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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此夜寒-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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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林家与周家在权、钱、地等方面又多有冲突,私下真是斗得不可开交。
且有这么一帮人,各自唯周博凯、林安世两人马首是瞻,连陈子烁这个皇帝都不放在眼里,若非陈子烁现在没有办法将两家一并拔除,只能由着两家彼此争斗以作牵制,以陈子烁的性子,早把这群狂妄的家伙踢出朝廷了。
想到此处,陈薇芳心中不由暗暗庆幸,她的驸马付怀博叫那个身为前任丞相的公公教成了个书呆子,除了诗书礼义,什么都不想,也没有半分野心,这些年不知为她省下多少事情。真是“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当年觉得嫁了一个书呆子委屈了自己,如今想来,真是自有自的好处。
她笑了笑,随着陈子烁继续向前,一路走向两人的生身母亲,太后周氏的住处——福寿宫。
那里住着一个表面上温柔和蔼、母仪天下,实际上野心勃勃、心狠手辣的女人。
这个女人有两个与她貌合神离的儿女,他们完美的继承了她的貌美聪颖,也完美的继承了她的野心与狠辣。她的儿女从不知什么时候起,开始和她斗智斗勇,而无论如何,不再复返的美好年华已在冥冥之中注定结局——她,必然是这场争斗的输家。
第六章
春花渐落,嫩叶老去,转眼春日尽,而那夏日的喧嚣,亦在不知不觉间一点点繁盛,又一步步远去。
陈子烁自夏初便有了新宠,是个十六岁的小女孩,大名叫舒旃,原是周博凯家中的舞姬,模样貌美娇俏,性子温柔和顺,且汉胡的歌舞都精通,又弹得一手好琵琶,当真是风流婉转、千娇百媚。
故而陈子烁被周博凯请去家中观看歌舞时,一眼便看上了这名周博凯精心准备的少女,随即将其带回宫中,封为玲珑夫人,百般维护疼爱。
如此到了夏末时节,这位玲珑夫人处传来了喜讯——身蒙皇恩眷顾的曼妙少女不负陈子烁的期望,终于怀上了龙种,已然两个月了。得到消息,陈子烁真是欣喜不已,对她更是荣宠不断,连太后周氏,也对这小小一名后宫女子上了心。
却说这一日,冯有昕被一纸圣旨召进了清心阁,两个时辰后,苦哈哈地回来了。他一个人在营房里坐了片刻,想了想,决定去找几个人陪自己倒霉。
冯有昕心中暗定下的几个人选里,头一个就是已经做了军侯的顾元戎,于是他出了营房后,二话不说,拉了一个军士问明路途,立即朝着顾元戎奔了过去。
本在演武场上指点着几个新兵练习枪法的顾元戎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他拉到了一边儿。
顾元戎现在的模样与初进羽林时大不一样,他本就在长个子的年纪,如今又好吃好喝天天训练,不过四个半月,个头已经长高了食指长的一截,发顶挨到了冯有昕的鼻尖,眉眼也张开了些,看着更俊了。
“这是怎么了?”顾元戎哭笑不得地看着他,问道。
冯有昕龇牙咧嘴地说道:“陛下的那个什么玲珑夫人不是怀上娃了吗?这本是天大的喜事,皇后那位却姑奶奶不高兴了,又用了对付原先那些妃嫔的旧招,变着法子给新宠娘娘下药,结果被陛下揪了个正着不说,还理直气壮地和陛下大吵了一架。陛下发了火,要把皇后娘娘禁足椒房殿,让我们派人在椒房殿门口守着。陛下让我先回来选人,圣旨马上就到。”
说着,他拍拍顾元戎的肩,嘿嘿笑道:“兄弟啊,咱们几个有难同当,你们四个军侯连着我这个校尉,一起去真切地感受一下那位姑奶奶的火气吧。看见他们三个,你记得帮我说一声啊。”
那德行,半点儿不像三军中羽林一军的长官,像草寇。
顾元戎:“……”
他们还没得到通知余下三个军侯的机会,圣旨就跟着冯有昕的屁股进了羽林军营,圣旨上的大意就是皇后不守妇德,为祸后宫,有损皇家威仪,故命皇后闭门思过,以正后宫规矩,且令羽林接替临时严守椒房殿的虎贲一军,每日派十五人固守在椒房殿门口,皇后思过期间,闲杂人等不得随意出入,如何轮班布置,则由冯有昕自行定夺,即日执行。
其实细想一下便知道,就这个人数,若是真遇到什么,绝对守不住偌大一座椒房殿,不许闲杂人等出入,至多两个人就可以看着了,而皇后若是不择手段非要出去,多几个人也没用。故而这每日十五个的羽林军守卫真正的职责与其说是看守,不如说是威慑,他们玄色的皮甲上明白写着其实的是:“皇帝讨厌皇后。”
顾元戎不由为这个想法好笑地扯了扯嘴角。
把圣旨捧在手心里,被叫来的余下三个军侯和顾元戎、冯有昕二人瞪着眼睛看着彼此,虽不说话,每个人的眼睛里却明白都是“不想去”。
冯有昕最后只得叹了口气,道:“你们几个一会儿先跟着我去椒房殿那边儿走一圈,之后我来守第一班,两个时辰一轮,元戎。”
“末将在。”
“你接我的班。”冯有昕命令道。
顾元戎并不迟疑地应道:“诺。”
冯有昕又将剩下三人的班次安排了,最终道:“咱们先撑一轮,回来看情况把事情安排给列长们。咱们别处还多得有事情,别落下了。兄弟们都先忍忍。”
“诺。”
几个人准备了一下,又去点了十四个闲着的人,随即便入了宫中,凭着圣旨和腰牌,顺利到了椒房殿处。椒房殿这一边儿估计也是刚刚接到了的圣旨,气氛很是惶恐凝重,零碎的内侍宫女凡是不当值的,都小心翼翼缩在房里不出来。
唯有他们的主子,皇后林含菲不同,她横眉怒目地站在椒房殿正殿门口,身后跟着个两个大宫女,那两个宫女一人怀里抱着一个一尺高的彩绘的大瓷瓶,虽不像林含菲那般盛气凌人,却也抬头挺胸,半点儿不见怯意。
冯有昕他们方入了椒房殿,遥遥地准备给皇后娘娘行个礼,两只手还没挨着呢,林含菲已经转身抄起一个大花瓶丢了过来,随着“啪”的一声,那价值千金花瓶摔在了冯有昕脚前面的青石板上,碎了个彻底,瓷片飞溅起来,差点儿把冯有昕划破相。
“你们这群皇帝的走狗,都给本宫滚出去!滚得远远的!以为本宫今日落了难,就能随你们糟践?!呸!”林含菲站在阶上大声骂着,边骂,边扭身抄起另一个花瓶丢了过来,这回却是直直冲着顾元戎的头脸砸过来的。
借着边儿上同僚急忙一推的劲道,顾元戎一侧头,躲了过去,那花瓶又碎了一地。
真是悍妇!
冯有昕与余下三个军侯不由同时想道。
四个大男人还没回过劲,林含菲已经接着骂了起来,“尤其是你这个小贱蹄子,本宫再是不入陛下的眼,也比你这个不三不四的东西高贵,由不得你来看本宫的笑话,本宫告诉你,就是现在,本宫也能随便弄死你!呸,砸死你个狐狸精!”
“我的亲娘诶,这姑奶奶都是怎么想出这些个玩意儿的。”冯有昕低着头龇牙咧嘴地轻声说。
然后他略略侧头做了一个鬼脸,声音更轻地对顾元戎说道:“别搭理她,这疯婆娘估计被自家男人气得人都不太正常了。”这话说的极轻,又有林含菲的叫骂掩盖着,只有他们几个隐隐约约能听见。
连着顾元戎在内,四个军侯都被他那表情语气逗得扯扯嘴角,有些想笑。
最终,五个人在林含菲的叫骂中忙不迭地告退了。
冯有昕出来时还不忘最后嚼句舌根道:“这么可怕的女人,别说陛下不要和她过,要我也一样,就算要去睡马厩我也不和她过。”
顾元戎捅他一下,“在宫里呢,将军你别老胡说八道的。”
冯有昕抬头左右看看,见没有人,就不以为意地“嘿嘿”笑了一声,随即将原先的话带了过去。
出了椒房殿,冯有昕安排好人手开始当班之后,顾元戎便随着余下三人回了羽林营房,他另外又点了十四个人,歇息准备之后,又带着人手进宫换了冯有昕的班。
可怜他只在椒房殿门口安生站了半个时辰,朱玉长公主陈卉就带着长子林玦,抹着眼泪走到了椒房殿门口。
陈卉今年也才四十,徐娘半老,风雨犹存,就是眉里行间,不知怎么透露出一股子让人不舒服的刻薄劲。
“末将见过长公主。”顾元戎立即上前拦了一下,而后行了个抱拳的军礼,十分含蓄地暗示朱玉长公主,需得将陈子烁的旨意拿出来,才能让她进去。
陈卉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从林玦那里接过一张绢帛,丢在顾元戎手中。
顾元戎双手接过,展开后挑着重点扫了一遍,便侧开身子,请二人进去,又将绢帛双手举过,方便二人取回去。
“哼。”陈卉又瞪了他一眼,也不管绢帛,自顾自转身愤愤地入了椒房殿。
林玦并未随着自家满腔怒火的母亲进去,他和顾元戎一样伸双手将绢帛接了回来,认真叠好收着,然后用一种并非恶意地目光上下打量了顾元戎几眼,冲着他和煦地笑了笑,点了一下头,展现出一股温和友好的意思。
最后才不紧不慢地入了椒房殿。
顾元戎在后面疑惑地多看了林玦一眼,这才站回了原先的位置。
等到陈卉抹着眼泪出来,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期间椒房殿里又是哭又是闹,什么声音都有,十分的热闹。
结果,大抵是在里面折腾得狠了,这回出来,陈卉也不瞪顾元戎了,只顾着低着头一边儿用手帕抹眼泪,一边儿往前走。
倒是跟在她后面的林玦又对顾元戎笑了一下,说了一句“辛苦了”。
顾元戎目送二人走远,而后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他想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林玦是什么意思,想干什么,毕竟从哪方面来讲,林玦都没有必要和他建立什么好的关系,而且之前他还在宫中时,林玦也从没有这种善意。
帮妹妹讨好守卫?说不通,先不说以林玦的身份,他怎么都不会这么做。
就说顾元戎上次在屏风后听墙角时就察觉到了,林玦并非对陈子烁的心思一无所知,他只是不愿这种心思产生什么结果,故而仗着陈子烁真心喜爱他,不会把他扯进“佞幸”的大坑,装作不知。那他又怎么会不清楚,相帮林含菲,最好的方法就是他亲自去求情,只要他这么做了,林含菲的困境马上缓解大半,根本用不着对几个羽林守卫上心。
思来想去,实在搞不明白,顾元戎干脆懒得想了。
他又勉强挨了半个时辰,下一位倒霉的同僚才带着讪讪的笑过来交班,顾元戎跟他讲过布置安排之后,便带着十四个因为两个时辰间一动不动站着而感到很是疲惫的大小伙子沿着比较偏僻的道路出宫。
他们出了御宇宫属于朝政的前庭,骑马沿着官道向着羽林军营地才走出半里多路,一匹驿马便如一阵狂风般冲着他们跑了过来,马上风尘仆仆的士兵大声吼着:“让开!让开!八百里加急,边关急报!”
顾元戎他们忙拉马让出官道,任由那匹驿马像是不要命一样从他们身边跑走。
作为大魏军士,他们一行十五个小伙子不由都回头好奇地目送那名士兵的身影进了御宇宫,消失在朱红大门之后。
“军侯大人,您说这是怎么了?”回过神来,一个军士忍不住问顾元戎道。
顾元戎摇摇头,笑道:“不知道。陛下如今都还不知道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是算无遗策顾半仙。走了。”
拉马前行之时,顾元戎皱了皱眉头,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
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心里暗自道。
……
大魏元熙三年八月初七,维丹忽然派兵三万攻打大魏边境处的关州,大魏军队措手不及,一路大败,维丹军队遂洗劫关州沿线谷州、纺城一带,而后撤回茫茫大漠戈壁,期间,维丹军队总计抢夺粮草二十万,各式牲畜三万余头,屠杀掠走大魏百姓五万余人。
魏烈帝陈子烁大怒,派兵六万,分三路回击维丹,怎奈这三路军队,一路在广漠戈壁中迷失路途,无功而返;一路频频遇到小股敌军骚扰偷袭,折损近半后原路返回;一路与维丹军队正面相遇,一番苦战之后,该部两万人或战死或被俘,无一还魏。
陈子烁闻悉,又惊又怒,在朝堂之中大发雷霆,前后惩处官员七人、将领六人,牵扯各式人等千余众,后又将此次战事引为国耻。
史称“关州之耻”。
第七章
立秋一至,咸安城便有一件盛事,秋狩。
大魏虽身处中原,辖境之内皆为汉民,但魏太祖纵观历朝事故,认为重文轻武实为大忌,故立下一年一秋狩的规矩,以此警戒皇室宗族、世家子弟,虽要常读圣贤书,却也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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