心劳力地为了回报我去想那么多替我遂愿的法子。”
话可以说的尖刻,但比起答应了,而后又做不到了好。
那还不如我自己毁了这零星的希望,继续麻木不仁地生活下去。
怪不得,后来人会对我说,哀莫大于心死。
回到府上的时候,我还是阴着一张脸,没有半点喜庆。记得从前家父就曾说过,我生的棱角分明,这是一张略刻薄的脸,因此他甚至还请了算命先生来替我卜筮前程。
直到最末,我也不清楚算命先生究竟替我算出了什么卦数,他同家父说了大半个时辰,但我对其内容却是一无所知。
后来,还是家父转述给我听的,他说“长命百岁乃真正行之大事,如独为小节,必死无疑”。这与人滔滔不绝的谈论,给卖与我听了一句让我似懂非懂的关子。
我朝他卖弄地笑笑,“不懂,则不必遵循。”
“少爷!”阿虫似有几日不曾见到我了,他此时分外激动。
我冷眼打量着他,问道:“兴冲冲的,有好事近了?”
他的激动与我想象中的不一样,阿虫惊慌地低声道:“宋大人差人送了张请帖过来,我给您放在屋里了。”
“那个宋大人?宋默如不成?”
阿虫又鬼鬼祟祟地道了一声:“就是他。”
“少爷,你不回去看看?”阿虫见我并非朝回屋的方向走去,不解地问道。
冬日里说话,一口一阵白雾,我甫张口就迷了视线,“再说吧,我和他不熟。”
年关注定家家户户团圆,家父也推了不少酒席,顾念着要与家人共桌用食。他今日早早地就下朝回府,与娘亲一同再清点一回过年的大小事物。
“这几日都不曾见到你,又去哪儿耍性子了?”家父体贴地扶着娘亲走来。娘亲在生我的时候落下了毛病,阴湿的天气总会犯些腰疼头风。
我起身行礼,恭敬地回道:“这几日都在自己屋里呆着,未曾出去过,只是今儿个午时的时候让阿布陪我去了趟花鸟市场。”
“你年岁不小了,理应不当束缚在家里。倘若下年想要出门游历你便去,无需顾忌我同你娘亲,这总比耗在这京城终老等死的强,当年的算命先生也是如此告诫的,要你勿要只看眼前是非。”
近来,家父待我多话了不少。语重心长,苦口婆心,每句话似乎都期望着我能一世无忧下去。如果这是我个人的错觉,我也宁愿偏信下去。
家父咽下一口饭食,道:“宋默如送来的请帖你可有看过了?”
我险些噎住喉咙,拊膺徐徐而道:“还不曾呢,阿虫放在我屋里头了。爹爹他也有邀你了?”
“你不是官场上的人,据我打听下来,也只有我们府上还请了你这直系一族的,别的都是独身前去,不带家眷。”家父面色凝重,话有千金重。
“孩儿明白,爹爹放心。”
家父说的直白,他敲醒了我当局者迷的浅薄。宋默如这份延邀,来者不善,虽不至于是波涛汹涌的鸿门宴,但也必定藏龙卧虎。
我又补了一句,想让家父宽心,“我自当小心谨慎,爹爹那日不必多分心在我身上。”
“赴宴的礼数不要忘了,免得落人口实。”
“孩儿谨记。”
晚膳过后,阿布跟在我身后服侍我回房歇息。
“明日你起得早些,去秦淮艺那里让最好的绣娘做一件紫貂裘衣,务必要在两日之内赶出来。告诉他们,钱我是不亏待的。”
阿布唯唯诺诺地点头道是。
三日之后的酒席,如约而至。
家父千叮万嘱要我穿的素色些,万不可夺人风头。
宋默如重回京师效力,圣上新赐了一处府宅,比原先的宋府要气派宽敞多了。不少官员以小见大,纷纷揣测圣意,认为圣上必是要重用他,不计前嫌。
因此,待我和家父提前一刻到宋府的时候,已是人满为患,朝中官员无论官职卑盛,几乎是全部到场,挤了满堂。
晚宴定好了酉初一刻便开始的,我随家父坐在厅堂中。时辰已到,不见宋默如这东道主,却只看到利欲熏心的各色官员。
“宋某多谢各位赏光,败了在座除夕团圆的兴致,宋某惭愧得很。”宋默如疾徐有致地从偏厅走来,声音泠泠,煞是好听,前几天的病态一扫而光,京城果真是养人的地方。
他眼神有意无意地拂过我一处,我亦举杯前倾,似笑非笑着回应。
“既然宋大人都这么说了,不如罚酒三杯。”
底下一位官员撺掇起来,很快几个好事的就随同起来一起叫喊。
我扬眉望着宋默如,想看看这磨盘两圆的高手如何周旋其中。
他比了个“噤声”的动作,细腻绵长地道:“宋某理当受罚,不过皇上尚且未到,各位操之过急了些。”
台下一阵惊呼,连一旁一直不动声色的家父都不禁颤了一颤。这些官员只料的是寻常宴请而已,各个大显神通,寻四海之宝,要求得这日后皇帝跟前红人的一顾,但如今圣上来了,也只能适得其反。
我握着酒杯,低头轻笑一声,“物极必反。”
“皇上来了,你可千万不要毕露锋芒了,求个安生饭就好了。”家父又提点起来。
“是谁说朕还没来的?宋卿可要再罚酒三杯。”
圣上仅带了几位公公前来,他一身湖绿宽袖长衫,又加了件祥云牙色褂子,低调而华贵,傲然之气不泯。
宋默如亟亟出去迎驾,伴在圣上左右,突梯而道:“微臣有失远迎,当罚当罚。”
“众卿家平身,既然如家宴,那便不必拘礼了。”圣上坐上主座,嘴角带笑。他一一凝视在座的官员,到我一处时,他似吃惊低呼一声,可我看得出来他眼神中显然是意料之中,“余晖,你也来了?”
“草民参见皇上。”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知情,我与他此时不过是做戏给他人看罢了。
圣上举杯说笑道:“方才才说过是家宴,同为家人岂有见外的道理,你也应罚,与宋卿一同喝下六杯,杯杯不许偷工减料。”
家父在桌下捏了捏我的手,我明白他的意思。这不过是开席,多少刀剑竟无形地朝我刺来。
我托着酒杯起身,与对面的宋默如遥遥碰杯,道:“既然皇上都开口了,草民不得不从,宋大人请吧。”
我进来酒量见长,六杯下肚毫无知觉,宋默如反倒一直紧紧地盯着我不放,忐忑不安。
“既然余公子都已经先饮了,不如就由你开始向宋大人道贺吧。”不知是哪位,见圣上对我咬牙不放,也硬是要掺和一脚。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我颔首而道,示意阿布抬上我为宋默如宋大人备的大礼。
“这是在下命人连夜赶制的,一件紫貂裘衣。”我走到宋默如身侧,在杯中倒满酒水,道:“在下祝宋默如日后在官场上左右逢源,八面玲珑。”
宋默如脸色明显一僵,杯中酒都倾出不少,不过他一掩而过,“承蒙余公子吉言了。”
我与朝中那班人马关系处的紧张,不少人都恨不得踩几脚,加之圣上都拿我开涮,他们便愈发得意。我方说完了这句,就又有人寻衅道:“余公子莫不是读书太少,连褒词贬义的都分不清楚了?”
“怪不得上次去赵府提亲也是一败涂地,如此文韬赵大人又岂会看得上眼。”
这位搭腔的官人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原来,他儿子本要娶亲,过门媳妇家里家道中落,才勉强应了这门亲事。可那小姐偏偏看上了我,不愿嫁给他们家里玩物丧志,把妓院青楼当作老家的儿子,便投河自尽了。从此,这位大臣与我便结下了梁子。
如此大好机会,他怎会不落井下石。
忽而,大厅之中一声投箸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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