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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七子-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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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母后离去,他僵直的双脚才一软,跪坐在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是他亲手害死自己心仪的人,是他害死的!

那之後,他大病了一场。


病愈,收起张狂自满,个性也跟著内敛了起来。


父皇虽是惊讶他的变化,却也乐见这般转变。


先前他太傲,自视甚高不懂体恤,如今他懂得如何藏起锋芒,屈尊逐渐学著圆滑

待人,虽偶尔仍是阴晴不定,但与先前骄横傲慢比起来,这般个性更得父皇喜悦。


父皇终是,择了他为东宫太子。


他笑著接下圣旨,内心却是澎湃不已。


他明了,聿书说得没错,他不过是生得恰时罢了。若他晚出生个数把月,如今这

太子之位,兴许就不是由他接下。他有那麽多皇弟待著与他抢这皇位,他输不得。


斗争,才正欲开始。

聿书一事後,他与母后间嫌隙更深了。


母后成天顾著怀宁,连他有无晨昏定省请安都不介意,他也乐得不与母后怀宁

周旋。


反倒是皇奶奶较常关注他。


皇奶奶疼他这长子有目共睹。重病之时,皇奶奶还常来看望他,同他说说话,怕

他寂寞。


皇奶奶瞧他偶尔魂不守舍,精神不济,又听了宫中流言蜚语,几番考量下便说要

为他纳妃,要风风光光的,为他办个选妃宴。


他虽不愿,但皇奶奶说了算,他也说不得什麽。


皇奶奶为他点的太子妃,是朝中镇远大将军沈清廉的么孙女,沈蝶衣。


他见过几次沈蝶衣,人们对她的评语不外乎出身世家名门却毫无架子,什麽乖巧

贤淑识得大体的,他记不得。反正官家小姐不都是这麽被称赞的?


也不晓得皇奶奶怎麽就择了她。


如今想想,若非当时皇奶奶指了蝶衣,他如今,是否仍不知该怎麽爱人?


两年结发生活,两年幸福时光,是蝶衣教会了他爱人的方法,更是蝶衣做了媒让

他与怀宁和好。


只是,蝶衣也死了。


上百条人命,保他皇子头衔东宫封号,换他朝中稳固地位。

『用我世家一族,换你未来皇位,可好?』


他怎麽,也忘不了蝶衣最後回眸那抹笑。


『你定会成为很好的皇帝。』


颤抖得握不紧东西的纤纤细指按在他唇上,不让他说话。


『我从没後悔。』


『所以你也别後悔,好吗?』


在他唇上印上冰冷吻别,蝶衣偏著头轻轻浅笑,而後退了步朝他挥了挥手。


捧著白绫,蝶衣终是背对他离去,任凭他怎麽哭吼都不回头。


这锦阳宫,成了困住他的牢。

蝶衣死後,他过了好一阵颓靡日子。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无力,觉得自己什麽都做不到;觉得自己,懦弱。


他明明知晓沈家是被冤枉的,却救不了他们。明明知晓母后欲舍蝶衣保他,却阻

止不了。


皇长子又如何?东宫太子又如何?还不是保护不了自己的结发之妻!


他恨、他怨,愤恨救不回蝶衣性命,憎恶挽不回曾有的过错。


第一次那麽恼恨自己,不过是个凡人。


那段日子,他不上朝也不理会旁人,日日借酒浇愁,夜夜笙歌游戏花丛。


他若不是皇长子,会有人瞧上他一眼吗?他若不是皇长子,母后会多与些心给

他吗?

他又何苦为了这些人去挣那皇位撞得头破血流?

辗转听闻这事的怀宁,却是缠上了他。


虽仍不能完全理解大人口中话语,可是怀宁却坚持要陪在他身旁,不顾母后脸色

难看,抱著枕头被子强硬住入了锦阳宫。


怀宁未被宫廷秽染的童言童语,锲而不舍的纠缠,让他厌烦。


一口一声的『蝶姐姐说不能丢下哥不管。』他只当没听见。不愿正视心底隐隐

的疼。


聿书死了,蝶衣也死了,他这始作俑者却仍是好好的活著,苟延残喘。


他不敢承认自己怯懦,不想承认自己没有勇气自我了断。


只是他仍是东宫,仍是父皇指的继承人,这宫里宫外,多的是想杀他的人。


加上怀宁日夜在他宫里走动,难免让人怀疑是否他俩是否已讲和,让人起了戒备

之心,起了杀意。


那柄响箭,虽无刺伤怀宁,却足以让他清醒。


他忆起有多少人等著欲取他性命,忆起蝶衣希冀的,太平盛世。


忆起蝶衣说的,希望有天,他们兄弟能平和相处。


他紧紧将受惊的怀宁抱入怀,暗暗发誓。


是怀宁拯救了他的心,他誓言定要保护怀宁,绝不让人再伤怀宁一分一毫。


而後为揪出幕後主使,为挽回权力威势,他已不记清私下做了多少肮脏事。


当时他仍不懂,他越是关心越是想保护怀宁,越是害了怀宁。


後来明了之时,他已将怀宁推上了众矢之的,回不了头。

经过几次冷血暗杀,他才真确明了,他在意的,他重视的,都不免会被他身後的

幽暗宫廷卷入。


因此,他学会了藏。


藏起心绪藏起介意藏起关心,以为,别让人发现自己在乎,就能张开羽翼遮掩

真相。


就连简单的话,也得在唇舌上转了几圈,才敢道出口,就连些微的情绪,也得仔

细掩饰隐藏,免得落人把柄。


他没有服输的筹码。


在这噬人宫廷,他输不得。一失足,便可能成千古恨。


因此,他只能吝啬地给予信任。


东一点西一些,破碎掩藏著给予。


许多情感,他给不起。

只是偶尔也有些倦,希望能有个人能同他说说话,别顾忌著他身份的人。


他会想,若能有人与他并肩同行,与他同担这沈重负轭,能让他卸下心防好生休

息,那该有多好?


他想,近乎奢望地想。


只是他明了,他不愿让怀宁担起这沈重负荷,是他对不起怀宁,不意置怀宁於众

矢之的,让怀宁无法活得自由。


他不想让怀宁见著这宫中真正模样,不想让怀宁也同他一般受伤。


是他自以为是,囚住了怀宁。


他不敢奢求怀宁懂。

直到十八岁那年,他遇见了宫靖凌。

……
大殿下的想当年。。。。。。
他怎麽被我越写越惨啊囧?


《皇七子》 69

  十八岁那年,他遇见了宫靖凌。


  他早听说左大臣有这麽一个独子,却从来没机会见上一面。


  据闻左大臣对这独子可疼入了心坎,费尽机心盘算想将这独子提拔至老四身旁,

也欲与父皇提了要让宫靖凌至老四身旁当伴读……


  可他偏不让老四称心如意。


  恰好,怀宁给了他一个藉口,再好不过的理由,省去了一番麻烦。


  疼爱怀宁的父皇不忍拒绝怀宁也敌不过怀宁缠烦,几番犹豫後仍是下了旨意,而

宫靖凌,终是落到了他这方。


  他原本,仅想将宫靖凌当作牵制左大臣的质子,一开始也下足了马威,想必宫靖

凌也不至於妄动。


  时间一长,他发现宫靖凌是可造之才,更是与怀宁交好感情融洽,他便对这人有

些改观,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喜欢。


  只是他在意的,仍是怀宁安危。


  他不想让怀宁见著那些肮脏污秽。他要怀宁是乾净纯真地成长,那些黑暗,都由

他来担。


  可他却不能全天都在怀宁身旁,他有他的势力党羽要顾,那些是他在这皇朝的立

足根基,丢不得。


  烦恼中见著了宫靖凌与怀宁友好,他念头一转。何不让宫靖凌来代替他?怀宁或

许会看见的黑暗,全由这人替他扛下。


  因此,他想尽办法试验,费尽心思刺探,他要知晓,宫靖凌是否真切站在怀宁这方。


  他要宫靖凌真切体认宫廷的污秽,要宫靖凌保护怀宁。


  他要,宫靖凌真心留在怀宁身边。


  若真是真心,那麽,他定会提拔宫靖凌,让他成他心腹。


  而上天,似是站在他这边的。


  宫靖凌与左大臣闹翻,承诺会站在他这方协助他。


  许多事情都按著他剧本盘算走,让他暂且安下了心。

  他没想到的是,宫靖凌竟喜欢上了怀宁。


  那日他让若巧带捂著下身不断哭泣的怀宁离去之时,宫靖凌脸上的泫然欲泣,就

已告知一切。


  那般情感不知为何,看在他眼中轻微恶心。


  但他是聪明人。他晓得,不说破,宫靖凌才会继续替他保护怀宁。不说穿,宫靖

凌仍会守在怀宁身旁,与他们同一阵线。拆穿了,或许宫靖凌会回头与左大臣沆瀣一

气与他作对……他可没那麽大器量让人如此轻易接手这般人才,无端替自己造就难缠

政敌。


  更何况他晓得,宫靖凌才没那勇气与怀宁坦白。


  每日在他眼皮下那麽多事发生,他没兴致每件都插手干涉。


  睁只眼闭只眼,对大家都好。


  只是他仍是不由得盯梢宫靖凌一举一动,为的,是别让怀宁走上分桃断袖之路。

他曾受过的伤曾嚐过的彻骨心痛,他不愿怀宁经历。


  时日久了,次次看宫靖凌处处迁就隐忍,不知为何,总会令他为之气结。


  日日夜夜盯著、瞧著,也不免在心底嘀咕怪罪怀宁,这麽不会珍惜,不若……


  不若什麽他也不晓得,他不总愿再继续深思。自心口悄悄泛溢至唇舌的酸,他只

当错觉。


  直至二十五岁那年,他得了消息听说京城一污吏与商贾齐心压榨百姓,打听了他

们密会之日,带著宫靖凌查探污吏府邸,却不意被发觉追杀。


  那死在他剑下的污吏名叫什麽他已忘了,只记得宫靖凌那抹苦訩著的笑,染上双

手的温热湿意,无防备靠在身上的重量。


  他手上沾染过那麽多血腥,曾有那麽多人在他身旁倒下,却仅有这次令他双手发颤。


  这才明白,新搭的灵堂旁,望著那张强忍悲痛红著眼眶的脸,心底那般酸苦难受,

名为不舍。


  这才明白,当初为何日日抛下政事,带著怀宁镇日陪在这人身边。


  才明了,他离宫那几年,心里像被掏空了的那般空洞不适,名为思念。


  才明了,为何临行前要命他每个月差信回宫,更大手笔遣了影卫跟随,听闻他病

了伤了,就赶紧差人为他送药补。口里说著是监视,不过,就是在意。

  才终於愿意承认,原来,早已被这人吸引。

  却是为时已晚。

  是他自己将宫靖凌送至怀宁身旁,是他希望宫靖凌能用真心对待怀宁。都是他。


  如今,宫靖凌陷了下去,但,他何尝不是?


  他们都没有勇气表明,都不断遮掩,隐藏对对方的情感,只为了留在对方身旁。


  他不敢让人知道他在意。他不想,宫靖凌像聿书、像蝶衣那般死去。


  在意,却又不能说出口。


  关心,又不能做得太明。


  因为伤过,所以害怕。


  仅能藉口易容任务,短暂将宫靖凌留在自己身旁。一分也好一秒也好,他希望宫

靖凌移开视线,别再注目於怀宁。


  希望宫靖凌,能与些心给他。


  他终究只是个人,有私心的。

  一旦有了自觉,便如踩空般不断下坠。


  看著怀宁与宫靖凌相处融洽,他却仅能远远看著、瞧著,怎麽也介入不了。见著

宫靖凌因怀宁心伤难过,见著宫靖凌因家里之事心情起伏,就连伸手安慰,都得那麽

小心翼翼。


  才惊觉,看得太分明,反而是种苦楚。


  嚐遍个中酸甜苦辣才明白,最痛的不是做不到,而是明明做得到却仅能远远看著。


  因此,当雁安与他禀报怀宁似是对那妓有意,心底那道坚固防卫便悄悄的,碎裂

崩落。


  他不是想让宫靖凌烦恼,也从没想过要逼他选,他只是害怕。


  或许宫靖凌没发觉,当老四拿出那瓷瓶欲拘拿之时,他是费了多大气力才别过头,

没让老四察觉他指尖发颤。他筹谋算计了那麽久,也挑掉了几名桩子不让老四有更多

机会做文章,为的就是要保他。没想到仍是遭老四设计。


  他将他放进了心上,却为自己造了一处缺口。捧著藏著怕人发觉利用,却又舍不

得放下。


  他不愿他离开。


  牢狱里脱口而出的冲动质疑,宫靖凌眼底的受伤,让他不禁後悔。


  他想留住他,却仅能用如此笨拙的方式。


  宫靖凌支支吾吾寻求同意之时,不意出口的『不一样』,是他最想表明的心意。

已经,不一样了。


  只是他也明了,宫靖凌不想懂,不愿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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