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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皇(苻坚×慕容冲)-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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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劳了”,便将人辞退出去。
  
  大夫推门而出。一直候在外面的韩延引着他从后门离去之后,片刻之后推开门走进了房间。
  
  “冲儿,那大夫这一个月每日都会前来替你换药,我叮嘱过,绝不会走漏风声。”韩延走到他床边坐下,道,“这几日你便好生休养一番,待到……”然而他话未说完,慕容冲已然挣扎着慢慢地下了床。
  
  “冲儿,你……”韩延怔住,刚欲开口阻拦,却忽地想起这一幕太过似曾相识。于是他只是自嘲地笑了一声,道,“冲儿,你就如此急不可耐么?”
  
  慕容冲站在床边,慢慢地披上外袍,平静道:“我受伤之事,不能让苻坚知晓,便连这军中,也不可走路半分风声。”
  
  韩延看着他毫无神情却是惨白如纸的面容,心知这必定是由于隐忍到了极致,才会平静至此。顿了顿,叹息一声,走上前去,拿开他动作迟钝的手,替他一点一点系好了衣袋。
  
  待到打理好衣着之后,慕容冲抬头淡淡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便径自转身走出房间。
  
  *****
  
  便只在燕军趁夜攻入长安的数日后,秦太子苻宏便主动请缨,率领大军进攻阿房。苻坚心知那日为了救火,让慕容冲从掌中生生逃走,苻宏今日之举多少有些请罪的意思。然而对此,实则他心内亦是惋惜无比,故应允下来,只是对方离开之际,他口中仍是那句一成不变的叮嘱:务必生擒慕容冲。
  
  他仍能清楚地记得,那日火光之中二人,四目相对地立着。一时间,周遭俱是昏暗无声。然而他纵有千言万语,却再无法开口说出一个字,因为对方的眼中是分明的决绝与憎恨。
  
  面对这样的眼神,自己纵是开了口,又能说什么?或许该说的话,那日小溪流边,对方已然说尽。可是自己,分明却还有太多未及开口,亦不知如何开口的心内之言。
  
  这种感觉是凌迟在心头的一种折磨,每一次相逢,便会经历一次。苻坚已然受够。既然这一场兵戎相向已是无可避免,那么无论如何,他要胜出。唯有如此,他才能将慕容冲活生生地带到自己面前。也唯有如此,二人之间事已至此的一切一切,也才能有转桓的余地。
  
  由是他时常立在长安城的宫阙至高处,目光扫过大火过后余下残烬的长街,最后落在不远处的骊山上。根据前线传来的在战报,他已然知晓这几日两军对阵之下,苻宏是占了上风的。
  
  而事实上,自打苻宏出兵骊山之后,可谓是接连取胜。
  
  一方面,燕军由于那日城中折损大半,只是被长安百姓生生咬死的,便有近两千余人。那惨绝人寰的景象,无一人能忘却。并且,据说那夜死在长安城里的燕军,都被投入大锅中煮熟分吃了。故此时此刻遇上了协助秦军的百姓,便不免心有余悸。在苻宏大军压境之下,便大有节节败退之势。
  
  另一方面,苻坚虽然一心想着生擒慕容冲,而慕容冲却并未出战。纵然在军中的诸事虽然仍是一如往常,然而他却也深知自己伤势过重,便不再亲自领兵,只命弟弟慕容永为大将军,带领燕军迎战苻宏。然而慕容永比不得苻宏狡猾,由是几次对战之后,竟是在苻宏手上一连折损了三万余人。
  
  这日慕容冲如往常一般在营中巡查了一番,便回到房中。掩上门,将身子靠了上去。伸手按住胸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醒来之后次日他便开始在军中走动,并未露出半分破绽来。他深知自打那日偷袭失败之后,军中士气便大受打击,如若他受此重伤一事为人知晓,不光苻坚会愈发步步紧逼,就连军中自身,也许亦会大受动摇。
  
  作为主帅,他不能容许自己露出半分的孱弱来。更何况,他的对手,是苻坚。
  
  然而伤口终究是未曾愈合的,隐痛自腰腹绵延到胸口,几乎连带着整个右侧的身体都在隐隐作痛。在军中尚能隐忍下来,可每每回到房中便变本加厉起来。
  
  “陛下,慕容将军求见。”而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奏报。
  
  “让他进来。”伸手擦了擦前额的汗,慕容冲平复了呼吸,咬牙慢慢地站起身子,走到房中间。
  
  可他不能对自己有任何宽容,尤其是在这接连败退的时候,万万不可有半分松懈。
  
  因为他深知,此时此刻的自己便有如已经搭在弓弦上的箭簇,不可不发也不得不发。积蓄了太久的力道倘若有半分松动,也许他会立刻倒下也说不定。
  
  念及此,不由得再度深吸一口气,稳住气息。而这时,慕容永已然推门而入。
  
  “陛下。”他一进门,便叩首在慕容冲面前,“慕容永前来……请罪。”
  
  慕容冲神色平静地立在他面前,沉默不语。自己这弟弟在败绩之下仓皇归返,其目的他怎会不知?请罪是假,求援才是真罢。
  
  “又败了?”然而他不动声色,片刻之后,只是声音低沉地吐出几个字来。
  
  “是……”慕容永倍感羞愧,长伏不起。
  
  慕容冲朝前走了几步,慢慢握紧了袖中的拳。即便深知战败之过在士气而不全在慕容永,更何况自己这弟弟比起苻宏而言,终究是生涩了几分。可是这一个个“败”字落在耳中,却仿若长出倒刺一般,直教心头一阵阵抽痛。
  
  败给苻坚。自己竟是接二连三地败给苻坚。
  
  每一次听到战败的消息,他都恨不能立刻将这无用的弟弟杀了解恨。可是他终究是按压了下来,因为毕竟此刻的自己,仍是不能出战的。而军中真正可信的,除了韩延,便也只有自己这同胞弟弟了。
  
  于是他强抑住心中的怒意,面色反而变得平静异常。
  
  “起来罢。”片刻之后,方开口淡淡道。
  
  “谢陛下。”慕容永此番前来求援,也实是万不得已之举。此刻见他并未发作,便索性大胆地开口道,“望陛下再给我数万人马,我定然收了苻宏那小儿!”
  
  慕容冲闻言不置可否,只淡淡问道:“听说这数战之下,你已折损三万余人?”
  
  “是……”慕容永迟疑了片刻,道,“秦军本不足为惧,然而长安百姓彪悍异常,一见我大军,便蜂拥而上,虽手无寸铁,却……”说到此,面上不由有些变色。
  
  “……却生生将人咬死?”慕容冲淡淡接口道。慕容永那夜并未参与偷袭,可他却再清楚不过,那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情形。
  
  “是……正是如此……”慕容永说到此,声音已然低了下去。纵他上过战场的次数已不下千百,可如此惨烈的情形,却着实是初次见到。
  
  长安百姓空口咬人,满嘴是血的画面,无论何时想起,都不由得有些胆寒。
  
  然而慕容冲闻言,面色慢慢地沉了下去,却始终不开口。慕容永素知他心思毒辣,见他眉目间似是笼上了一层阴云,便只得噤声等待着,不敢再言。
  
  然而这般默然许久之后,慕容冲却慢慢地挑起了嘴角,轻笑了一声,“既然这些百姓为了他们的秦王是如此的奋不顾身,那么孤又岂能不成人之美?”
  
  慕容永闻言面露讶异,“陛下此言……何意?”
  
  然而慕容冲却不答,只是转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伸出指尖在上面慢慢掠过。
  
  “骊山南侧乃是苻宏陈兵之处。孤再给你两万人马,明日一早你便率军前去骚扰,若胜不了则逼退几分,不可硬碰。”顿了顿,指尖停在一处,道,“却也决不能然他的人马越过此处。”说罢回身望向慕容永,“可以已然明白?”
  
  慕容永虽听得清明,却到底不知此举究竟为何。此刻不由出言问道:“不知陛下此策有何深意?”
  
  而慕容冲闻言却垂下眼,嘴角泻出三分笑意,淡淡道:“孤自有打算。”
  
  他平日素来极少露出笑意,加之面色因着那不为人知的伤,本就比平日愈发苍白了几分,此刻不动神色地一挑嘴角,竟是说不出的阴郁刻毒。
  
  慕容永忽然有些不寒而栗,他发现慕容冲的所思所想,自己从来无法看清半分。不仅如此,每每同他立于一室,都隐约觉得有些寒气逼人
  
  于是他也不再追问,领命之后,便匆匆离去。
  
  慕待人走后,慕容冲慢慢地走到椅子边坐下。面上本就不分明的那一缕笑容,此刻慢慢地也荡然无存。深吸了一口气,他微微扬声,唤来了一名偏将。
  
  “即刻点一万精兵待命,孤……明日出城。”




33

33、第三十三章 孤注一掷 。。。 
 
 
  “陛下,城外忽然涌来大量流民!”一名将士匆匆步入,跪倒在苻坚面前。
  
  苻坚闻言面露诧异之色,却不及多问,只是即刻带着人上了城头。
  
  时近夏日,烈日当空。苻坚立于高城之上,在刺目的骄阳之下微微眯起眼,俯瞰着城下。
  
  只见城下已然聚集了不可计数的流民,他们有如水道一般,蜿蜒盘旋着自远处不断地涌来。
  
  终点是这长安城,而源头,却是骊山。
  
  苻坚不由得皱起眉,抬起眼朝远处望去。然后在炽日炎炎之下,他这才看清,偌大的骊山,乍看之下,竟是笼罩在一片风烟之中。在凝眸细看,便可见山间燃起的星点火光,便已然隐约可见。
  
  “怎么回事?”苻坚转过身子,问一旁的将士。
  
  “回陛下,下官不知,”那将士略一迟疑道,“前几日派出去打探的队伍……无一人回来。”
  
  “竟有此事?”苻坚再度抬眼,望向那烟尘四起的山间。然而及至问出口时,他深知其实自己心内便已然有了答案。
  
  除此之外,还会有何人?
  
  “陛下,这些流民该如何处置?”一旁的将士见他沉吟许久并不言语,便试探着开口问道。
  
  “自然是让他们进城!”苻坚回过神来,斩钉截铁道,“速速打开城门!”
  
  “可是陛下,城中的粮草只怕……”将士迟疑了片刻,犹豫道。
  
  “即刻开城门!”苻坚却没有一丝犹豫,果断出言打断道。
  
  “是!”那将士只得领命,匆匆地下去了。
  
  而那将士方下去,伴随着急急促的脚步,一名宫人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陛下,太子遣人送回的战报。”
  
  苻坚立刻接过三两下展开,然而及至目光扫过其上最后一行字迹之后,他面色一点一点地变得阴沉,握在布帛边沿的五指却是一点一点地握紧。
  
  许久之后,他忽然松开了手,对那宫人道:“告诉太子,若撑不下去了,便回城罢。”
  
  宫人得令,亦是转身离开。城头霎然只剩下苻坚一人立在城头的骄阳里,定定地盯着远方。墙头风大,吹得他的袍角猎猎作响,分明是烈日炎炎的天气,而他的心却忽然觉得倍感寒凉。
  
  苻宏带走的人,原是城中最为精锐的人马。他将所有的赌注都压在这里,只愿能尽快地结束这场战乱,至少是结束长安这燃眉的危机,也尽快在他和慕容冲之间做一个了结。
  
  他自视秦军精锐之师,又享有地形之利,击溃慕容冲应是势在必得的。事实上,战事之初,苻宏不负他所望,连胜之下,传回的皆是捷报。
  
  可是他未曾想到的是,慕容冲在窘境之下,竟会走出一步他如何也未曾想过的棋——带人在骊山一带游走,见人便杀,见村便烧。
  
  据苻宏在战报中之言,此刻骊山一带腥膻遍野,横尸满地。长安周遭的百姓,不是死于屠刀之下,便是携家带口地奔长安而来。由是整座骊山上下,竟是百里绝无人烟。
  
  而他被慕容永困在南麓数日,纠缠骚扰之后,方才知晓此事。而大肆劫掠之下,燕军满载而归,秦军却是再没了后勤补给。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此时情形可谓已然倒置,他只得在战报之中征询苻坚,究竟是该坚守还是退兵。
  
  听闻一阵喧嚣,苻坚不由垂眼望向城下。城门已然开启,等待了太久的百姓如洪流一般迫不及待地涌入城中。
  
  苻坚定定地看着,脑中却浮现出骊山之上可能的惨状。苻宏战报之中不过的寥寥数语,而彼处的狼藉,却仿若历历在目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慕容冲的变化,十年之后他已然亲眼见过,可是他万万不曾想到的是,他竟能决绝至此。
  
  只因为他恨自己,便要将和自己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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