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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娘子驯夫记-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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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不愧大家出身,片刻功夫,精神就缓了过来,别过身子道:“我去给你们收拾行囊。”


郭浩儒深深的吸了口气,转头看向了两个儿子。长子温润如玉,像自己多些,次子近年来也颇有长进,他拍了拍郭志彬的肩膀:“以后。你母亲,就要你来照顾了。”

郭志礼也异常严肃,掐着胞弟的脸颊:“我不说你也明白的。对吧?”

郭志彬疼的龇牙咧嘴,连连点头。


李氏唤过郭浩儒,给他和郭志礼一人收拾了一个大包,送着他们到了门口,看着他们上了马车,直到马车在视野中完全消失,李氏才在小儿的搀扶下回到了屋子里。

关家是第二天得的信。关大宝来读书,却发现先生不见了,登时一股浓浓的失落袭上心头,莫名的,产生了被遗弃的惆怅。

只能说郭浩儒把关大宝保护的太好了。从十二岁稚龄,一直在郭浩儒身前学习,和郭志礼也是形影不离,一切事务自有郭浩儒打点,他只要专心读书即可。

现在突然之间,先生没了,好友郭志礼也跑了,他一下就不知所措了。

只是人的惯性是强大的,纵然先生不在。关大宝还是进入书房内,一个人默默的读了半日书,到了晌午,才和李氏告辞离去。

关大宝怅然若失的回到了家中,那失魂落魄的样子立刻引起了吴氏的注意,她唤住儿子:“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关大宝眨了眨眼。木然道:“先生走了,致礼兄也走了。”

吴氏愣了一下,捉住了儿子的袖子:“什么意思?”

关大宝叹了口气道:“先生去京城办事了,致礼和他一起,现在家中就剩下师娘和志彬了。”

吴氏一怔,片刻后消化了这个消息,登时急了:“那怎么行,怎么能让你婶婶和彬哥儿自己在家!”

她风风火火的往外冲,“我去叫他们来咱们家里住!”

一旁的关秀秀这才回过味来,什么意思,郭志彬要到家里来住了?!

李氏并未接受吴氏的好意,只答应吴氏若是有什么不妥当,一定给她报信。

吴氏唉声叹气的回到了家中,看着关秀秀吩咐道:“你以后每日里去你婶婶家走上一遭,若有什么事情,也好照应一下。”

关秀秀一怔,那不是说每天都要和郭志彬打个照面了,只是想着李氏,拒绝的话到底没有说出口。

到了晚上打尖的时候,郭家父子终于松了一口气,高阳王朱高煕一路上滔滔不绝,讲述的多是四年中他立下的赫赫战功,余人只能不断的附生应和,委实心累。

郭浩儒接过儿子递来的温热毛巾,擦了一把脸道:“早点歇息吧,明天还要起早赶路。”

郭志礼应了,洗漱一番后也上了床铺。

睡的正香的时候,却被人推醒,郭志礼睁开眼,看到了郭浩儒模模糊糊的身影,下意识的就要出声,却被郭浩儒堵住了嘴巴。

郭浩儒往里一推,郭志礼被迫让出了半个床位,他总算知道每次郭志彬被抢走半个床铺的心情了。

郭志礼知道老爹此举必有深意,安静的顺从着郭浩儒的意思,转过身去,背朝着老爹,片刻之后,后背上传来了瘙痒之感,一下一下。

他一怔,幼年时,刚读书写字的时候,父亲和他最爱玩这个游戏,父亲在他后背上写字,他来猜测是什么字。

郭志礼何等聪明,立刻猜出,父亲不信任高阳王,所以才会用这样的方式来传递信息!

他沉下心来,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后背之上,感受着郭浩儒的指尖移动,一字一字的读着——奉宣入京,起草新皇登基诏书。

登基诏书!

郭志礼的整个背部都僵硬了,他没有想到,自己老爹进京居然是干这个去了!

他不像是弟弟,在他小时候,对家中的生活还有印象,那是一派繁花似锦的景象,所以家道中落后,他一直努力的读书,为的就是有一天可以重回昔日的荣光。

这一天,这么快就到来了么?

郭志礼脑海中浮想联翩,感到父亲的指尖又开始动了,他按捺住激动的心情,集中注意力,去感受着郭浩儒的手指移动。

方,孝。孺——

对于曾祖父的关门弟子,郭志礼也有印象,那是一个温文的年轻人,很得曾祖父的喜爱。

方孝孺拒拟登基诏书。被诛十族。

不得不说,从郭浩儒写字,到这些字在郭志礼脑海中成形。是有一个时间差的,这个时间差是郭志礼辨识出这些字后,在脑海中重新排列组合产生的。


当一个个独立的汉字在郭志礼脑中排成完整的一句话,并且瞬间明白了话中的含义后,这些汉字仿若一串惊雷,在郭志礼脑中轰然炸开,把他所有的思想都炸的粉碎。

有那么一瞬间。郭志礼完全的失去了思考能力。

郭浩儒的手指也离开了儿子的后背,他很清楚,这句话的威力,需要很长时间去消化。

郭志礼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和方孝孺毕竟没有父亲那般的交情。思考问题也就更加理智。

他马上明白过来,为什么朱棣登基,会要父亲草拟诏书,为的就是反打天下读书人一个耳光。

同样的,也等于把郭浩儒推到了天下读书人的对立面,郭志礼心中百味杂陈,郭浩儒只剩下一条路可以选择——成为一代权奸,必须,一定要!

否则。郭家一定会被那些读书人的口水淹的片甲不存。

郭志礼的双手逐渐握紧,开弓没有回头箭,父亲既然已经同高阳王上路,必然已经做了决定,那么,作为儿子。他能够做的——

就是子承父业,成为下一个权奸!

这样,当父亲退下来后,他可以保护父母无恙。

郭志礼的性格和他的外表大不相符,主要还是由于幼年时的遭遇导致的,年少时尝尽人情冷暖,少年热乎乎的心很容易就冷却下来。

温文儒雅的外表下是一颗杀伐果决的心,从某些方面来说,郭志礼比自己的父亲还要狠。

郭志礼缓缓的吐出一口气,转过身子,看到父亲早已经转向外侧,把后背朝向了自己,知道这是父亲对自己的考验。

他伸出手指,一笔一划,把父亲并不宽旷的背部当成了一块顽石,他的手指,就是一把锋利的刻刀。

他要把手下的字刻到父亲的心中去,这是他的决定,也代表了他的决心。

权——奸——!

郭浩儒瞬间读懂了儿子的意思,他庆幸自己现在是背对着儿子,郭浩儒使劲眨了两下眼睛,把汹涌而出的泪意生生咽了下去。

郭浩儒心中暗叹,他是对不起这个儿子了,只是为了妻子,他又不得不这么做。

郭浩儒翻过身来,这次是拉住了郭志礼的手,在他的掌心细细的刻画起来:

——记住,我们只需要效忠皇上一人。

——太子乃是能主,高阳王竖子,不足为谋。

一句句,全部是郭浩儒自幼年起,耳濡目染的政治斗争经验,现在,他又把这些传给了自己的儿子。


郭志礼认真的记着,不时反手在父亲的掌心写上一句,二人你来我往间,不知不觉,外面的天色泛起一丝灰白,郭浩儒安抚的拍了拍郭志礼的手,回到了自己的床铺之上——高阳王生性多疑,不能给他留下丁点疑点。

如此三四日过去,郭家父子白日与高阳王朱高煕同车而行,到了夜里,则以指代笔,在彼此的掌心中交谈着,郭志礼以令郭浩儒欣慰的速度快速的成长着。

朱高煕却极其不爽,这一对父子恭敬有礼,偏偏就让人不舒服,无论他说什么,都只会点头应是,旁的话一句不肯多说,摆明了划清界限。

到了 第 116 章 。年幼时他因了祖父的关系,颇受洪武帝的喜欢,出入宫闱如同自家后花园,没想到成年之后,却是阔别多年才重新踏入这里。

粗一望去,许多建筑风景俱都没有改变。细细看去,却又有许多不同——午门似乎重新粉刷了,文英殿又换了全新的琉璃瓦。

随着朱高煕的脚步,郭浩儒脸上的神色越发凝重,越过了前三殿,直接进入了后廷之中,一路之上并未遇到盘查,显然已经提前得到了吩咐。

朱高煕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他回过头,看着郭浩儒道:“还请先生稍待,我去禀明父皇。”

郭浩儒微微低头,恭谨的礼让道:“喏。”

待朱高煕一走,郭浩儒忍不住抬起头来,看着殿前的牌匾百感交集,乾清宫,皇帝日常起居之所,以前,洪武皇帝就是在这里接见他的。

没等郭浩儒缅怀许久,朱高煕回转了来,“先生请。”

郭浩儒脚步一动,视线再不敢便宜,只看着前方朱高煕的袍子下摆,一步步的跨入了朱明王朝的权利中枢。

郭浩儒一迈入殿中,视线扫到前方那一抹明黄身影时,立刻屈膝下拜,口呼万岁。

在他的声音落下后,殿内一片安静,只有香炉里的熏香在徐徐上升着。

半晌,一个大笑声打破了平静,“哈哈哈,郭爱卿,你方才唤朕什么?”


又是爱卿,又是朕的,燕王果真矫情,看来他非是正统得来的皇位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心理阴影,郭浩儒无声的腹诽着,面上却越发恭敬:“皇上自然是万岁了,草民方才唤的是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棣再次大笑,他的笑声肆无忌惮中带着丝丝的凌厉,仿佛一只中了箭的飞鸟拼命的向着天宇冲去。

视线里,那一抹明黄色的袍子从上方飘了下来,在他身前站定,一双阴骛多疑的眼睛在他身上流连不去,郭浩儒镇定的任其打量。

半晌,那一抹明黄色的袍子才往回飘去,同时,朱棣阴冷的声音再次传来:“郭爱卿来此为的何事,想必已经知道了。”

郭浩儒立刻应道:“草民愿为皇上效犬马之劳。”

显然,对于郭浩儒的上道,朱棣十分满意,他手一挥:“给郭先生研墨,起草就位诏书!”

三四个小黄门立刻从殿中四角奔出,搬桌子的搬桌子,捧着笔墨纸砚的,片刻功夫,悄无声息的就在郭浩儒面前铺好了纸墨。

郭浩儒纵然已经下定了决心,此时也不由紧张起来,只要握起笔,他就要背负累累的骂名,为天下读书人所唾弃了。

郭浩儒徐徐的,不动声色的吐出一口长气,终于还是抬起手,握住了那一支笔,在墨水里沾了沾,尚未提笔,朱棣傲然道:“我说,你写!”

郭浩儒手一个抖,那刚沾好的浓墨便从笔尖抛洒出去一滴,燕王朱棣果然刚愎自用,不过若非如此,又怎能生生的夺了侄子已经坐了四年的江山!

郭浩儒暗自庆幸,那摔出去的一滴浓墨是落到了砚台里,否则他的失态就要落到朱棣眼中了。

朱棣借用他这支笔,要的却也是他的心甘情愿,不然随意写个诏书,安上方孝孺的名头,再把方孝孺关起来,天下人虽然多,又能有几个看穿真相。

帝王之心,深不可测。




122 内阁大学士

“昔太祖高皇帝,龙飞淮甸……三十年间,九有宁谧,晏驾之日,万方嗟叹……朱允炆……秉心不孝,戕害诸王……”

“燕王朱棣乃高皇帝嫡子,祖有明训,朝无正臣,内有奸恶,王得兴师讨之!”

“诸王大臣谓燕王朱棣乃太祖之嫡子,应天顺人,上章劝进,燕王拒之再三,为国之大器者,无奈登基。”

洋洋洒洒几百字,先是表彰一番太祖功绩,随后把建文帝贬的一钱不值,出兵乃是情非得已,最后也是在众位大臣王公的劝说下,勉为其难的登了基。

郭浩儒抿紧双唇,下笔如飞,掌心却早已经是汗水淋漓,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莫怪乎方孝孺不愿意写这登基诏,此诏一出,建文帝立刻被打成千古罪人。

“今年仍以洪武三十五年为纪,改明年为永乐元年——”


郭浩儒的手一顿,前面的那一串话都比不上这一句带给他的震撼,太祖皇帝在位三十一年,建文登基四年,朱棣这是要生生的抹杀建文帝的历史,郭浩儒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古来帝王者,对史官向来是又爱又恨,也有不少人施压攥改史实的,但基本仅限三两事。

像是燕王朱棣这般,公然攥改一段历史的,历史上唯有秦始皇的焚书坑儒能与之相比了。

察觉到郭浩儒的异样,朱棣不悦的眯起眼,冷声道:“郭卿可有不妥?”

郭浩儒心神一震,转眼这爱卿就变成了卿。一字之差,意思却差了远了,他收敛心神,手中笔锋重新动了起来。

接下来全部是一些律令。基本上把建文帝做出的努力都给抹杀掉了,一切重归旧制。

当最后一个字落笔完成,郭浩儒赶紧直起身子。往后靠了靠,额头上的汗水已经快要滴落到纸面上了。

朱棣站起身,走到了郭浩儒身前,看着那一手方正的楷书,从头到尾的读了一遍,大笑道:“好!好!!”

朱棣笑罢,猛然转身。看着殿中一角的屏风,阴森森的问道:“方先生,现在你又有何话讲!”

朱棣的声音未落,几个小黄门上前,移走了屏风。露出了里面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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