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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春-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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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碗泥水,一瓢粗糠,看的公婆痛断了肝肠。
  愧疚之心难以忍受,公婆说亲身儿子不如你,我们对不起贤良的媳妇,不该怀疑你。
  说出了痛心话,包家儿媳阻止不及,年迈的公婆吞咽了粗糠,灌下了泥水,心中一气,又是一急,又是羞愧,这么久以来又是饥饿状态,二老瞬间就去了黄泉。
  悲情不需细表,包家儿媳的心是痛的,可她流不出眼泪。
  里正听了这情况,只能替她买回芦席五张,这是村里人能为她做的极限了。
  三张包起公公,两张包起婆婆,席子短,人又长,想要不露头,就得露脚。
  头上没有一碗倒头饭,脚底下没有一盏引路灯,脸上没有蒙面纸,袖子里没有一股香,腰里没有打腰布,身上又没有好衣服。
  作为媳妇,她本当在前头捧孝杖,可后面又没人去哭丧,若在后面哭丧,前面又没有人去给公婆引路。
  痛心之余,又十分想念多年未归的丈夫。
  一共扒了七天,麻布兜土立起了坟堂。
  待到安葬了公婆,包家儿媳却累死在了坟前,撇下了孩子见了公婆。
  ……
  徐秀擦了擦湿润的眼睛,低声道:“我的心很痛。”
  就是看惯了人间冷暖的老秀才,都不由叹了口气,许久才道:“人间惨剧。”
  所有人都沉寂在这个故事之中,不发一言。
  他们知道,像这样的情况,荒年成很多,更多的流民比包家还要惨上几分,可是同为灾民之间,恐怕没什么人会对他们报以更多的同情。
  对他们自身来说,客死他乡,总不是一件好事,可是江宁县用尽了方法,也找不到他们来自何方的依据,一起逃难的人都沉默不语。
  城外停满了尸体又恐爆发时疫,使得徐秀下令火焚后埋葬在城外一个不知名的山头,他亲自写了一篇悼祭的文稿。
  眼看着天气越来越冷,老百姓的日子越来越难熬,徐秀就难以久坐,可是站起身来,又能够做些什么呢,该做的他都做了,他恨自己没有权力,没有做事的余地,眼下,却又无可奈何。
  要供应全城,甚至全县的百姓吃食,常平仓那百万石的粮食根本不太现实实现敞开供应,就算之后又连续打击了几家囤积居奇的米面行,也同样是杯水车薪。
  现在弄的这些商家明明有粮食,却不往江宁运,同样的,更多的大地主们一听江宁县上门,便集体哭嚎,真是让徐秀烦透了心。
  满目苍凉,黄土满面,原本长江泽国,断流了一条条的小河,干枯了一座座水塘,死寂与飞沙,遮天蔽日,难以想象这是金陵古都附近的环境。
  江宁县的公文从原先三日一封变成了一日一封送往南京。
  不光江宁县,整个应天府辖县,甚至很多东南地的县城都急速的传递着公文,要求南京城支援,可南京城的人也有理由说的,北京早已经定下基调,为了保证漕运的正常,供给北京的田赋秋收正常,是以,你们继续忍耐吧,放任老百姓逃荒,也无不可。
  这种说法自然惹得徐秀一阵大怒,连连上疏,寄给朝廷,甚至强硬的扣下了税收,他别无他法,要让人少死一点,只能这么做,至于带来什么后果,他全然不放在心上,他问心无愧。
  或许是东南繁华的印象太深刻,纵使御史罗鉴描写的灾重民贫,在朝廷官老爷看来,怎么可能会流民遍地,没有吃食呢?可是来自东南官员的奏疏一本接着一本,终究还是在内阁议论了一下。
  朝廷的说法也就随之下来,东南地官员停俸,这虽然还不是个解决办法的良策,但对徐秀来说,倒是个可以松一口气的法子了,另一个,就是折银,减少运输途中的粮食消耗。
  倒也算是对症的法子。
  相比减少脚耗,官员的停俸,让他更有了底气。
  徐秀在应天府资历尚浅,面对其他衙门官员的施压,可以拖一时,但时间久了,必然也会让他难以为继,流民多,就必然需要兵马司帮忙控制,可关系已经僵硬,他们出工不出力,江宁县人员不够,就必然需要其他衙门帮助,可同样敷衍。
  让他操碎了,面临的压力也十分艰难,就算有魏校陆深在南京为援,也没有多大的帮助。
  眼下,却好上了许多。
  不是我不给你们粮食,而是朝廷停俸了。
  站在原本繁华的街道上,此时人烟稀少了许多。
  徐秀摇头同身边的张璁道:“这才是旱灾的第八个月,如果是两年,三年,这又该是怎样的景象?”
  张璁似乎经历过,他想都不想的道:“起飞蝗,遮天蔽日,蝗虫个顶个的大,看见什么就吃什么,吃男人身上的草帽,吃女人身上的衣服,啃书,啃门板,蝗虫入境,呵呵,那可就完了。”
  徐秀皱眉头道:“到了那个时候,什么都晚了。”
  “如果是在边省,不,如果不是在东南,这时候朝廷早就会放粮了,哪会拖这么久?”
  徐秀也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无外乎自国初以来东南就不怎么遭皇帝的待见,一直是重税的区域,明初是因为元朝厚待江南,然后又是支持陈友谅,闹的老朱心里不爽的很,各种土豪劣绅杀了许多,更是加以重税。
  东南地方就会去怀念元朝,这也是自然。到了明成祖朱棣,又是迁都,又是造海船,江南地区又摊上了重税,一直是不早待见的群体。
  眼下这种情况,也只能说是高层的惯性思维了。
  徐秀表情都做不出来,甩甩袖子道:“又不是没有粮食。”
  张璁也唏嘘道:“理是这个理,可谁也不敢擅作决断,如今的官场可不太妙。”
  听他这么说,徐秀也不去回答了,刘瑾做事愈发嚣张,似乎谁都不怕,的确是非常不好的环境,内阁又又那么多听起号令的阁臣,他的座师杨廷和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图谋将来。
  回了县衙,徐秀还没坐上一会儿,梁行进来道:“如大人所料,很多良田都流入了这几家的名下。”
  看着这几个名字,徐秀什么表情也没有,他很想生气,可生气又能有什么用处?
  就算他下令暂停一切农田交易,可是当上千民农民哭着喊着要青天大老爷放开交易,让他们活下去的时候,徐秀真的没了底气所在,他目前的所有,都是民心能用下做到的,一旦民心不能用了,他也就没了手段。
  被迫放开交易,但他也不是蠢人,一时的妥协,不代表就可以让你们肆无忌惮,强令每天最多进行一百亩地的交易,才使得他缓解了压力。
  老秀才食不滋味,看上去老了许多,他同徐秀道:“现在只能想尽办法,让这些流民有事情干,不然整日闲散在城外,必然造成□□烦。”
  “先生有何教我?”
  老秀才道:“走马村附近。”
  说完,老秀才回了内衙,徐秀看着他微微有些弯曲的后背有些感慨,老先生已经到了耳顺之年,近日来也陪同着马不停歇,需要好好休息了。
  徐秀起身道:“多谢先生,您请好好休息。”
  这话提醒了他,大明朝不是没有土地,反而还有绝大多数没有开垦的荒地,虽然眼下什么东西都种不了,但一切的先决条件,都可以先建立起来,而招流民开荒,也是一项既定国策,如此,由不得南京不给粮食。
  到时候参奏一本,他们也吃不了好。
  徐秀连忙修书信一封,他要写给他的座师,杨廷和。

☆、第94章 大旱灾得罪人

  军用不能足数,江宁县驻兵自然不会放过徐秀,一来二去的,态度也就变得越来越直接,当然了,兵卒们的脾气也不是能够拐弯的起来的,肠子比较直。
  在被徐秀各各种说法打发许久过后,眼下百户上门,谈的自然只能不欢而散,甚至差点起了冲突,动刀动枪的也有之,然徐秀面对他的刀尖,也丝毫不会退让,只说本官会去寻个法子给你说法,至于是不是拖延几日的权宜之计,倒也难说。
  别看百户六品官,比之知县这样的七品官反而没多大的威风可抖,如果他不耍痞气,保不齐徐秀也不会给他面子,可也怕话讲不通就拿拳头来讲道理,这就让江宁县没有办法了,万一他真的直接让大头兵上常平仓搬粮食,靠江宁县这些没多大战斗力的衙役,不被胖揍一顿是不可能的。
  如果这么发展,就是什么都做不了,任由他们搬走,为了不让这件事发生,他也只能够先稳住几日,以图他法。
  所以,虽然打发他走了,可徐秀还是有些着急,只好祈祷自己这个名字还能够在杨廷和面前落一个熟悉,也只好期待在北京的他的同年们,能够起的了一些作用,从中经营一下。
  等待的日子总是漫长而又纠结的,徐秀让人统计起了城外流民的数量,只要是说不清原居何处,说不清祖宗三代,通通不能够又开荒的资格,这些遴选可都是必要的,谁知道里面会不会有一些江洋大盗,偷鸡摸狗之辈,岂不害了自身?
  还要差人去附近的县城打探,打探的结果只好说是很麻烦,临县的长官倒也客气,确认可以给你确认,但这人,你还是拿走吧,本县不收了。
  这下也免了徐秀另行的公文往来,减少了程序,每在他县确认,顺手就过了户口。
  人手不够的问题,也让他很是捉襟见肘,宣讲、公告、劝说,城中的学生们也被他动员了起来,虽然自诩将来出将入相的这些小年轻心比天高,可肚子里没的粮食吃总也不算事,只好接受江宁县的安排,算是帮着他做了一些文字方面的工作,好歹也有一口粥喝。
  落到实际的安排,蒋山卿这个人让徐秀啧啧称奇,面对这么大强度的劳动,这么久的风吹日晒,那一身皮囊还是没多大的变化,可怜的徐秀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肤色也黑了许多,可蒋山卿还是没多大变化,只好说是个奇迹。
  这一次他又在城外走马村附近实地勘察了大半个月,除了人脏了点外,照旧没什么变化,几个区域也被圈定了下来,只等进一步的安排。
  而好不容易等来的南京城的公文,也给了他20万石的粮食,用作开荒的吃食倒也可以,总算是能够安排起了流民的劳动,可这数量也难以支撑许久,江宁县依旧不依不饶,公文上午写完上午发,下午写好下午发,晚上突发奇想写,就晚上发,一天能送出去好几次,严词一次比一次直接,就差直接骂娘。
  上风看的脑袋都大,恨不得马上把他给一撸到底,可现在大灾时分,也动不得他,整个应天府,就江宁县好歹还算稳定,其他的地方看都不能看了,为了自己的脸面,徐秀现在动不得。
  这次粮储都御史罗鉴跑来南京,这些上风就带他去看了江宁,至于为什么,恐怕都心中明白,如果其他地方敞开了让他看,到时候严词上有点问题,把他们批判一番,参上一本救灾不力,他们也难脱其咎。
  随之,徐秀也被要求不许多说什么废话,可徐秀听过算过,一点都不放在心上,面上笑嘻嘻,嘴上客客气气,说的好听,可罗御史一来,他就一刻不停的数落江宁救灾的迟缓,百姓吃食无以为继,守着那么大个粮仓就让他发霉啊?
  进一步强调自身的困难,强调自身的所作所为,徐秀也看的明白,这七八个月以来所作所为,让他得罪的人比之前的一年半还要多上许多,如果不让自己的名声打响,那就完了,官声,才是他能够自保的唯一底气。
  万幸这个罗鉴倒也是个正直的君子,只好说如今御史选人,是有严格的标准,首先不能是豪门子弟,只能是寒门出生,还有着各种的政治审查考量,虽然里面也不乏庸人,但绝大多数在目前这个时代,还算是当得起一句执天下风气的风宪官。
  罗御史听了江宁县的汇报,那叫一个气冲牛斗,指着绝大多数官阶都比他高到不知道哪里去的南京官员一阵数落,他们也面上不好看,可面对钦差,他们还没有办法,这气,就记在了江宁县的头上,更有人在肩膀交汇的时候耳语云:等灾事一完,你就给我滚蛋。
  徐秀不知道他是哪位南京上风,事实上,他现在记得住的都没有几个,直接硬邦邦的顶了回去,两人口舌之争又引起了都御史罗鉴的关注,自然又是一番口舌之争,不需细表。
  罗御史这个人也不知道是存心,还是无意为之,数落一方,必然要抬举另一方,江宁县在他的心里算是一个能吏了,其后上表朝廷的奏章写了什么,恐怕所有人都有数了,南京上风自然不爽,他们不爽,江宁县可就爽了,但你让领导一时不爽,领导不见得让你一辈子不爽,但小鞋,总得给你穿穿,不然你都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了。
  开荒被强令要求停止,大灾当头一切以翁定为先,粮食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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