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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版恭亲王-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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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政部(“户部,’)最后被逼急了,向中央提交了一份措辞严厉的报告,指责“招商局十余年来,不特本息不增,而官款、洋债,欠负累累,岂谋之不臧哉?”报告认为,招商局的问题在于“不得其人,出人之经,不能讲求撙节”,却将亏损归咎于诸如“海上用兵”(海战)之类的外部原因。报告要求,招商局“既拨有官款,又津贴以漕运水脚,减免于货税,其岁入岁出之款,即应官为稽察”,应责成南北洋大臣,将“现存江海轮若干只,码头儿处,委员商董衔名,及运脚支销,分别造报”,这是清产核资;“此后总办如非其人,原保大巨应即议处”,这是希望从国企企业千部任命的源头抓起。但是,这份报告连一星水花都没溅起。

招商局的经营,直到与外资的怡和、太古两家航运公司“订利益均享之约,始免互相倾挤,而其利渐著”。

一家打着国有旗号的行业垄断者,最后不得不靠与自己公开反对的外敌结为寡头同盟,才得以生存,却依然高喊着“利权”、“中华”等政治口号,纷飞的唾沫溅满了史册,一百年未干……



第三十五章 谁动了恭亲王的奶牛?

【 在四平八稳、讲究和谐的大清官场,中央财政部(户部)却推出了一篇

振聋发绩的报告,痛斤那些整天高喊“利权”、将自己打扮成天使的大型国企,

“利权”其实“上不在国,下不在商,尽归于中饱之员绅”。】



国企轮船招商局并购了外企旗昌轮船公司之后不久,两份来自纪检监察部门的报告,在大清中央国家机关内部引起巨大的反响。

先是“御史”董俊翰发难。中央对招商局实行特殊扶持政策,独家承运国家战略储备粮(“漕米”),这令招商局在国企的身份之外,又多了层事业单位的性质。董俊翰指出,各级领导干部借机大肆安插私人,推荐信在招商局的办公桌上“函犊盈尺”,造成大量冗员,“求其能谙练办公者,十不获一”,甚至官员中也有人在公司内兼职,不干活只拿钱。此外,招商局内开支浩大,浪费严重。

不久,翰林院侍讲王先谦发起了更为猛烈的一击。他在《招商局关系紧要议加整顿折》中,尖锐指出:并购旗昌轮船公司,并非什么国企收购外企的成功商战,而只是招商局高管层欺上瞒一F,损公肥私的一个阴谋。根据王的报告,这个阴谋是由以下儿个环节组成的:

一、并购动议提交之前,招商局总经理(“总办”)唐廷枢,以弥补亏损为由,从北洋申请到了50万两财政补助,全部用于收购旗昌股票。这是典型的内幕交易,唐廷枢等因此大捞一票。

二、招商局的主管上级、北洋人臣李鸿章对并购并不积极,因为其手头可调动的资金十分有限。此时,招商局常务副总(“会办”)兼党委书记(上级选派下来作为“官督”代表)盛宣怀亲自出面,游说两江总督兼南洋大臣沈葆祯,“诡词怂恿”,说得天花乱坠,居然从沈那里拿到公款百万作为并购资金。

三、在并购过程中,招商局高层则从美方获得大量回扣(“中金”)。

王先谦同时指控,招商局早已出现资不抵债的严峻局面,账面上的资本金及借款已达500万两,但各项资产实际价值只有250万两。当务之急,必须严肃查处招商局的领导干部,“唐廷枢、盛宣怀蠹帑病公,多历年所,现在仍复暗中勾串,任意妄为。若任其逍遥事外,是无国法也”。

王先谦指出,李鸿章近期已经上奏中央,计划将投资在招商局的国有资金190多万两,分5年提还,然后招商局将彻底改制为私营企业,“归商而不归官”。王先谦警告,这将使招商局这一最大的国企更为失控,造成国有资产大量流失。

这一指控,有理有据,上纲上线,立即引起中央的高度重视。恭亲王、慈禧太后亲自批转新任两江总督兼南洋大臣刘坤一,严肃查处。其实,王先谦的背后,闪动着的就是刘坤一的阴影,这是他与李鸿章斗法的一招杀手。而王先谦提出的解决方案,其核心就是停止招商局的私有化进程,并且将其由北洋转到南洋监管,从李鸿章之手转到刘坤一之手。

刘坤一的调查,采取了拉一派、打一派的分化策略,对商人出身、有望收归自己麾下的唐廷枢,他多方开脱,并评价为“招商局必不可少之人”,但对于李鸿章的亲信盛宣怀则采取了痛打落水狗的姿态,请旨将盛宣怀即予革职,并不准其干预招商局务。

李鸿章则对王先谦的指控,几乎全部否定,并且一口咬定王先谦是被人收买了当枪使,“明系有人贿属”。刘坤一在处理过程中对李鸿章主动拉拢,表示调查最好是由南北洋共同进行,但李鸿章毫不领情。他在交给中央的报告中,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明确说招商局“所用多生意场中人,流品稍杂,原不敢谓办理处处尽善。但此事由商经理,只求不亏官帑,不拂商情,即于中外大局有益”,这等于是摆出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而月,他将王先谦的攻击,上纲上线,认为这将严重影响改革开放的形象,令改革者寒心:如此“掇拾浮议,辄据无稽之词,妄相牵掣,必致商情涣散,更无人起而善其后矣”。

这一事件,看似围绕着招商局反腐败斗争展开,其实无非是以反腐为武器的权力斗争。李鸿章在大清改革开放中的地位,毕竟是无人能够替代的,经过儿番回合,此事最后以盛宣怀调任别处而了结,其中所涉及的挪用公款进行股票内幕交易、蒙蔽沈葆祯出资及收受巨额“中金”等,都不了了之。

盛宣怀出局后,招商局在唐廷枢和徐润等商人的管下,推行所谓的企业化管理。当唐、徐二人在管理的借口下,要求完全商办时;曾经积极主张商办的李鸿章却大为起疑,并迅速将盛宣怀“以创始蒙谤之身,奉维持整顿之命”派回招商局清理清查。这一查,果然查出了大问题:唐、徐二人大量挪用公款,用于私人炒股、炒房地产。

李鸿章亲笔批示:“……唐、徐二道,因开平、承德矿务,擅自挪移局本、息款八十余万,几致掣动全局,实有应得之咎。即添造金利源码头及南洋轮船两事,川款一百二三十万之多,亦属铺张太过,毫无成算,_直是锐意周利贪得,自贻伊戚,危险之至。”指责他们铺张浪费,挥霍公款。至于徐润在上海炒楼,李鸿章认为他不仅挪用公款,而且利用招商局的信用担保,从金融机构获得贷款高达170多万两之巨,如今不得不抛售套现以归还公款,对公司的声誉造成巨大的损害,“似此周利贪得不顾其后,殊为可恨……”

盛宣怀则更揭出了可怕的内幕:“不料总办(唐廷枢)之朦混糊涂至于此极也。商本三百万,乃如开平拖欠八十余万,各户往来拖欠七十余万,各局往来拖欠七十余万,各局水脚拖欠三十余万,则局本已无着矣。其轮船、码头、栈房实估值本不及四百万,仅足抵老公款九十六万、新公款五十五万、保险存款一百万、客存客汇一百二三十万,人安得不望而寒心。”而根本的原因在于,那两位号称要建立现代企业制度的“企业家”,“雨之(徐润)早已不管局事,终日营私;景星(唐廷枢)亦只管造轮船、挪局款,其开平用项不下二百万,自己亦并不看账,一片一糊涂,专说大话”。解决方案就是,请唐廷枢、徐润两人卷铺盖滚蛋,然后由自己进行清理整顿。

财政部(“户部”)在一篇上交给中央的报告中,尖锐地指出招商局实际上已经成为腐败的渊薮(sou3):“局中之侵蚀与局外之倾挤,所有资力颇虞亏耗。”“唐廷枢、朱其昂之被参于前,徐润、张鸿禄之败露于后……招商局十余年来,不特本息不增,而官款、洋债,欠负累累,岂谋之不减哉?”随后,报告引出了其最为振聋发聩的警句:“稽之案犊,证之人言,知所谓利权,上不在国,下不在商,尽归于中饱之员绅。”但是,这份慷慨激昂的报告连一星水花都没溅起。

以反腐的名义重回招商局的盛宣怀,从此在那里扎下了根,直到1903年离职。这个在招商局并无丝毫原始投入的大清干部,直到去世都是招商局的最大股东,并且因此跻身中国富豪行列,其个人财富高达数千万两,仅在上海租界内的房产,价值就有近2000万两。

“自银裹满裤腿,汗水湿透衣背,我不知道你是谁,我却知道你为了谁”,国企的奶牛终于哺育了一部分先富起来者,他们的头上匕带着耀眼的光环,据说他们都是为了国家和民族而在鞠躬尽瘁……



第三十六章 盛宣怀打“野鸡”

【 在权力面前,资本最后还是低下了它那高傲的头颅。而只要认可权力也

是“生产力”,资本与权力就能永享鱼水之欢。在“野鸡”们纷纷倒下之时,

持有管理层配股的盛宣怀们,成功地跻身大清国先富起来的孔雀行列,频频

开屏,向世界炫耀自己那灿烂的尾部……】



盛宣怀要打野鸡了,而且是联合自己死磕了十多年的老对手怡和轮船公司(英资怡和洋行麾下企业)、太古轮船公司(英资太古洋行)一起打。

这种变化有点让人眼晕。因为,盛宣怀主持下的轮船招商局,高高举起的正是经济民族主义的大旗,要从怡和、太古这些外商的手里,以“商战”的方式夺回民族利权。如今,枪口一转,敌人成了盟友。

“野鸡”的说法,是太古轮船公司的董事总经理(“大班”)严吉迪发明的。他在1891年写信给盛宣怀求和:希望联手“设法驱逐走江海的野鸡船,俾我三家可以独占其利”。

这些“野鸡”,就是独立于招商局、怡和及太古之外的轮船。这些大多是“洋鸡”,比如美最时洋行的“宝华”号,麦边洋行的“萃利”、“华利”号,马立师行的“金陵”号等。因为这些“野鸡”的洋身份,盛宣怀打野鸡的行为,被后世的一些学者视为对外商战的一部分。

其实,这些野鸡大多是“土鸡”。在招商局成立之前,几乎每家外资航运公司中,华商都占了相当大的股份。招商局成立的动机之一,按照李鸿章的说法,就是要“使华商不至皆变为洋商,实足尊国体而弧隐患,尤为计之得者”。但是,招商局一亮相,华商们就发现自己被卡在夹板中了:根据政策规定,华商只能入股招商局,而不得自行成立独立的民营企业,而且,中央宣示这一政策将维持50年不变(即至1920年代)。权衡之后,不少华商选择伴狮(外资)同行,而非与狼(国企)共舞。因为,与狮同行,虽被盘剥,但契约受到尊重,并且在外国国旗的庇护下,受到的官方骚扰就很少。而入股招商局这类“官督商办”的企业,不仅要贴银子,还得继续做孙子,伺候那些既不出资本,也不对国家负责的官商通吃的“督办”们,同时还得应对外商的竞争,等于是两线作战。英国人赫德管理下的大清海关,就在报告中指出:“华商渴望自有轮船,这已是公开的秘密。某些挂外国旗的江海轮船,几乎全系华商所有。”

经过三年的幕后讨价还价,混战+ 年的招商局、怡和、太古三家,终于在1894年达成了“齐价合同”,约定三方“务要同心协力,彼此沾益,倘有别家轮船争衡生意者,三公司务须跌价以驱逐他船为是”。这是他们的第三个价格同盟,与之前那两个短命的同盟相比,这一次,他们的亲密关系保持了相当长的时间。

曾经并且仍然高举“外争利权”大旗的国企招商局,终于联手外企,组成寡头同盟,共同猎杀那些披着“洋皮”的“土鸡”。

“猎鸡”勇士盛宣怀,曾经以商战民族斗士的面貌亮相。

十年前(1883年),作为中央专案组的组长,他受命进驻轮船招商局,清理清查总经理(“总办”)唐廷枢、副总经理(“会办”)徐润的渎职及腐败案,决心大,措施猛。最后唐、徐二人被“双开”,招商局被彻底纳入大清政府的强有力领导之下,盯得牢,关得住,跟得紧。招商局自此废除“总办”一职,盛宣怀出任党委书记(“督办”),执掌大权。只设“会办”的管理层,成为其实际上的秘书班子。日後盛氏羽翼丰满,提出“国退民进”的建议,试图进行类似MBO的改制,“官办”成为“盛办”,国有则成为“盛有”。

夺回了招商局的领导权,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要让招商局成为会下GDP金蛋的金鸡,外树政绩,内得利益,盛宣怀面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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