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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戈-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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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清河眉头一皱,摆摆手道:“他们早来告诉我了,说是皇兄同意割地,不过割的不是洛阳,然后就再也问不出来了。”喝口茶又继续说:“而且那些都是你的人,在我面前你又是个报喜不报忧的,为了弄清楚真实的情况,我只有亲自来问你了。”
  慕容冲抽了抽嘴角,看了看面容和自己有几分相像的姐姐,镇定道:“这就是真实情况。”
  “骗人!”清河一撅嘴,“虎牢以西之地,刨去洛阳,还能剩下什么?这个主意还是你想出来的对不对?”
  脊背挺的笔直的慕容冲还没出声,车鹿已经上前一步,深深的弯腰拱手:“殿下的话并不尽然。若是陛下心里不这么想,王爷的主意再多也是徒劳。”
  慕容冲随手捻起矮几上的核桃酥放进嘴里嚼着。
  清河点点头表示认同。“那皇兄这样便相当于拒绝了?”车鹿微抬头,看了看慕容冲。自家王爷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吃完了核桃酥又开始喝茶。他只好斟酌几番道:“大约——可以这么说。”
  清河垂下眼,歪着头想了想,又问:“那就是说,快要打仗了?那我们能赢幺?”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一丝急切。
  慕容冲仍旧不说话。车鹿再也不敢接话,只得老实回答:“此等大事,属下不敢妄断。”
  “你不说,我让你们王爷说。”清河也爽快,收回身子扭头便去看慕容冲。慕容冲看着清河黑葡萄般的眼睛,慢吞吞道:“不知道。”
  清河愣住了。车鹿也愣住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这算是敷衍还是刻意隐瞒了什么?清河的脑海里一下子闪过无数种可能。或许是女子天性特有的直觉,她一点一点害怕起来。
  “你是中山王,皇兄亲自封的大司马,怎么会不知道呢?”
  慕容冲看着清河有些错愕有些委屈的表情,再看一眼从自己开口起便垂手而立的车鹿,眨眨眼面不改色道:“打仗本来就是一件没有定数的事情。只要用兵得当,气势如虹,谁赢谁输不能够现在就下定论。本王自然是不知道的。”囫囵几句大话听上去很是有些道理,清河被他绕的一愣一愣,等她明白过来时,慕容冲早就恢复了平时那般庄严慎思的模样。
  清河坐在慕容冲对面,对着矮几上几样精致的过分的点心无聊的绕头发,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车鹿在一旁给慕容冲换了一道热茶,也不知道接下去该做些什么。于是仪元殿一时安静的吓人,除了铜鼎上悠然飘出的熏香气息和慕容冲不时整理袖口的轻微声响。
  直到桂卿从殿外进来,盈盈拜倒:“王爷,殿下,后院的茶梅今年头次开,王爷和殿下要不要去瞧瞧?”
  清河纤细的手指翻了几下,把刚才被自己绕在一起的头发解开,偏头问慕容冲:“要去幺?”慕容冲噌噌两下脱了毛靴,盘起脚捧着茶杯道:“外面冷,不去。”
  清河撇撇嘴,也不管他,扶着边上婢女就准备往外走。快到门口的时候又被慕容冲叫住。清河站住脚转过来瞪着他,却见慕容冲依旧一副漠然理所当然的样子,不由轻轻叹口气。自己这个弟弟从小便是这个样子,将身贵位尊这一条贯彻到了极点,凡他所穿所用必定是最好的。眼睛里只有两种人:奴才和主子。他看得上的,一个马奴也是主子,就像车鹿;看不上的,位列三公也不过是个奴才,就像慕容评。从小一起长大,却几乎没见他对什么东西表现出过特别的喜好,看什么都是淡淡的,别人拼了命的夸他,他不要说感谢,连嘴角都未必会动下。在自己面前倒还好些,偶尔耍个小脾气,总算还有点人味。
  “你还有事问我?”开口依旧是哪个甜美温婉的嗓音。
  慕容冲睁着黑黑亮亮的眼睛看了她半天,说:“姐姐,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我装的。”清河答的眼皮都不眨。“装出来套你话的。”                    
  作者有话要说:例更。


☆、第 7 章

  【七】
  “郎主,郎君——郎君回来了。”成律从院子往屋里跑,边喘气边说。慕容垂正捧着杯茶要喝,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来看着外面。一个穿着还算考究的少年公子大步流星踏过院子里的屏风向自己冲过来。
  “父亲!”慕容令的脸颊发红,身上披风雪花点点,顺手把手里的马鞭交给侍女,显然刚刚策马而回。“为什么要我上战场?”
  面对儿子的质问,慕容垂淡淡抬了抬眼,低头喝茶。“这是王猛的意思,不是我让你上战场的。”声音平稳,听上去很有耐心。成律端着托盘走到慕容令后面,把下人泡好的茶放到慕容令边上,一躬身:“郎君,外面雪大天冷,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王猛?就是那个丞相?”慕容令挥挥手没有理自家的老管家,“他的官比你大,所以你就这样答应了?”
  慕容垂把茶杯放到旁边,手揣进袖子里说:“陛下同意了,我不答应也没用。”缓缓闭上眼,嘴里梦呓般念叨:“燕国未能履行当日诺言,拒绝割地,王猛率兵伐燕,正常的很。你是我的长子,让你做参军,正好可以让我慕容垂一支,一表忠心。”
  “我不同意!”慕容令一掀披风站起来大声吼道。“让我去打别人可以,可是这回打的是燕国!”
  “正因为是燕国,所以才让你去。”
  “我不去!我慕容令是燕国贵族,那边是我的兄弟姐妹,王猛这样做,不就是想看我们手足残杀吗?我偏不!”慕容令吼的声嘶力竭,面红耳赤。成律在一旁拼命给他使眼色,不过显然慕容令完全没有看见。
  “别忘了你母亲是怎么死的!”慕容垂扣着矮几的边角,粗暴的打断儿子的吼声,身子前倾,胸口剧烈起伏着。“那个燕国,还有谁当你是贵族?还有谁当你是他们的兄弟姐妹!”
  慕容令被骂的一僵,看着父亲青筋暴起的模样,眼睛一红,慢慢跪下去。“可是父亲,都说血浓于水,哪有人带着军队往自己家里打的——”
  “血浓于水?谁教你这些文邹邹不管用的东西的?那个和你走得近的慕容冲?”慕容垂恶狠狠盯着脚下的儿子,冷笑两声,“你母亲被人陷害,他都做了些什么?”
  慕容令愣愣看着父亲。慕容垂长长出了一口气,也许太过激动,半天才缓过来。“他什么都没有做,你知道么?没有求情,没有救人,甚至没有告诉那个昏君!是他间接害死你母亲的,知道么!”
  慕容令跪在地上瘫下去,眼睛红红的,白净的面容露出一种悲怆而又委屈的表情。慕容垂走下座位,站到他面前,用之前那种平静的语调慢慢说:“从投奔于秦国的那天起,你我就不再是燕国贵族了,和燕国的那些懦夫统统没有关系了。”院子里大雪纷飞,成律端给慕容令的茶正慢慢冷掉。“成王败寇。你不是王,就只能是别人的棋子。要听别人的话,为别人做事,哪怕你不愿意去做。”
  慕容垂弯下腰来,揪着慕容令的衣领,盯着他眼睛一字一顿说:“让你去,你就给我去!”
  说完扬长而去。慕容令呆呆跪在地上,刚才父亲的话让他的世界好似崩塌了一般。他不是读书人,不懂得什么叫怅然若失什么叫家仇国恨,也不懂得什么叫人心险恶什么叫两面三刀。
  在他眼里,凤皇永远是凤皇,永远是那个长相俊美脾气温和而且会念书的好孩子。他只知道燕国有他死去的母亲,有他还活着的亲人。虽然父亲痛恨燕国毅然选择背叛,可是并不意味着他就同样恨着那个地方。
  “郎君?”成律走到他旁边,拽拽他的袖子想拉他起来。“郎主已经走远了,郎君赶紧起来吧。”慕容令毫无反应,兀自呆呆的流泪,表情痛苦。“郎主的话是说的重了些,可是凭郎主在燕国的实力,想要推翻燕王完全可以做到。可是郎主还是来了这里,名目上来说,是叛国,实际上,郎主何尝不是因为跟你一样顾念手足之情啊!”
  成律声音颤抖的为慕容垂辩护。他是跟了慕容垂十几年的老人,几乎是看着慕容令长大,看着他的飞扬跋扈,看着他的孝顺良善。
  “走开!”慕容令推开他,站起来跌跌撞撞往外面走。
  转眼就是新年。秦国汉人多,家家张灯结彩,在外的游子不顾路途遥远,总是要回家和亲人们吃一顿年夜饭的。帖上字迹隽美的春联,喝着酿好的屠苏酒,一家人围坐在炭火盆边上,听老人们讲民间传说,暖身还暖心。
  新年还没过完,街上满是鞭炮的残屑,来往的行人还穿着新衣互相恭贺新禧。因为慕容令年后便要随军出征,是而征东将军的府上,同往日一般安然,丝毫没有欣喜的气息,府内的士兵倒是多了一倍。
  邺城。
  清河把慕容冲请到自己宫里去用晚膳顺便赏月。面对姐姐和那些文人墨客一样的情怀,慕容冲揣着袖子踏进漪澜殿第一句话就是,还没到元宵你赏什么月,女人家就是女人家。清河正在给香炉里添熏香,纤细素白的手指握着琉璃勺挑了香末往炉子里倒,头也没回接了一句,女人家怎么了,起码我这个女人家还不至于通敌叛国,卖友求荣,有什么不好的。
  话一出口两人都顿住了,清河那用牡丹花染了指甲的手差点没拿住勺子。
  长安。王猛带兵出征的前一夜。
  征东将军府热闹起来。慕容垂宴请当朝丞相王猛入府一叙。当官的都知道,这是征东将军在为自己的儿子谋些方便。慕容令自从年前闹过别扭之后,也慢慢想明白了。至少慕容垂看他每日作息,觉得他已经想明白了。这个时候,作为参军的慕容令正在军营里做着最后一遍的巡视。
  王猛已经到了。家仆迎进来,引至大堂,慕容垂携成律早在堂上候着。二人客套几句,也就入席开吃。紫檀木的长案,两头细细刻了精美的镂雕,摆的满满的珍贵菜肴自是不必讲。
  “在下初来乍到,也不大懂这边的风俗,只是听说这是年里最该要喝的屠苏酒,丞相请。”慕容垂亲自斟了酒,王猛忙站起来接,嘴里还道:“不敢不敢,您是陛下亲自封的征东将军,我还没有那么大的面子。”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吃菜,吃菜。”
  邺城。吃完了饭清河真的让人把美人榻搬到窗边,披了个狐皮大氅就躺上去。而慕容冲也就真的坐在一旁的软榻上,手里抱着个暖炉穿了个披风陪她看根本没有月亮的星空。燕国长的最美的两个人在一起,衣着雍容,皇族贵气,加上宫里各色精致摆设,衬着漆黑夜空,远看如同画卷一般唯美。
  “新年向来没意思。年年如此,皇兄只知道热闹,却不知道热闹过后宫里有多冷清。”清河漂亮的眼睛看着夜空,声音空灵。“不过再冷清,好歹还有你陪着我说话看月亮。”
  “现在天上没有月亮。你若非要看,恐怕得等到亥时。”慕容冲懒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不知道皇叔他们怎么样了。”清河丝毫没有被他打击到,语调里竟慢慢染上一种悲伤。“听人说秦国鲜卑族人甚少,他们在那边无依无靠,要按别人的习俗来过年,一定不好受。”
  慕容冲轻咳两声:“姐姐,他已经不是我们的皇叔了,是秦王的将军。”
  “皇叔就是皇叔,我们流着一样的血,就算他做了秦王的将军,那也还是我们的叔叔。”清河有些执拗的回答他。
  “好好好。你说是就是吧。”慕容冲眉毛一挑,无奈道,“你在这里感伤故人,但愿故人别在远处想着怎么打你就行了。”
  “丞相真是好酒量,哈哈。”酒过三巡,慕容垂看着对面喝了不少却仍镇定的王猛,爽朗的笑起来。
  “欸,可不敢跟您比啊。”都说酒是个好东西,哪怕是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只要坐在一起喝一杯酒,就能成为朋友。“您在燕国,是燕王座下的猛将,十三岁封骑都尉,为人豪爽霸气。到了这儿,陛下欢喜的整宿没睡,第二日便封了您征东将军,还赐了宅子和田地,明明白白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王猛说的是实话,也说的很诚恳。
  慕容垂端着酒盏,喝尽了酒:“陛下可说您是诸葛再世。当年氐族入中原,你助陛下打压他们,樊世当众折辱你,陛下转眼就杀了他。特进强德,身为皇亲国戚却不为民,你杀了他,陛下非但不怪你反而更加重用你,这才让人羡慕啊。不像我,我的兄弟嫉妒我,我的侄子想害我。呵——呵呵。”说罢长长的叹口气,语气里说不出的落寞。
  王猛不在意般的随手夹着菜,听到慕容垂这番话,不禁摇摇头,竟是深有感触。“如此看来,你我都是可怜人,都要看他人的脸色生活。彼此倒也谈不上羡慕不羡慕。”
  慕容垂和王猛两个,边喝酒边谈心,竟生出相见恨晚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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