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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欢(完结+番外)作者:图坦卡朦-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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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忆昔时状元郎,谊切苔岑情两厢。”凄艳悠扬的歌声响彻楼宇:“一念花开,玉骨冰颜销香魂,风流倜傥,渡尽紫川渡忘川,时运不济……”
“够了!”洛紫华拍案而起,恼羞成怒目眦欲裂,那琵琶女却仍不噤声,唱得愈发动情:“谁道旧途埋骨地,年年遥望空悲戚……”
你与我,抛头颅洒热血,笔墨封喉马革裹尸,为这大靖王朝尽一世忠节,至死不悔。
举座无不抬袖掩目,只等着洛王爷手起刀落了结了那不知死活的歌妓,谁料怒到深处他竟笑了起来,笑得面色绯红冠发散乱,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斟酒的玉觞被他生生捏成了碎片,血顺着指缝汩汩滑落,将那笑颜染成末世残阳。
当晚洛紫华没有回府,白银舒舒服服睡了一夜,宴上喝些酒,睡的也格外踏实,等王爷满脸倦意的回来喊他起床,已经是正午了。
“想不想我?”
也不知洛紫华喝了多少酒,眼神迷离面色潮红,软趴趴倒在床上,压得白银差点吐血。
“想,当然想,王爷一夜不归,在下简直寝食难安。”白银费力的扶他坐起身,连哄带骗灌了他两碗醒酒茶,刚要替他换衣服,却被一把钳住按在了床头。
“你……不问我去哪了?”
满脸脂粉印女儿香的回来,又能是去什么风雅之地?但白银不是傻子,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给自己找不自在:“在下不敢问。”
“也不敢问付颜是谁?”
“不敢。”
“银,只有南玄王知道他是不是死了,只有南玄王知道。”
白银挣脱他的手,轻轻扶他躺下:“我与南玄王的心腹秦期有些交情,我可以帮你去打听。”
洛紫华眼神骤然亮了起来,握住他的肩膀不住的摇晃:“当真?你认得秦期?太好了,去打听,打听到了本王重重有赏!”
那一刹那白银的笑让洛紫华感觉很遥远,琥珀色的眸眼里盛着许多岁月浮沉,似酒浓烈,似情薄凉。
秦期是与白银有几分交情,也当真喜欢这般美人,不矫情不做作,有人时能附庸风雅谈古论今,没人时用不着提醒就知道自己脱了衣服往官人怀里靠。
秦期甚至记得他与白银初见时在江浙一带,那时候他刚有了笔积蓄,见街心有人叫价请白琴师回府献曲,图个热闹便也跟着叫,最后硬是财大气粗叫赢了那伙纨绔子弟,兴冲冲带着白银回了客栈,听他弹了一曲又一曲,如痴如醉。谁知等下人都离开后,这看着温文尔雅的江南才子竟宽衣解带靠了上来,搅得秦期心神不宁,终于还是越了禁戒,又多补给那骗子一千两纹银。
白银却也自在,收了报酬还不忘发表一通谬论:“大人可真当那些个土财主是为了听琴才找我上府的?他们认得几个音律!但他们愿意出钱买一夜春宵,我也愿意收银子给他们压,个人有个人的活法。”
但洛紫华这个主顾却是个要命的家伙,不听琴不贪欢,只让他干些费力不讨好的差事,但看在钱的面子上……
对,看在钱的面子上。
白银就这么想了一夜,躺在秦期身边睡也睡不着,乐颠颠的想着银票捏在手里的感觉。
“银,你就真要这么过一辈子?”
不得不承认,秦期在办完了事之后还是很温柔的,出手也大方,还亲自给他穿好衣裳准备早饭:“要是哪天你过不下去了,就来这找我吧。”
“承蒙大人厚爱,在下感激不尽。”
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但秦期总觉得他有那么点不一样,不论人品如何性格怎样,那双眼睛是深不见底,让人心甘情愿相信那是两潭真心。
洛紫华果然一夜未眠,眼底蒙了两抹乌紫,看上去憔悴的让人心疼。见白银回来,他大老远就跑过去迎接:“怎么样?付颜他……”
“他被流放后是遭到了不少人追杀,可南玄王心软,不忍心送他下黄泉,便找了个易容师做颗假人头献给皇上,保了他一命。”
“那他现在在哪?”
“华居城,是个边陲古镇,南玄王一直在找大夫治他的伤,现在估计也好的差不多了。”
洛紫华仰面躺在藤椅里,疲倦的挥挥手吩咐左右:“赏,给本王重重的赏,带他去找管家,这府上想要什么尽管拿。”
景红楼外。
“谁忆昔时状元郎,谊切苔岑情两厢。”
“笔墨封喉庙堂深院堕天涯,马革裹尸几经沙场躏韶华。”
“雨煮浮沉,黄泉收骨埋长恨,执经叩问,佛颜无情绝痴嗔。”
悠扬的调子飘散在楼宇,引得街上过客纷纷仰首,盼着能一睹花魁真容。那当中有个气度不凡的书生,虽素衣布衫却一副君临天下的王者之风,一对狭长的凤眼含着墨金色瞳仁,眉入双鬓,鼻若刀削,一俯一仰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楼里唱歌的艺妓,叫什么名字。”
“小女子汝枫,月汝枫。”冷艳孤高的花魁竟停了曲,倚在楼边向下望去:“付大人,别来无恙?”
作者有话要说:
☆、远世
“谁忆昔时状元郎,谊切苔岑情两厢。”
白银曾经完整的听完过这段曲子,人面桃花的绝色花魁抱着琵琶,唱的哀婉动情,讲述着两个状元的故事。姓洛的是武状元,出身权贵,年少封王,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姓付的却只是一届布衣,十年寒窗,一朝春风,终于翻身考上了文状元。那时两人都只有十七岁,一腔热忱两袖清风,曾在佛前起誓为国尽节,马革裹尸笔墨封喉,在所不辞。可后来出了桩冤案,大将军蒋政奉命北伐,却遭贪官陷害失了城池,皇上勃然大怒要将其斩首示众,满朝文武只有洛、付两位大臣敢站出来为蒋政鸣不平,可无奈众臣都怕得罪了那贪官招致祸患,无一附和,甚至联名上书请皇上将两位发配边疆以平民心。但最终皇上迫于洛家的势力,只把付状元一人逐出京师,并安排南玄王在道上将他暗杀,不然此人一旦谋反,后患无穷。从那以后,原本清正廉明的洛大人便换骨易髓,勾结贪官祸害百姓,活活气死了一世忠贞的洛老王爷,成为如今黎民口中“胜乎周处”的大恶棍。
不过故事归故事,眼前这个骄横跋扈的大贪官怎么也让人想不到曾经“廉明”过,所以听到这里白银差点把吃进去的点心瓜子全吐出来。
“我说汝枫姑娘,你这谎扯的也太绝了,那洛大人要是个清官,估计全街上的耗子都得笑掉大牙。”
花魁抿嘴一下,又给他添了新茶,“先别说洛王爷,你看看你,长了副漂亮脸蛋,干什么不好,偏要去做那低人一等的娼妓?现在摊上这么个差事,弹好了不说,万一出了什么差池,皇后还不得宰了你?”
“做人嘛,不就是该这样,今日贪欢今日笑,明日将行明日忘。”
月汝枫脸色一沉,但又马上笑靥如花:“也是,像白先生这样倒也快活。不过你说,这洛大人还能不能活过三年?”
“王爷自然万寿无疆。”
“先生就别和小女子打哑谜了,他去烟雨楼不吃茶不饮酒,只要一壶无味的开水,还不就是为了掩人耳目,不让人知道他身中蛊毒食不知味?”
“姑娘果然厉害,在下佩服。”说着白银作了个揖,转头向外望去:“哟,落雨了,在下怕是又要多叨饶姑娘些时辰。”
“不碍事不碍事,小女子早就听闻先生琴艺高妙,不知可否赏脸一奏?”
白银的琴叫“花满楼”,用上好的乌木雕成,琴尾花团锦簇,仔细看还可以发现那大朵的富贵牡丹拥的是一块牌位,上面没有刻任何人的名字。这琴是师傅临终前留下的,他说此琴不祥,得者无一善果,若白银能有幸拥他终老,大可在那牌位上刻自己的名字,也算是它的有缘之人。
“白公子!下雨了,我来接……”一曲正至动情,君城却冒冒失失闯进门来,只望了那花魁一眼,便痴痴陷了进去,舌头也不利落了:“接你……接你回府。”
月汝枫“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想必阁下就是君城君大人吧,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君城终日跟着王爷,也见过不少国色天香小家碧玉,今日见姑娘一面,才真识得何谓倾国倾城。”知方才失神的尴尬,他又忙转开话题去找白银打圆场:“公子还有没有什么要紧的事?”
“我能有什么要紧的,汝枫姑娘,在下先告辞了。”
君城推着白银的轮椅向楼下走去,回头望了一眼月汝枫,她正伸手接窗外的雨珠,水绿色的长裙拖在地上,美得不可方物。
那以后他便常常向白银问起月花魁的事,知道她曾是江南玉面蛊父楚钧的养女,后随义父进了京,楚钧入宫为君分忧,她却不顾世俗眼光进青楼卖唱,虽在花柳之地却还是一身清白,因此城中的男人对她也只敢隔楼远望。
举城皆知月花魁性子淡,却独独对白银热情,为的只是他眼角一颗朱砂坠泪痣。
“白公子这痣,让我想起青梅竹马的发小。”说这话时她眉宇间流过一丝神伤,“可他已经死了,死在一场大火中,他要是活着,也该和我一样有十九岁了。”
自古女子皆痴情,她肯这般惦记着他,也一定是因为喜欢,所以白银讲给君城听时故意酸溜溜的,欣赏这他一副装出的洒脱风流。
“谈什么呢,也说给本王听听。”
这天洛紫华来的特别早,天还没黑就进了白银的小院,君城见了忙知趣的退下,把白银这只兔子丢进狼嘴里。
“王爷,在下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但说无妨。”
白银等君城走远,一把搂住洛紫华的脖子,贴上他耳际说道:“王爷夜夜来我这院子,与我同床共枕,却未曾有半点出格,是不是……不举?”
“你……”洛紫华刚扬起巴掌,却被白银双手挡住。
“明天就是皇后大寿,在下要是出了什么差错,王爷恐怕也要受牵连吧?”
洛紫华牙咬的格格响,脸上却不得不笑着:“骂的是,白先生骂的是。”
就像白银的人生观一样,今日贪欢今日笑,明日将行明日忘。他掠着洛府的钱财逍遥快活了整整一天,直到晚宴开始还没有出现。
皇家的筵席一贯铺张奢华,洛怀远也当真下了大本,胡姬艳舞,波斯魔术,金发碧眼的女郎挥着蛇形软绸一舞倾城,笙歌靡靡颓了万载芳华,在场的文武百官无一不是赞不绝口,可座上一袭盛装的皇后却未表现出什么兴趣,洛怀远知她一心只想听听那江南琴师的绝代华音,便吩咐左右去找洛紫华,要他提前将白银请出来。
“还没找到他?”
“属下办事不力,”君寻跪地抱剑:“不知君城那边……”
“君城也是刚刚回来。”洛紫华眉头一蹙,眼看就要放皇上的鸽子,他反而洒脱起来:“罢了,都到这个时候了,姓白的就是回来也会被判个欺君之罪,你们去找人做掉他吧。”
君寻将要领命退去,却听得轰然一声如高山流水,举座皆向亭台望去,只见灯火通明中坐着一位白衣少年,轻纱云冠,眉目如画,眼角一颗朱砂痣凄艳如血,十指飞扬在弦上拨出一串华音。
那高亢的琴声渐渐颓了下来,当中融着许多年华的影子,或欢喜,或悲怆,极浅的伤,极浅的恨,最终融注在时光里,化作深深的回忆。正在满座闻声皆掩泣之时,骤然银瓶乍破,刀光剑影,万马奔腾荒原,血染白练万骨枯山,血海中修罗倒提长锋独走月下,清辉彻骨,又一载盛世燕歌,这竟是……易国之势!
“天下归心周公意,纵情歌舞拥万里,枭首岂敢逆圣主,雄战天下四海一!”
情致深处那琴师唱了起来,声若天籁蚀人心智。蓦然一生锐响,洛怀远面色铁青,顾不得吩咐左右,兀自抽出腰间的佩剑指向白银:“大胆逆贼,给朕杀了他!”
天纵枭雄,好个天纵枭雄。
白银这胆子真是大的过分,洛紫华知他不会武功,若那些个锦衣卫动起手来,他必死无疑。
“皇上息怒,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支淬毒的利箭从亭外射了过来,擦过白银肩头,直勾勾指向洛怀远心口。
“护驾,快护驾!”
洛紫华翻身越过案台,就在箭头离皇上只有半寸之际握住了尾翎,那翎上染着半丛血红,似曾相识。
“付颜……”
作者有话要说:
☆、花容
“还没走吗?”
年迈的老公公掀起帘子向外看了一眼:“回皇上的话,洛王爷还在那跪着呢。”
“下去吧。”洛怀远挥了挥手,扶额长长叹了口气:“洛紫华啊洛紫华,你这招还要用的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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